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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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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在城南,中华门城墙根的小巷深处,还保留旧时的小桥流水灰墙石瓦。拆迁的传说前前后后至少十六七年,这片小小的江南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我拿着相机把老屋的每个角落都拍下来,落满灰尘的木质摇椅或者随手放在角落的大蒲扇。
路之阁帮我把所有东西塞进纸箱。爹娘的衣物早在当年投奔美帝时就整理干净了,只剩下零星的照片首饰。我家母上大人当年热衷于收集手镯手链,结果弄回来了自己从来不戴,全丢给我说是比较适合年轻人。我自己的房间里也没什么,唯一有生命力的仙人掌早已经枯萎。
收拾完东西,在我锁门的时候,路之阁问:“那个房间的东西不用带走?”
“不用。”我手上顿了一下,安然将门锁好,“该被拿走的都被拿走了,留下的东西自然没有必要提起。”
“那我帮你拍张照吧。”他拿走我的相机,小巧的玫红色卡片机在他手指间很是惹眼,“就站在门口。姑娘你好歹笑笑,别弄得像明天考试一样。”
我站在这间屋子门口,好像突然忘记了怎么笑。稍微抬一点头,外公种的花草还有不少爬上屋檐,枯黄色在冬季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可是一转眼,人事具非。
相机快门接连响了数声,我回过神去看路之阁,他手中拿着相机看不出表情。“别闹了,我们快点去城东吧,今天晚上我还想早点睡呢。”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脸颊,抢回我家亲爱的相机。
“我觉得不现实。我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晚上他们有个聚会,让我问你有没有空。”路之阁边说边将几个箱子垒在一起,卡着下巴搬起来,“我说我在帮你搬家,然后她就说正好啊,收拾完了出来吃饭。”
“话说能不能不去啊?”我把箱子一个个放进后座,刚好五个,晃得叫人胆战心惊,“你又不是不晓得那群教授,担心我嫁不出去似的,没事总想着给我介绍男朋友。”
路之阁失笑:“老人家的爱好要体谅。而且这次说是张家小子要订婚了,把女朋友带来给长辈们见见。”
“张家维今年就二十六吧?这婚订得也太早了,半截身子入土啊。”我难以想象公认的花心大少居然最早踏入婚姻的坟墓,几年前貌似还听他说要终身不娶的。
“别瞎说。”路之阁扣上安全带,发动汽车,“要是累就先睡会儿,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等下到了我叫你。”
我自觉地换了张播放器里的CD,自然卷的不晓得哪张专辑,接着把座椅放低,在第二首歌开始之前就陷入睡眠。
虽然昨天晚上是九点睡的,但早晨五点半就起床了。睡眠严重不足。
等到被路之阁推醒,车停在黑漆漆的地下车库,头顶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是唯一光源。
我想说点什么,刚开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咳了两声才稍微好些:“路之阁同学,你是打算车震还是怎样,好歹开个灯吧。”
黑暗中,他低声地笑:“钟浅小朋友,就你这个姿色还指望我震你?别想歪了,不开灯纯粹是为了省油。”
我吸吸鼻子,把椅背拉起来,凑过去靠在他肩上:“我一直想问,路之阁你不会还是处男吧?上次我说那姑娘怀孕了,你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说不可能。”
“钟浅,”路之阁的声音有黑化的倾向,媚惑得厉害,我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有点痒有点奇怪,“你应该也是处吧。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一下问题,以免将来被社会抛弃?”
