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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   我同表姐商量好,搭了他们家的顺风车,初六的时候一块儿请阿婆那边的亲戚吃饭。一来人多,我不至于落的个孤立无援;二来气氛不会僵得厉害,即使我再不会说场面话,表姐一家多少还能从中调和。
      正事说完,表姐接了个电话,姨妈说有朋友在家里,让她快点儿回去陪客。我还想说自己再晃悠两圈,结果大姑姑一个电话过来,已经在我家门口了,说领了些人要来参观我的新房子。
      大姑姑这个人,往好里说是热心群众,注重细节,拥有良好的表达交流能力;往坏了说,就是八卦,龟毛,嘴碎,拐弯抹角打听哪家小破事一堆,转过头就人尽皆知了。她偏偏还喜欢找了人多的地方凑,市井气质毕露无遗。
      然而,在这个浮躁无聊的社会,市井气一定程度上也成为生气地代名词。
      我翻了个白眼,皱眉,嘴上恭恭敬敬地客套,什么真不好意思现在不在家里,要不你们在门口的小店坐一下,我立刻往回赶,虚伪恶心得我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大姑姑显然无法感觉到我顺着无线电波蔓延的厌恶,言语间尽是催促,碎叨着责备我不在家里等他们。
      大人,不好意思,这次您突然冒出来的我没有提前准备,看来我的预言功力不够深厚,不能够百分之百准确地预测您的触摸时间地点。
      表姐点评我,需要学习如何与人正常相处。我灌了一大口冰水安定心神,同她各自散去,解决自家内部问题。
      等我跋山涉水回到城东,大姑姑偕了小姑姑两家人,外加一个大伯母,拎着几只中看不中用的礼品盒子,笑得如花灿烂。表哥站在一边闲得转车钥匙,看我一路踢着小石子不紧不慢,指指兴致勃勃地老一辈,无奈地瞥嘴角。
      “钟浅,你终于回来啦!我们等你好久。”大姑姑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表达强烈的思念之情,“前天吃饭没注意,最近过得不错吧?小姑娘都胖了。”
      小姑姑笑不露齿,温和娴静:“姐,你不要乱说。现在哪有小姑娘愿意变胖,我看着和前几年差不多,倒是头发长了不少,该找时间打理一下。”
      大伯母虽然辈分大,是我爹大哥的妻子,只比我大十岁不到,此时眨眨戴了美瞳的眼睛,拉开两位姑姑:“你们别挡着呀,快点儿让人浅浅去开门。”
      两姐妹和大伯母自顾自站在门外聊开。我冲呆立一边尴尬无语大小姑父打了个招呼,拽着表哥去开门,小声对他说:“表哥,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我家没凳子给那么多人坐。”
      表哥迅速回头扫了一眼,诧异道:“一共才七个人。”
      “七个很多了好不好,”我白他一眼,把家里的坑位一个个数给他听,“你看啊,我家的沙发是两人的,挤挤勉强够坐三个;餐桌那边两张椅子,卧室客房没有,书房唯一的转椅体形太大,根本出不了门。你知道我家平时又不来客人,最多一个路之阁,哪用得着准备多余的凳子。”
      “那你平时坐在哪里?”
      “窗台,大理石上铺了垫子,面积还比凳子要大,何苦折磨自己。”
      进了门,先是带众人客厅厨房洗手间地参观一圈,果然没有再多的座椅。表哥帮我把餐厅两把沉重的木椅搬到客厅,先安顿好老人家,站在靠近玄关处相对苦笑。
      大姑姑好心地舍弃了妇女内部同盟,问:“两个小家伙怎么不坐?站着发什么呆!”
      “我们去泡茶。”我拽着表哥落荒而逃。
      表哥对于我的借口置疑道:“你们家有杯子吗?我怀疑就算有也没这么大数量。”
      我内牛满面,不待这么鄙视人的!杯子我确实没有买过,但罗冉回北京之前送了我一套骨瓷茶具,英国贵妇喝下午茶的那种。虽说没有别家泡茶的老式陶瓷杯来得实在,端出去还是颇镇场面的。
      指挥他从头顶柜子里翻出那套尚未拆封的茶具,我烧水清洗地磨蹭半天,好不容易泡了壶红茶,还是哪次路之阁带过来的,否则家里只会有白开水。
      搭配了甜品店带回来的小点心,我让表哥先拿盘子端出去,自己又切了些水果。
      “要不去隔壁借两把椅子?”表哥建议。
      “也行,”我甩甩手上的水珠,其实不太想现在和徐莫庭见面,“要么你去问问?”
