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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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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爱死了路之阁,那厢还是要去见一点都不爱的小舅母,试图纠正她脑海中“钟浅等于小三”的畸形观念。
走进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师兄和他女朋友在靠窗的位置喝茶,看见我先是露出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打了招呼又自顾自亲热。
小舅母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同初六吃饭时一样,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表情,与整件咖啡馆温暖和谐的气氛格格不入。我估计,这一幕要是出现在动漫里,得换成放射状黑色气团,才足以描绘现场的低压状态。
店里打工的学生端了柠檬水过来,问要喝什么。我翻着目录,看对面的女子双手捂在玻璃杯上,毫无开口的打算,实在狠不下心说我只要一杯奶茶。
“一杯奶茶,一杯红茶。”我最终还是帮她叫了东西,并理智地阻止服务生继续推荐的意图,嘱咐他尽快上饮料。
开玩笑,姐姐我当年好歹也是干过半年侍应生的,随便忽悠两句就想让顾客掏钱,这种把戏我当年在“白芷”里玩得最熟练。
服务生离开之后,两个不擅长交际的人相对无语,不晓得怎样展开话题。
我琢磨着,照咱们俩这样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都不一定能讨论出结果,只好回忆着上次见面的场景,直接切入核心:“小舅母,我不和你绕圈子,小舅舅确实是跟我没有任何不纯洁关系,我可以拿自己的脑袋保证。”
说完这句话,小舅母还是沉默,我立刻开始后悔。如果要追溯历史的话,好像也谈不上完全没有不纯洁关系,但那个时候我处于全然被动状态,根本不可能正常反抗。
我还在纠结若干年前的老八股,是不是应该老实交代,小舅母一句话把我吓着了。她说:“小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小然就是那个六岁小正太,我小舅舅最宝贝的儿子,现在被他的母亲大人说,不是自己亲生的。
八卦曝光得太突然了,我眨眨眼睛,暂时难以消化。
小舅母没有顾及我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结婚前检查出不可能怀孕。所以,小然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他带回来的。”
“我就问一个问题,”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突发消息的感知能力弱爆了,“既然你不可能怀孕,小舅舅为什么会同意和你结婚?”
按照小舅舅当前儿子控的严重程度,假设我的逻辑思维能力没有被若干年语言学习摧毁的话,是根本无法导出“结婚”这个结论的。除非小舅舅是言情小说里的痴情男,无论女主变成什么样子,都坚贞不渝从一而终。但是,很遗憾,“痴情”这个属性永远不属于他。
小舅母终于抬头,凌厉地瞪我一眼:“企业联姻,我和他在结婚前一个月刚认识,没有感情。”
所以说,企业联姻害死人。没有感情的双方单纯被被经济利益拴在一起,一旦发生争执,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同理,商场风云变幻,指不定今天还勾肩搭背的两家公司,明天就撕破脸皮,处于尴尬地位的联姻者连说话都得提前酝酿十几遍。
幸好小舅舅自己就是公司的决策者,否则两个人一起,我的小舅母可能就不是这一位了。
“钟浅,我想你应该是明白我的心思,女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婚姻生活,即使没有爱情,也要安定平稳地走下去,”小舅母一副拿我当知心好姐妹的态度,连自己的婚姻观都扯了出来,“小然是他私生子这件事,我整整花费一年才完全接受。但我做不到理所当然地面对小孩子,面对一个一心以为我是他妈妈的小孩子。”
我能明白才有鬼。一个单身了二十三年,没结过婚没生过小孩儿的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明白您这位深闺怨妇的思想情绪呢?又不是高中语文阅读题,一个字都没看明白,也要强迫自己瞎写点儿东西。
“小舅母,有话直说。”我不想陪您体味这几年的心路历程,不想把自己的早已经结痂的伤痕撕裂,用以取悦一个本质上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小舅舅,是初三那年的夏天,中考结果刚刚出来。我得了个还不错的成绩,按照母上大人的说法,就是一辈子的至高点,自此之后一路下滑。
这个成绩多少能让担任了一辈子人民教师的阿公心情好一些,我很知足。
