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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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冬日里难得阳光普照的下午，我变得有点安静。举个例子，我放弃了难得和景初景大少聊天的机会，而是默默爬回表姐对面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如果你有一天，被某人的眼神看到毛骨悚然变体寒凉，你一定会和我一样乖。
徐莫庭有时候看起来确实脑残了一点，但那一眼的威慑力还是足够的，就连脸皮比城墙拐弯儿还厚的景大少也默默埋首笔记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只能在面对表姐又一个极品相亲对象的时候，心怀怨恨，低头专心吐槽。
他说：“我今年刚博士毕业，在D大做助教。”
我说：“姐十岁以前的玩具全是博士学位。”尼玛，小时候我爸带的博士生都被我折腾得快哭了。
他说：“我有房有车有存款。”
我说：“坑爹呢这是，刚才姐还亲眼看你从辆破桑塔纳里出来。”都快进报废场的桑塔纳也能算有车，那我家里还有三辆自行车，加起来六个轮子呢。
他说：“女孩子三从四德，天生就应该好好服侍丈夫，不要有太强的事业心，结婚之后辞职就好了，安心在家准备生养小孩。”
我说：“你TM把女人当生孩子的机器呢？你娘真可悲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知道感恩的家伙。去你妹的三从四德。”
他说：“……”
我说：“……”
后来，表姐将我这一系列反应归纳为：刺激后神经系统激素分泌紊乱；后来，景初拉着我衣摆装可怜，说我的暴走状态无限逼近之前被徐莫庭气跑那姑娘。
最后，博士受不了，惦着他那还没满三十就已经冒出来的啤酒肚，说：“你知不知道我姨夫市教育局的，我姨母是D大教导主任！按照我的履历，未来不可估量，想嫁到我们家的姑娘能从市中心排到中华门城堡去！”
我恍然大悟：“卧槽，我说呢，原来你就是连教授侄子啊。幸亏当初没答应连教授去见你，这不是活生生把老娘往火坑里推嘛。”
表姐见我们交流得差不多了，伸手招乎景初：“老板，这边买单。”
连教授家博士侄子扫了眼桌上的杯子盘子，边掏钱包边说：“要不我们AA吧？这样比较公平。”
这句话把我对这位脑残博士最后一丝好感磨灭。是谁刚刚说女孩子应该三从四德弄得好像多大男子主义似的，怎么一到付账就焉了？“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允许我难得包养你一次，以证明姑娘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我看着他面前唯一的杯子，直接从口袋里摸出张一百，“景大少，你刚说要给我打八折的，零钱别找了，直接记账上。”
景初晃悠着两只空荡荡的手过来，一弯腰撑在桌子边上。“小丫头说什么呢，哥哥我这一顿还请得起，记得有空多回来看看我们这把老骨头，吴少前两天还念叨着你呢。”他转过头去，嘴角噙着笑，看脑残博士，“我说这位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顺便帮你打包两份，绝对不另外收钱。”
就这样，我第一次见到连教授极力推销的侄子，并且迅速把他KO掉，在收获的喜悦中血槽全满原地复活，感慨：“世间多奇葩，唯有更加奇葩才能艳压一众奇葩。”
表姐还有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先行闪人了。我被景初拉着在晚餐时段帮了会儿忙，八点多钟才从“白芷”出来。
周末的市中心格外灯火辉煌，让南京这座一直以历史文明的古城，多少有了几分现代繁华气息。我裹着不算厚实的长款外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那些画了精致妆容的女孩挽了身侧或英俊或憨厚的男子，亦或是同样盛装的好姐妹，言笑晏晏。
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还是路之阁上次扔给我的那条，残留了他惯用婴儿润肤乳的淡淡奶香。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穿的是不是有些少，冬日的寒风从领口灌进去，再从衣摆出来，形成天然通风管道。
换句话说，我在一个人度过的第五个冬天，突然不那么习惯一个人生活。
都开始体味人生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我叹了口气，在心底感慨。像我这种孤家寡人实在不适合大周末出来溜达，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睡了吧。
然而，等我在大洋百货门口的车站挤上公交车，摸出手机九点多了，怪不得眼皮儿开始打架。前几天一直宅在家里，按照我早睡早起的风格，早就躺在床上挺尸。所以说生物钟是个神奇的东西，一旦培养成形，想要改变就不再容易了。
