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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   一个月的与世隔绝,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不得不承认,我虽然这辈子大部分光阴都宅在南京城,认识的人却一不小心遍布了大江南北。
      北京有高中最好的几个姐妹包养着,把犄角旮旯都拉出来溜了一遍,窥视已久传说中有薄荷影后签名的咖啡馆也去拍照围观;武汉成都有大学时候的朋友在,关系说不上亲密,稍尽地主之谊的照顾也足够;厦门是网友陪着逛的,高三时混豆瓣认识在厦门大学念书的姐姐,保持联络六年多,如今定居这座城市,特地划了时间陪我。
      朋友永远都不会多;若干年没有联系,再见面时,也只需要一个拥抱。
      当年路之阁自己搭火车逛美洲大陆,回来之后也跟我这么一说。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找到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从广州回南京之前,我跑去火车站附近的咖啡馆蹭无线网。广州那家青年旅社的网络条件太差,居然只有大厅能收到信号。我每天看着同屋的几个姑娘捧着电脑在大厅席地而坐,就没有勇气冲下楼和他们抢位置。
      广州有一点让我欣喜。我在街边的便利商店找到一种铁皮盒装的水果糖,比正常的水果糖清淡,高中时常口袋里放上一小盒,基本一个星期不到就见底。后来,南京超市里的糖都下架了,没想到居然高中毕业五年以后,还能在广州发现它的踪影。
      在咖啡馆蹭网的时候,拿手机怕了张糖果盒子的照片上传,一时没注意把地点也刷新了,引得一堆人在下面留言,说钟浅你丫怎么跑广州去了。
      路之阁看我暴露了行程,也不跑去留言板悄悄话,直接问我什么时候回南京。
      我老老实实回答他:很快,还要回去准备期中考试。
      南京城的一切与一个月前相比,完全没有变化。火车站前的玄武湖,在初春暖阳的照耀下碧波荡漾。
      气温回升,厚外套快要穿不住了。我里面只有件T恤,解开外面的扣子,正好露出半截脖颈,小风一吹颇有些承受不住。
      徐莫庭站在不远处,单薄的风衣衬托出修长的身形,比上次出现成熟不少,也没露出我面前惯有的孩子气。他看着我,抿抿嘴角,是一个温暖的笑容,连带着左边脸颊的酒窝都酿出蜜。他说:“浅浅,你终于回来了。”
      无法想象的,是初初消失那段时间,漫无目的的焦急寻找;无法想象的,是询问遍所有熟悉的人,依旧得不到答案的张皇失措;无法想象的,是如何将自己的心归于沉默,冷静地等待着终将到来的回归。
      “路之阁告诉你我今天回来的?”我多少能预料他的出现,不算突兀,因为身边有奸细路之阁同学,他能将我的行程守住一个月,早就到达极限了。
      徐莫庭没有否认,乖乖走过来提起我的背包,问:“先回家还是先吃完饭?”
      结果自然是回家先洗澡后吃饭。徐莫庭没多说什么,妥帖地保持最恰当的距离,回归告白前的状态,看样子是怕自己一时冲动又把我吓跑了。
      表姐罗冉一干人等排着队找我要手信,可惜一路上讲究轻装简行,没买特产纪念品,倒是拿不出手水果糖装了七八盒,心甘情愿被人骂没良心。
      日子不慌不乱又过了一个月。
      一旦习惯某种生活,时间真的就像流水一样,尚未来得及反应,日升日落间,一天就过去了。
      徐莫庭说那天我给他打电话,他刚赶工程熬了一个晚上,手机丢在一边没注意,才会刚接通就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之后再回拨,一直是关机状态,大冬天惊出一身冷汗。
      我回南京后开机,翻移动公司的短信提醒,百分之七八十都是他的。刚开始几天,时间杂乱不定,似乎是想起来就打个电话试试;后面倒也规律了,同先前一样每天两个,确定依然是关机状态,跟着就是条信息。我不晓得该夸他坚持不懈用情专一,还是骂他遇上问题不懂得变通。
      生活恢复正常之后,他还是每天两个电话,掐得比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都准;偶尔有事没来得及,一定是提前发好通知信息,忙完之后立刻补救,连带着公司老板都被他说成惨无人道。
      偶尔也会上他蹭顿饭,徐莫庭的手艺好得没话说,只可惜人无完人,这孩子居然不会烧鱼,说是一家人都觉得鱼的腥气太重不爱吃,当初就没研究过。
      我对此表示愤慨,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暧昧,曾经是我颇为不屑的一种状态。
      台湾的脑残言情剧里面,男二女二为什么总是追着主角念念不忘呢?就是因为暧昧。藕断丝连,总是给人造成“只要努力就还有希望”的错觉,从此开始不择手段,从此良知是路人。
