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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   连着挂了三天青霉素,左手背一共戳了四个针眼,体温勉强降到三十八度以下。
      市第一医院的护士姐姐看着年纪不大而且亲切动人,下手只有三个字:快、狠、准!我手背上经脉明显,她握在手里拍拍打打没两秒钟,直接扎进去,看得我直愣神。三次倒是只有一次插歪了,还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临时被身后的护士长叫了一声,手抖失误。
      吊完最后一瓶水出来,正好遇见美女姐姐,也就是传说中徐莫庭的表姐林鸢。
      她穿着大红色短款小外套,大波浪披肩长卷发衬得分外妖娆。可惜身体貌似不太好,脸上带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没化妆也明亮动人的眼睛,边走边将病历塞进背包,行色匆匆。
      我没敢贸贸然上前打招呼,怕她有急事;反而她取车的时候从后视镜看见我,踩着七厘米的高跟一路小跑过来,盛情邀请我与她共进晚餐。
      去餐厅的路上,大多是林鸢碎碎念一般地给我灌输各种概念,内容包括:他家表弟即徐莫庭同学的不负责任毫无人性;父母无数次催促找对象结婚生孩子;总编大人闲得头脑抽筋大过年要举办新人写作大赛……
      她有意无意地像我透露了很多相关信息。
      林鸢是南京某出版社的编辑,最近负责跟在徐莫庭屁股后面催稿,因为他有一本最近要出版的小说至今尚未交稿;而徐莫庭的身份更是扑朔迷离,美女姐姐说他高中时陆陆续续开始写武侠小说至今,成果还算斐然,半个大神而已,拖稿的本事却史无前例。
      她顺口报了几个题目,居然都是我大学时代看过,甚至念念不忘好些日子的文章。
      这也总算解释了我第一次看见美女姐姐和他吵架的场景。说是官网上一开始有留言,预言他的新书年前肯定能出来;结果这条原本被淹没在角落的话,不知怎么回事被一众读者误以为是官方消息,而真正的作者徐莫庭同志那个时候不但没有开始改稿,还拒绝出面否认消息的真实度,弄得出版社一干编辑头发掉了两把,才搞定差点儿闹上门的读者。
      美女姐姐的总结发言是:徐莫庭这丫的根本就不是人,以后总编大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加工资五提高年终奖,都绝对不要再负责这样蛋疼的作者。
      我一路听她瓮声瓮气地抱怨,始终没明白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美女姐姐,按照您的说法徐莫庭那是作家,但我上次还听他提起办公室什么的,那货大学不是学理科的嘛,怎么比玛丽苏小言的女主还全能?”
      “他大学在清华念的土木工程。”美女姐姐更正我的细节,“他现在确实在工作,要不每天衣冠楚楚的,又不是去拐带小姑娘做牛郎。”
      她接着感慨:“现在能有几个写手全职呢,除非真正全国知名的大神,要么自己办了杂志,要么都在工作。”
      诚然,在这个网络上随便贴几百个字,只要有人看都算是文章的年代,写手几乎是最不值钱的身份了。
      曾经在网络上勾搭过一个大神,她说现代社会能自称作家的人少之又少,而自己的书出版时,看见作者一栏印着的名字,都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放入书架。
      鉴于我们俩一个感冒一个发烧,美女姐姐挑了白下路附近的一家粥坊,搭配途经桂花鸭时打包的半只盐水鸭,热腾腾地下了肚子,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叫了最普通的皮蛋瘦肉粥,熬得粘稠,搅和两下,想起家里冰箱还存了半盒徐莫庭送的红豆粥,喝过两次身体就一直不好,提不起胃口吃东西,只能丢在那里生根发芽。
      “徐莫庭直到你生病了吗?”美女姐姐原本举着筷子挑剔碟子里的小咸菜,突然抬头问我。
      我嘴里还含着半勺粥,一时不察被烫得泪眼汪汪,疑惑:“你说徐莫庭?他应该知道吧,我不确定。”
      “应该!”美女姐姐提高声线,显然对于我的回答很不满,“哪有‘应该’这种说法。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要是真知道了,怎么还允许你一个人跑去医院?”
