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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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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我摸出手机给徐莫庭打了个电话,那头只听徐二少欣喜的一声“浅浅”,就忽然被挂断,也没有再拨过来。
我不以为意地关机,将之塞进背包的角落,独自登上前往苏州的动车。
旁边坐了个美女姐姐,先是盯着我的背包瞧了两分钟,然后果断问我是不是背包客。我说不算,一个人跑出来玩而已。
她显得挺高兴的,热情地帮我规划合理行程,甚至将熟悉的青年旅社推荐给我。
后来跟我说起她大学刚毕业那年,独自带着四年积蓄流浪欧洲的故事。她说意大利的各种通心粉披萨超级好吃;在希腊总是遇见罢工,连车都坐不上;巴黎的小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钱包,害得她要临时跑去重办护照;英国街头根本没有《新福尔摩斯》里那么漂亮,有些地方连南京都不如……
从南京到苏州的行程不长,她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头,不得不戛然而止。
她说自己去上海同男朋友集合,然后两个人打算开车横穿美国。
我们曾经想象过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其实一直都有人在做。也许在世界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也实现了我们还停留在口头的空喊。
趁着年轻,还走得动路,还爬得了山,还能够吃不好睡不好地一路熬过来,就尽量将足迹遍布想要到达的每一个地方。
至少若干年后回首,还有些资本对年幼的孩子们吹擂,说自家老爸老妈也是见过世面的。
美女姐姐在我下车前互相加了人人,说她对中国各大城市比较熟悉,有问题可以直接找她。
我想起那个高中同学曾说过的话:一个人的旅途,就是认识陌生的行者,像两条直线一般交汇,再各自转身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能够相遇就是缘分,就要歌唱。
到苏州火车站,我按照青年旅社义工的指示,搭了公交车大街小巷地晃荡了一圈,看着老城区低矮的建筑,奢华的园林,小桥流水从城市中穿过,觉得这才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特色。不同于南北交界处的金陵城,温婉中柔和一丝刚烈;苏州是彻底的小家碧玉,低垂着头,汉服曲裾勾勒出妖娆的曲线。
下午去苏州博物馆。受表姐影响,总觉得一座城市的博物馆,最能体现城市的气质,比如北京故宫的雄壮威武,南京的低调奢华,又比如苏州的白墙灰顶,虽然一看就是现代建筑风格的简约明了,细节处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园林韵味。
内部布局更是精巧,亭台楼阁,安然隐藏在一片著名园林风景区之中,毫不突兀。
我没兴趣像旅行团一般,将所有园子都逛上一圈,只是挑了最著名的。
人教版初中课本里有一篇名为《苏州园林》的文章,作为课本里少有的说明文,难得客观细致地介绍了不少相关建筑艺术。“一步一景”这个词绝对没用错,即使是在万物萧条的年后初春,枯残的枝叶,凝滞的流水,映衬着石桥碧瓦小轩窗,别有一番滋味。
只可惜,园林于我来说,着实有些小家子气。往往这片宅子刚走过,没几步,便是下一个;传说引得谁谁谁驻足又或是特来欣赏的景致,也不过是三五步之间,藏在层层芭蕉之下。
确实只能说我不够细致,欣赏不来这份美妙,怪不得旁人。
晚饭后回旅社,正是热闹的时候,活动室里三国杀狼人游戏乱成一片,连带着两个义工姑娘都掺和其中,招呼我要不要一起来一局。我笑着拒绝,上楼搬了电脑下来,窝在活动室的沙发上蹭空调外加无线网。
南方阴寒的冬天没有暖气,这是一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我把相机连上电脑,边传照片边爬去人人看八卦。师兄和女朋友吵架了,招呼一众基友去1912喝酒,发誓不醉不归,我估计喝到一半就得被他老婆拎着耳朵领回去;罗冉在图书馆遇见个本科小帅哥,没好意思上前勾搭,回宿舍后悔得捶胸顿足;老板那个老不修的中年文艺大叔也用人人,各种洋文刷屏似的抒发感慨,八成看完哪本小说大脑短路了……
路之阁给我留言,问旅程的开始如何。我翻完两页新鲜事,才慢腾腾地回复:还成,一路漂亮妹子铺天盖地,应接不暇。
他倒是在线,警告我收敛点儿,说徐莫庭找不着我都快疯了。