“算了,”我赶紧端正坐好,右手摸索着去开门,“咱们还是好好打扫屋子吧,别折腾些乱七八糟没有现实性的问题。”
路之阁“啪”地打开顶灯,笑意盈盈地看我:“阿浅,明明就是小朋友,别老是问些大人的问题,对智力发育不好,还会加快老化速度,到时候就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小老太婆。”
我非常想恶狠狠地瞪他,可惜母上大人还在国内的时候总是说我瞪人没有威慑力,于是自然地伸手过去把他头发揉乱:“你快点给我把东西拎上去,别磨磨蹭蹭的。”
路之阁悠然自得地晃着脑袋下车,搬了箱子跟在我后面上楼。
爹娘选了十一楼,一百一十多平米除去公摊面积没有剩下多少,我一个人住却也绰绰有余。
屋子的装修风格,很古典。我记得自己曾经跟着老爹去他一个同学家,除去浴室,那屋子里就没有木头以外的器材,钉子都找不到。老爹对此表达了浓厚的兴趣,表示可以借鉴。
还好他没有把屋子完全弄成那样,否则我一定买了机票飞去美国和他拼命。
木质地板的脚感很好。我接到老爹电话之后,提前通知熟悉的家政公司,叫了人过来打扫。此时屋子里虽然空空荡荡,但基本符合了我这个轻度洁癖者的基本要求。
“还要我帮忙吗?”路之阁把箱子放在地上,叉着腰环视一圈,“不错,挺漂亮的。伯父不愧是学建筑的。”
我指着客厅电视机柜下面的抽屉,让他自己去翻。抽屉里面是之前准备好的窗帘,按照我的要求内中外一共三层,满足不同的遮光需求。
路之阁去挂窗帘,我一个个地拆箱子,把里面落了一年多灰的衣裤床单丢进洗衣机。家里的电器倒是我爹娘最近才叫人添置的,用起来颇为顺手。
等收拾到可以住人的程度,已经四点出头,阳台上挂满了各种颜色。我对路之阁感慨说自己要去买衣服了,刚才比划的每件基本大不止一个号。他点评说那些至少是我高中时候的衣服了,至今都没有更新过也是个奇迹。
我默默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收拾东西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让人有莫名的安心感。浴室贴了暖黄色的瓷砖,磨砂处理之后粗糙地反射不出人影。
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汽,眼前的人杂乱着长发,娃娃脸其实同路之阁一样难以判断年龄;然而眼底,请允许我矫情地说,充斥着疲惫。
“钟浅!你是打算被淹死还是被热死?”门外的男子朗声,夹杂着CCTV足球解说的无聊玩笑,“我还打算在出门前征用一下你家的浴室。”
“你妹的再啰嗦就给我直接出去,”我关掉水龙头,女性特有的音调偏高,在浴室里回荡,“到时候自己去找黎阿姨交代起因经过结果。”
于是,屋里就只剩下了央视解说员似乎专业却充满嘈点的语句,直到我套了衬衫从浴室里出来关掉电视。
“年纪轻轻别只知道看电视,本来智商就不高,有空不如多念点儿书。”我把路之阁踢下沙发,丢了块新的浴巾给他,“之前用过的是找不着了,这是干净的,您老人家将就下,千万别嫌弃我这地方小。”
路之阁偏过头,没让浴巾砸在脸上:“阿浅,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以来特别想掐死我?为什么每次下手都这么狠?”
“您终于明白了,真不容易。”我绕过站在客厅正中间的某人,从背包里翻出电脑,“知道了还不去洗澡,站在这儿等我扑上来掐死你吗?”
路之阁神色古怪地看着我跑来跑去地连插座把两台电脑支好,没话说地去了浴室。
我倒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好好的文科生买那么多电脑浪费时间精力国家资源之类的。买俩电脑也不是我自己愿意,之前的Thinkpad待机时间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哪经得起我在学校折腾一天,只能重新弄了个待机时间长的小本子,随时拎出来都能用。
开了台机子用迅雷下载山下智久的新剧《最完美人生的终结》。这男人似乎比我当年看《code blue》老了不止三四岁,转眼青年变大叔。等片子的时候逛了圈豆瓣,某个姑娘小组里各种直播狗血小三高帅富,换了个小组又瞬间小清新,顿时觉得自己老了已经不能适应时代变化了。
“还说我总是看电视,你有本事别逛这些乱七八糟没文化没内涵的论坛,多念两本书,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都成。”
清冷的水汽突兀地出现在身后,我一个激灵,脸颊刚好擦过几缕滴着水的头发:“这儿又不是美利坚合众国,犯得着大冬天用冷水洗澡吗?我家的空调是要花钱的。”
路之阁在身后轻笑,胸腔震动连带着我都不敢乱动,就怕肩膀上突然出现只苍白到血管清晰可见一看就不属于正常人类的手。那就不是二逼女青年的日常生活,改日系文青的鬼怪之旅了。
“其实你刚才被吓到了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钟浅小朋友你给我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的少儿不宜的内容,导致思维退化?“
我转身,直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丫活腻了是吧,敢折腾姑娘我也不怕等会儿见了马克思都不晓得怎么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