      他嗤之以鼻:“又不是我邻居,我去有毛线用。”
      “那您陪我去成了吧?”真是不讨人喜欢的个性。
      徐莫庭一个人在家。我琢磨着,怎么也没个亲戚朋友要求去他这个大闲人家参观的,非趁我不在的时候往我家跑,真可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开门的瞬间,表哥本来在我前面,突然向侧边退一步,一团银灰色物体“喵”得一声扑过来。我下意识接在怀里,居然是喵星人,分辨不出品种,胜在长相可爱。
      “不好意思。”徐莫庭站在门里,上半身凑过来,从我怀里将猫抱过去,“检查下有没有划伤,这小东西的爪子锋利。”
      我抬胳膊匆匆扫过,连个线头都没拉出来。倒是徐莫庭穿着深蓝色连衫帽站在玄关处,曲起手指逗弄喵星人,十足的《盗墓笔记》里小哥张起灵。
      “徐莫庭,你什么时候养猫了?”很不符合冰山形象啊。
      “一朋友去外地,临时放我这儿养几天。”他转身暴力地将猫咪直接丢进屋里,拍拍手上的毛,问我,“你有事儿?”
      这是正经事儿,一屋子人被我抛弃在家里呢。我正色:“能不能借两张凳子,我家里来客人地方不够。”
      徐莫庭二话不说,翻箱倒柜找了几张布艺折叠凳,展开后同户外用品商店的钓鱼凳造型相似,目测高度不超过五十厘米,好心地跟我说:“这个拿着方便。”
      方便是方便了,只是坐久了腰会断掉而已。
      我和表哥千恩万谢,在一众大人间坐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忽略身体健康的威胁,陪老一代妇女同胞天南海北地胡说八道。
      其实他们对于来我家参观,只有百分之五热度,剩下百分之九十五是想找个地方聊天,最好有吃有喝有暖气,不用付钱更是再好不过。不幸,我这个不懂得拒绝艺术的小朋友成为理想目标。
      姑姑伯母的话题前半个小时在我和表哥身上,重点是多大打算结婚;后面七家长八家短,我和表哥无所事事,闷着头偷偷聊天,从新街口哪家店的关东煮比较好吃,到美剧日剧的更新进度腐化程度,再到不便明说的某些国家大事。
      说道人人上热传得状态,表哥问我从小到大的理想职业都是什么。我掰手指一个一个数,最雄伟不过的科学家,完全处于想象中的画家,公交车司机或者学校门口流动摊贩的老板,推着小车卖蒸儿糕的小贩,曾经试图付诸现实结果因为太懒而放弃的作家,看《code blue》时想改行学医,看《spec》想做警察……拉拉杂杂一箩筐,最后成了半吊子翻译。
      表哥说他高中以前都想去当兵,想这辈子不跟钱打交道。结果中度近视外加父母阻拦,硬生生是去学了经济,年薪几十万的时候依旧不喜欢自己的工作。“所以说,大学是我最好的时光,”他玩弄着手指,低声道,“远离父母的约束,多选几门课就可以多修一个学位,打工拼命一点就可以拿到报酬,简单知足。考试实验,当时看起来可怕,却远不如社会来的黑暗。”
      我想起《九号球》里的一句歌词,“从前书包很满/装不下的梦/就丢了一些”。
      而我的梦想从来就不会很满,一时兴起然后丢掉一些,安分守己地走回正常的生活,没有空余心疼。“我小时候南京的学校都数不全,觉得长大以后能考上我爸的学校已经很厉害了,根本连清华北大都没奢望过,”我偏过头,看他漂亮的手指,“高中的时候在理科班,有一次开玩笑,说有空去勾搭清华工科男,结果身边全是学语言或者纯科学的,即使理工科也不在清华。”
      “当年我们班姑娘可讨厌工科男生了。”表哥比我大几届,时代风格完全不一样,“说呆愣得像傻瓜似的。”
      “你高中想上哪所大学?”我问。
      “高一高二是北大,考虑过去读医学院。可惜,还没等我纠结出成果,妈已经向学校递了申请,我被弄回家准备出国考试了。”表哥现在说起来满不在乎,我分明记得那年的除夕夜他肿着脸颊来吃饭,倔强得楞是没掉一滴泪。
      我家母上大人说,他是被关了整整一个寒假,才同意出国念书的。
      也曾经勇敢地站起来反抗,可惜不是每一次付出都会有回报,不是每一次挣扎都会有松脱;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更多是辛酸无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偏偏生活中,是不存在‘如果’的,”他微笑,“既然我竭尽全力享受了那四年的生活,就必然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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