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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大年初一早上一顿嗟来的早餐,让新的一年都荡漾在白吃白喝的喜悦之中。
      年前,我的洁癖猛然间爆发,大扫除进行了几轮,犄角旮旯里被家政公司遗忘的灰尘都被翻出来,擦个一干二净。现在反而找不着事情做,像蹲墙角种两颗蘑菇,却发现蘑菇健□□长的阴暗潮湿两个条件,家里每一个符合。
      我从徐莫庭那里出来,迅速闪回屋里,挂在网上看数年前的《流星之绊》,花痴我家户田女神的颜,果然装疯卖傻正经幼稚通吃。
      路之阁给我发“新年快乐”,说自己在准备明天给本科生上tutorial,计划以高中物理水平秒杀大一新生。我和他在□□上唠了一会儿,让他小心点儿别误人子弟。
      掐着时差给我爹娘打电话过去,问他们晚上吃了什么。母上大人说我爹请了工作室几个朋友一起,在家里包饺子,韭菜白菜三鲜,还有我最讨厌的芹菜馅儿;吃完饺子人没散,聚在客厅里看春晚的转播。
      我点着手指数了数,自己得有半个月没打过电话了,不好意思太早挂,怕被母上大人隔着太平洋大骂“死没良心”,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把最近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添油加醋一番,讲给她当作睡前故事。
      心里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我不小心答应了奶奶,和阿婆那几个兄弟吃饭的事儿。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非得沿着电话线爬过来掐死我不可。
      正纠结着,母上大人说路之阁自己开车去看他们,向她汇报,最近有个小伙子缠着我。
      我顿时语结。你说路之阁汇报点自己的小花边多好,偏偏他没良心,总是在背后拆我的台。“母上大人你前往不要激动!”我一边在脑内组织语言,一边组织她的提问,一旦被绕进去可定吃不了兜着走,“其实真没事,你别听路之阁瞎说,那男人纯粹是隔壁门的邻居,还是我高中学长,稍微熟悉一点儿算是正常。”
      “邻居?”母上大人的语调让我觉得,自己百般防备还是掉进坑里了,“不会是徐家老二吧?当初我和你爸买房子的时候听徐教授说了,她家儿子在那栋楼里订了间屋子。”
      之后,她开始回忆当年徐家那对双胞胎长得有多么不像性格也大相径庭;小时候有多么调皮捣蛋整个教室院子不得安宁;现在有多么英俊多金并且靠得住典型高帅富……言下之意,要是这孩子真缠着我了,姑娘别矜持,赶紧扑上去推倒了往自家抗,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在电话这头听得满头黑线,一时没意识到对面是自己伟大的母亲,而是封建帝制时代山上的女土匪,扛着把快生锈的大刀一路狂奔下山,看路过的书生长得不错,就搓着手想打劫了回山寨做押寨女婿。
      “娘啊,您至少含蓄委婉一下。”我出言劝阻。
      可以料到,她比我平时还剽悍地回了一句:“这个时候含蓄委婉,钟浅你脑子被门夹了吧?都念研究生的姑娘了,恋爱都没谈过,我这是担心你将来嫁不出去!”
      我连忙点头,又意识到母上大人看不见,重新开口,一叠声称“是”。
      等到我爹好不容易过来唠叨完,挂掉电话,我倒在沙发上想就此长睡不醒。绝对没有比父母的电话更让人精疲力竭了。
      抬手捂住眼睛,我打了个哈欠,累得厉害,不如把年初一睡过去。
      初二一大早和姨妈一家约好,去江边看阿公阿婆。一路上的花店都没开门,我看时间来得及,就拐了当城南的旧屋,随手采了几把盛开在金陵城冬日寒风里的野花。其中有一朵小巧的金黄色,纤细的花瓣上停着水珠,同儿时院子里种的菊花脑开出的花一般,散发着清浅的香气。
      姨夫姨妈以前待我极好,即使小时候和表姐完全不对盘,三天两头闹得不可开交,有好吃好喝的出现永远是对半分。
      见面后,姨妈打量我的外套许久,感慨:“浅浅,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现在小姑娘要风度不要温度,但江边风大,怎么连围巾都不戴?”