      “他不是去上海了嘛。”
      很久很久以后,林鸢告诉我,她害怕我在回答“徐莫庭是否知道我生病”这个问题时,果断地说“这件事跟那货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假设真是这样,她打算回去好好教训自家表弟,跟在姑娘身后追了几个月连影子都没留下,还是放弃比较好;即使徐莫庭坚持不放弃,她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支持行为。
      还好,我不经意间说的是“应该”。
      其实,答案我自己也不确定。这几天徐莫庭打电话回来,听出我声音不太对还追问了两句,我含糊着给应付了,他可能没相信,挂电话前叮嘱我多喝热水早点休息来着。
      “多喝水”一定程度上来说,已经滥用到可以归结为段子了。头疼脑热,别人说多喝水;咽喉肿痛,别人说多喝水;脸上长痘痘,别人说多喝水;胃疼肚子疼,别人说多喝说;甚至大姨妈来了,别人都说要多喝水。
      万能的“多喝水”啊,你怎么不保佑我早点儿退烧呢?
      美女姐姐在短暂的相处时光中,基本摸清了我的思维方式,对于我的走神毫不在意,拿筷子敲着碗沿把我拉回原来的话题:“徐莫庭跑去上海了?”
      “对啊,他说单位在上海临时有任务,其他人来不及赶过去,他就先去负责前期了。” 我以为美女姐姐你知道你家亲亲表弟的行踪的。
      美女姐姐继续指责徐莫庭有异性没人性,顺带着打听我的身家背景。餐后,她开车送我回城东,两个病号各自散去,回家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测体温,已经回归正常的范畴,三十七度一虽然对于我个常年低体温动物来说还是偏高,总算不是发烧状态了。
      徐莫庭八点钟的电话,向我汇报他即将归来的消息,没具体说哪天,直说尽快。
      这个电话刚挂,罗冉就打进来,噼里啪啦一顿臭骂,说二十分钟前开始打我手机,至今才拨通,肯定有了汉子忘了姑娘。“这里的汉子,”她特地停顿了强调,“特指你们家那口子及后宫面首无数。”
      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路之阁真是躺着也中枪,每天不晓得得平白无故打多少个喷嚏。我跟罗冉说路之阁回学校了,她还不相信。
      “妞,”我觉得这个娘今天兴奋得不太正常,像是她那个渣前男友刺激出来的,“你大早上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她絮絮叨叨给我讲述自己昨天去参加前男友婚礼的故事。
      新郎自以为是的给她发了请帖,附言:“对不起,罗冉。当初和你分手是我的错,但她才是我的真爱。你一定会比我遇到更好的男人”。
      尼玛,都渣成这样了,街上随手拎两个都比你好!
      新娘还是那个长相奇葩的高官女儿。都说穿上婚纱的女人最美,但总有些人是例外,即使婚纱从意大利订制一套几十万,还是改变不了气质容貌。罗冉后来给我看了照片,一米五五的姑娘,体重也得有一百五十五,五官像是被打散了再重新拼凑起来,脸上厚厚的粉底掩饰不住皮肤的暗淡无光。听说性格也骄纵得厉害,在化妆间里骂哭了化妆师,敬酒时还丝毫不给新郎面子,当着新郎几个朋友的面数落他的种种不是。
      男人是面子动物,新郎忍住没有发火,修养看来不错,这可惜娶了这么个姑娘。
      罗冉拿自己的请柬,没坐在安排好的位置,而是一路跟着她爸,有点“我爸是李刚”的豪气万丈。
      她说,新郎听到他的岳父大人介绍“这是我们老首长及其小姐,以后见到礼貌打个招呼”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原本只要喝半杯的白酒“哗”得一整杯就下去了。
      同样的照片上,罗冉没有戴眼镜,规矩地穿着露肩小礼服盘起长发,站在她的父亲身侧,对比着惨不忍睹的新娘,与俊朗却表情僵硬的新郎,明艳动人。
      我说,姑娘,你早该这样站出去,证明自己是含蓄是内敛,不是只懂深情的傻逼。
      罗冉在电话那头哭得一塌糊涂。
      我沉默。
      很多时候,付出的感情不会有回报,即使得到了些许的温暖,也是同付出不成正比的。有些人,如我,拒绝接受这样的感情,因为劳命伤财;有些人,如罗冉,即使明知跳下去就是粉骨碎身,依然飞蛾扑火般不顾一起。
      这样的姑娘,远比我更值得幸福。
      我相信她可以一点点走出曾经的伤害,拿出面对历史典籍的勇气,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可能是爱情,也可能是整个人生。
      错过这样的男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电话的最后,罗冉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抽噎着说:“钟浅,我十七就回去南京,你等着我在毕业前给你找个女婿。”
      我听着辈分有点儿乱,平时随便喊喊,她是妞我是爷,怎么她老公变成我女婿了?“妞,你占我便宜。”我抗议。
      “没事,”她大手一挥,跳过,“等妞回来临幸您大爷的。”
      最后这句,听起来真像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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