当时,阿公查出肺癌几个月,刚刚做完第一期化疗,回城南老屋修养。阿婆那边的弟弟妹妹还没有机会为了套房子撕破脸皮,结了伴三三两两看望姐夫。
说是看望,提上两串香蕉一包苹果,赖在家里蹭吃蹭喝一整天。麻将摆了两桌,茶水都要温度适宜地放在手边,中途休息时还要水果点心伺候着。
我亲眼见证姨妈还有我家母上大人,每天晚上老人入睡后以泪洗面,还得一大早爬起来准备好早餐,笑脸相印地接待这群白眼狼。
阿婆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小舅舅的父亲,倒是少见的柔和性子,只是极少来。
小时候偷听大人聊天,说这个阿公年轻时老实得厉害,老婆受不了苦日子,离婚之后带走刚满周岁的儿子;后来他自己下海开公司,风生水起小有规模,便将儿子接了回来。
以上这些,纯粹为了说明我有多讨厌阿公阿婆们,以及,在那一天之前,我是没有见过小舅舅的。
小阿公说,浅浅过来,这是你家小舅舅,比你大九岁。
我那个时候还颇为喜欢这个阿公,相较于其他人,至少不会在老屋吵闹,也就难得温顺地应承着上前打招呼。
被称为“小舅舅”的男子同我初三物理老师一般年纪,板着脸面无表情,整齐地穿戴着衬衫西裤,金丝边的眼镜衬托出精英气质。冰冷得让人想要逃离。
我按照母上大人的指示,在他们去看望阿公的同时,陪客人在客厅坐着聊聊天,话题不外乎学习考试之类的。不知怎么扯到读书,小舅舅听我说老屋的书房藏书甚多,提出可否参观一下略作瞻仰。
我年纪尚小,初三又闹腾得厉害,不懂得防范陌生人,寻思着没什么太大问题就领着去了。
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我也只能在心底吐槽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是路之阁临时找我有事,我可能已经被小舅舅压在书房那张书桌上吃干抹尽了。
还好,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初三的暑假,我在路之阁还有表哥的陪伴下,度过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不敢出门,不敢进书房,不敢和任何异性生物靠近。我甚至不敢和家里人说,自己差点儿被亲戚□□;估计即使说了,聒噪的阿公阿婆们也只会相信小舅舅那个衣冠禽兽,而非我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好不容易把这段日子缓过去,高中开学了,我也就收拾心情好好过日子。不就是□□未遂嘛,既然还有个“未遂”,就不至于产生太大心理阴影。
除了陌生男性过分亲密的举动会恶心呕吐,以及不相信爱情以外,人生还是无限美好的。
我挑着重点给小舅母讲了这个若干年前的故事,看她的表情应该没相信几分。毕竟,故事的反面主角是自己丈夫,没有人会闲抽了怀疑自己丈夫是个□□犯,萝莉控,血亲□□,即使这个亲戚程度隔着远了点。
路之阁曾经对我说过,能说出口的痛苦回忆,就是将腐肉剜了的伤口,只差等待完全愈合,不足以称为心伤。
他学了这么多年文科,总算还说得出两句有哲理的人话,比那个“童年阴影难以消除”实在得多。
公布完事实真相的我一身轻松。反正□□未遂又不会怀孕,况且自己的死对头受罪,会让人全身舒爽堪比一顿麻辣火锅。
小舅母问:“那你这几年过年都没有出来吃饭,是因为不想见到他?”
“两个原因,一是那群老头老太太猥琐太八卦,我怕自己冲上去打他们,”我说得坦然无比,理所应当,“二是你们家那口子,我到现在后遗症还没好全,百分之七八十会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你高中几年为什么又来了?那时候,你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我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我是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你是吧?”我暗自竖了个中指,尼玛这么狗血的剧情都被姐猜中了,这世界真没天理,“那几年爸妈还没移民,怎么说我也是要跟着出来一趟的。我是没兴趣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对大家都不好。”
小舅母后知后觉地脸色开始泛白,明白我对于小舅舅的怨恨再大,也不可能以自己的清白为赌注,编出这么大一个谎言。更何况,是我这种出身保守的教育世家,父母连婚前性行为都不鼓励的人。
我看效果差不多,自己多半功德圆满可以羽化登仙了,索性从钱包里抽出张五十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出门前还不忘冲着师兄摆手道别。
不是我不想放一百块假充富二代,实在是这个月还要吃饭,囊中羞涩经不起挥霍。
站在学校门口,我打电话给路之阁——关机,那孩子折腾一晚上应该睡了。只好发条短信通知他,姐的后半生不需要接手了。
我决定尝试接受陌生人,在说开了所有秘密以后。
比如,徐莫庭。如果他被我打击到如此地步,依旧没有放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