当然得疯。他前两天刚给人告白,结果转眼人就不见了,换成我大闹随家仓都不过分。
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一众亲戚朋友都不晓得我去哪儿了;唯一知情的路之阁在美国,天高皇帝远,更何况被我逼着一个字不许多说;去学校也没用,我是正儿八经请假一个月出来的,虽然理由不太好,用的是母上大人生病,我得飞过去陪着。
上帝保佑我家母上大人身体安康,一定不要晓得我拿她当借口这件事……
失踪前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反正现实不会像侦探小说,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定位出所在的经度纬度;我飘忽不定得连自己都不明确的行程,也没人猜得出来。
继续和路之阁碎叨两句路上的见闻,他去上课,我关了电脑去围观同志们打桌球。
两个义工之一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小姑娘不见外,靠在旁边问我下一站去哪儿。我回答还没定好,她就热情邀请我参加第二天晚上旅社包饺子的活动。
我一开始以为大家随便玩儿玩儿,就应承下来。结果傍晚时分一下楼,整个活动室都变成面粉面皮的天堂。
旅社的住客基本都来了,几个北方过来的小伙教大家擀面皮,可惜除了他们自己,谁都擀不出正常形状的饺子皮,不是太大太薄根本包不了馅儿,就是形状奇葩对折之后都合不上口。
义工姑娘叉腰,毫不客气地嘲笑手忙脚乱的男生。旁边有姑娘在起哄,说妹妹你要是喜欢人家就不能那么凶,直把开朗的小姑娘说到满脸通红。
我凑过去帮忙包饺子,除去常见的几种蔬菜肉馅,还有香菇鸡蛋之类我以前从未吃过的,甚至香蕉苹果都出现在碗里。我用胳膊肘捣捣身边打鸡蛋的姑娘,问:“这水果还能当成饺子馅儿?”
姑娘被我一拍,差点儿翻了盛鸡蛋碗,扶正眼镜回答:“义工大人吩咐的,说是要炸水果馅儿的春卷,这儿的人基本都没吃过,只能放着等大人自行处理。”
这位姑娘,是动漫看多了宅神附身,才能把两位弱气的小义工同学称作“大人”吧。
总之,一顿晚餐吃得真所谓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光是饺子的蘸料就放了一排,酱油醋只能算是基本搭配,生姜红糖都出来还以为是谁大姨妈光顾。餐后甜点是义工姑娘特地买的冰淇淋搭配水果春卷,甜腻腻的让一干东北大老爷们看得干瞪眼,姑娘们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你是哪儿人?”先前的宅人姑娘问我。
我说南京的,她瞪着眼睛半天不敢相信,说我的语言系统欺骗性太强,完全不能从语音语调加以区分。
“那你觉得我是哪儿的?”我饶有趣味的调戏她。
姑娘皱皱鼻头,卖萌似的:“我是河北的,可是我觉得,怎么你说话比我北方腔都重,那儿话音卷得比谁都自然。”
“我先前的舍友是个地道北京人,”所以说,罗冉害人不浅啊,“跟她在一起久了,说话调子会被带泡,像是我说南京话的时候,就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
小姑娘又拉着我天南海北地讨论,知识广博程度和罗冉有的一拼,只可惜浪费在我这个学英语的身上,没有真正碰着有鉴赏能力的人。
晚上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喝了点酒,酒精作用加上热闹的气氛,全中国原本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凑在一桌,几个游戏下来就不分彼此,口味越来越重。
饺子宴的第二天,我告别可爱的义工姑娘们,踏上去上海的火车。
制定行程的一开始,我没打算在苏州停留,只是罗冉一直在旁边鼓吹着,说我个江苏人都没有去过苏州实在耻辱,才划出两天作为这段旅程的开端。
时间虽短暂,却不虚此行。
苏州有软软糯糯的糕点,汁水丰富的生煎,还有一群可爱的过客们。
很久以前看过这样一种说法,人在大多数时候留恋的,不是景致不是生活,而是一起看遍风和日丽走过人生起落的朋友。
即使只是擦肩而过,也分享了最美好的感动。
苏州时候是上海,原计划中的第一张硬生生被抢了位置屈居第二。当然,我这种不爱逛街的人,去上海只是看中一顶帽子,全中国只有上海一家门市店能买到,无奈将之作为中转站。
换言之,顺道途经而已。
上海之后是北京,武汉,成都,重庆,厦门,广州。
途中经过不少小城,也许一时兴起停下来,反正我还有一个月,不着急。
身体和心灵,至少有一个在路上。
我曾经无数次嘲笑这句文艺小清新的话,因为说出来的话,哪怕写下来的字,都有可能只是借口。
真正在路上的人,不会闲得蛋疼写这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