我插着耳机，几乎是迷蒙着眼睛一路回到城东。
城东的开发程度远没有市中心那么高，现在只剩下路灯亮在宽阔马路的两侧，公交或者出租偶尔经过，连私家车都少得可怜。这也算得上是好处，至少我处于半昏迷状态走在人行道上，不用担心会撞到路人。
晃到自家门口，反而被吓了一跳。我一开始看到楼道角落里明明灭灭闪着光，以为哪家小孩随手丢了玩具；没料到一走近，走廊灯全部亮起——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我走路的声音响度，是绝对不足以让声控灯自动打开的。
然后，我看见了蜷缩着膝盖靠在墙边的徐莫庭，一手扶在触碰开关上。
他还穿着上午的黑色外套，整排扣子都散着，露出里面浅粉色衬衫。不会显得娘气，而是温和得刚刚好。
“有事？”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这么问。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立刻开门回家，打开暖气洗个澡，再捂个四五天聚集下次出门的勇气。可是，徐莫庭就那样靠着墙，将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堵得死死的。
他点点头，以仰视的角度望着我，边忽闪那双清凉如泉的眼睛：“我出来买东西，结果没有带钥匙。”
“呃……”我想说下午在“白芷”秒杀我和景初的腹黑帝王攻徐家二少是被狗吃了嘛，怎么一瞬间又变成新街口地下道的诱拐儿童，可怜兮兮的眼神骗取同情心。
徐莫庭继续看我，如果眼睛里再泛出点泪光，我估计自己真的就承受不住了。我整理一下思维，试图找到几个合理建议：“要不打个电话给房东，或者试试物管那边有没有备用钥匙？”
“没有房东，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他好不容易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微低着头好整以暇地理着衣袖，“装修的时候换了锁，物管那边不可能有备用钥匙。”
“亲戚那边应该会有吧。” 我从他刚才让出来的空隙钻过去，站在自家门前开始掏钥匙，“或者到你朋友那里凑合一下，别半夜三更地坐在走廊里装鬼。”
徐莫庭在我身后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动作，只能听见一起一伏的呼吸声，间或有衣料摩擦的声音，连带着让我都有些紧张。握着钥匙的右手在颤抖，我抬起左手扶上去，转了一圈半。
“可是，爸妈还有我哥都去新加坡了，现在只能等明天早上办公室开门，然后去拿钥匙。”他终于开口，闷闷的，带了些鼻音，配合着路之阁围巾上的奶香，倒让我想起舅舅家六岁的小正太无家可归的样子。不过，这好像确实算得上是无家可归了。
“那你兄弟们呢？” 收回一不小心发散出去的思绪，我低头看自己扶在钥匙上的双手，比部分男生可能还大上一个尺寸，陪我走过很多个春夏秋冬。
“不是在美国那边还没回来，就是在别的城市。”声音靠近了一点。
所以他是想怎么样？我无语，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就去外面住啊，又不是没钱。实在不行打110，去警察叔叔那里蹭个暖气省时省力。”
“钟浅，”徐莫庭的尾音绕了一个奇特的弧度，颤抖着像是在撒娇，“我全身上下一共只有十二块钱，你就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看在我妈和你爸曾经是同事，或者我帮你收过快递的份上。”
我对于一个奔三的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表示恶寒：“千万别。徐莫庭，我们俩不熟，还不至于开了我家的大门请你进去。麻烦你该哪儿哪儿去，作为我们学校曾经的学生，您的知名度绝对可以找到落脚处。”
干脆利落地拉开门，闪进屋里，落锁，几个动作一气呵成。靠在门上，仿佛还能听见另一边男子的呼吸声。我深呼吸，暂时抑制翻滚到喉头的恶心，直到门外重新陷入沉静，才一下瘫坐在地板上。
双手还在颤抖。握成拳头然后松开，反复几次才能勉强抓住手机，打给路之阁。
“路之阁，”我说话还有些抖，“你把徐莫庭领你那儿住一个晚上呗。”
“钟浅，你半夜抽什么风呢？”路之阁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徐莫庭没带自家钥匙，给锁门外了，刚才折腾我半天。”
“你没事吧？”路之阁的语气瞬间凝重起来，“浅浅等着，我马上过去。”
我伸手抹了抹脸颊，居然湿乎乎的全是泪：“没事，你找个徐莫庭的熟人把他安顿好就行了。我等下洗个澡就去睡。”
“不许吃安眠药，维生素C也不要多吃。我明天给你带两盒糖果。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再爬起来去开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