      当然,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暧昧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一套《盗墓笔记》,为了研究小哥天真之间的暧昧关系,苦了多少腐女每天望眼欲穿,连出个cos都要把攻受定位分明。
      暧昧向的广播剧同理,两个主角无论男女,谈论的内容包罗万象,就是不包括感情,直把一干听众萌得心肝胆颤,欲诉无能。
      没有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沉溺于这种状态,进退不能。
      很多年以后回头,我也会嘲笑当时的犹豫不决。明明是如此显而易见的感情,为何总是遮遮掩掩,不敢承认;明明两个人心知肚明,为何还要假装毫不知情。
      幸好,年轻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折腾,有的是时间矫情,有的是时间让彼此接受,有的是时间让对方相信。
      四月十四号那天傍晚,我一个人跑去奥体中心听演唱会。
      “诺亚方舟”的演唱会主题,一方面对应着第八张专辑《第二人生》,一方面也是对2012世界末日的反思。
      如果要告别,如果今夜就要和一切告别,如果你只能打一通电话,你会拨给谁。
      初中时第一次听说这个传言,也想过如果真的末日来临,自己不外乎吃饭睡觉念书上网,不会与平时有任何不同,最多提前花些时间,陪陪父母朋友,然后淡定地陪着全世界走向死亡。
      最平淡的,诚然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演唱会前,也不算是完全淡定。提前去翻了新加坡场的音频录像片段,我没敢从头看到尾,依旧精彩得让人无法挪开双眼。
      中年大叔团的现场魅力始终叫人难以克制。
      开场曲也是末日版专辑的第一首歌《2012》,接着一连串的快歌,周围的歌迷站起来大片,我的耳朵差点儿被周围的尖叫震聋。
      一路听下来,包子主唱大人的嗓子还好,偶尔破个小音也在承受范围以内。
      身后是一对情侣,女孩从阿信唱了《星空》的第一句就开始哭,边哭边合着旋律一起唱,声音很好听,只是句子中的哽咽让一句歌词断续。小男朋友将她抱在怀里,一只手在后背有节奏地拍抚安慰女孩,另一只手还举着荧光棒。
      接着一首《温柔》,不远处的一个女孩握着手机许久,电话终于接通,几乎是尖叫着对那头说:“夏小天,是《温柔》!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泪流满面地捂着脸坐下去。
      当年在豆瓣某个五迷小组上看一个姑娘感慨,说是和好基友一起看了如此多现场,这辈子如果还能找到个男人陪着去听演唱会,任由自己把他的衬衫外套哭得一塌糊涂,就该嫁了。
      后来,阿信在鸟巢演里说,他们见证着一些人跌跌撞撞跟上来,一些人离开一些人走下去,甚至结婚,生子。
      何其美好。
      唱《如烟》这首歌的时候,我开始打电话给徐莫庭。
      南京奥体中心地处偏僻的城西,加上运动场内手机信号不好,连着几次才勉强传出“嘟嘟”声,立刻被男子接起:“浅浅。”
      他压低了嗓音时有些低沉,我曾经形容过,透过电话传来像是我最爱的那个声优;当着人说话,声音清亮一点,会带着鼻音撒娇,会强硬地坚持,多变得堪比小舅舅家的小正太;面对外人,外交面孔摆得恰到好处,语调薄凉得厉害。
      这样的男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理想的情人类型;却不明白,为何偏偏吊死在我这个歪脖子树上,引得一众妇女儿童伤心欲绝。
      男子没有听见我说话,又低声唤我的名字,带着点不安,语调轻轻上扬:“浅浅……”
      我好像突然明白那个女孩哭泣的原因,自己也哽咽了。我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徐莫庭,你应该听得到吧?”
      “你在五月天演唱会的现场?”男子重又镇定下来,带着笑意,我几乎可以想象他侧头笑得可爱的模样,“阿信唱了《如果还有明天》吗?怎么调子听着像是《如烟》?”
      “就是《如烟》,把这首歌编进去的。”
      如果还有明天,你想怎样装扮你的脸;如果没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
      我说:“下次陪我来听演唱会吧。”
      他说:“好。”
      我说:“如果2012不是世界末日,我们就在一起吧。”
      他玩笑的口气顿住,仿佛连呼吸也一并停住。
      阿信一个高音上去,习以为常的破音,然后顺利转回《如烟》。
      徐莫庭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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