      我总不能说,因为路之阁留下的围巾被我洗了,而我自己正好没有围巾吧。真要这么说,姨妈回去得熬个四五天,织条围巾快递到我家里去。我找借口:“出门太急,忘记拿了。”
      表姐也不拆我的台,站在一边抱了盆浅绿的腊梅,阿公健在时最爱的那一株,下雪的那几天还端着相机出去拍照,回来小心翼翼地拷进电脑里,湿了外套不自知,被阿婆狠狠骂了一顿。
      可是现在,种花赏花的都不在了,留下我们勉强维持它的生命,却再不复当年繁盛。
      我们家人其实没有所谓的宗教信仰,表姐勉强还算得上积极乐观的共产党员,每年固定的拜祭不复杂,了却心意而已。
      结束之后,趁着江边游人不多,我们一行四人傻帽似的顶着寒风来回转了几圈,美其名曰欣赏风景。最后,还是我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趟狗血的行程方才宣告结束。
      我跟着去姨妈家里蹭了顿中饭,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好吃得连舌头都快吞下去。姨妈见我一个月没吃过饭的恶狗样子,好心地拿密封盒打包了几个菜,说是给我带回去当宵夜。我自己做菜不是拿不出手,卖相粗糙了些口味那是相当的。只是年假期间多少犯犯小懒,有白食我乐得接受,屁颠屁颠地道了谢就往包里塞。
      下午同表姐去新街口逛街。她难得没有套装高跟鞋,米白色翻领长外套搭配牛仔裤,比我个宅女出门还青春洋溢。
      我问她连教授的侄子有没有再找过她,表姐说后来有打过几次电话,都是男方主动的,觉得相亲的时候我太偏激自己太被动,想找时间深入交流一下;换言之就是没有好好展现自己的特色,又看上表姐这个相貌好身材好家底背景不错的姑娘,在下个套想抓人。
      我嗤笑,敢情自己这对比衬托的工作完成得还不错,至少把表姐那人比花娇的温婉柔和给凸显出来了。“后来呢,你怎么回答他的?”我追问。
      表姐斜我一眼,笑得阴阳怪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家姐姐我是那么软和的人嘛,当然要好好调戏一下,不然哪里对得起那些多被我气吐血的孩子们。”
      我瞬间内伤,含泪吞了口淤血。亲,我就是那千万孩子中的代表好吧,不要在我面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可惜,我屈服于女王大人的淫威,不敢反抗,只能拿小眼刀默默扫她,提心吊胆——我的右边小臂曾经被她掐肿过,青紫的痕迹半个月都没消下去。
      “怎么,姑娘有意见?”
      “没,我崇拜得五体投地。”
      表姐作为称职的工作狂,偶尔把该栏目屏蔽,反作用甚为明显。我被她拉着,将新街口周围的商场几乎逛了个遍,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收获颇丰,尤其表姐刷卡时霸气侧漏,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呆滞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这些商品的价格。不知道是我宅了太久给社会发展拖了后腿,还是四个现代化建设突飞猛进人民物质文化生活水品日益提高,普普通通一件白底T恤,标价四五百,足够我回去自给自足吃一个月。
      搬家那次跟路之阁说我要抽空买两件衣服,省得这么多年下来证件照上永远都是那一件,别人还以为我不换衣服呢。结果现在看来,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姐不想换衣服,实在是太贵了,姐个单纯的学生阶级承受不起啊!
      表姐一边从□□精神两方面入手,蔑视我葛朗台似的捂着钱包里唯一的信用卡苦苦挣扎,另一边豪气万丈地挥手订下某条据说窥视已久的项链。
      我骂她挥金如土,她嘲笑我好好的姑娘家长那么大,连像样的首饰化妆品都没有,难怪从来不被当女人看。
      好不容易服侍女王大人购物愉快,终于大包小包于市中心附近某家甜品店落座。我叫了碗冰芋圆,浇上奶精,慰藉我受伤半天的心灵。表姐坐在对面,先是噼里啪啦地按手机,按完之后拍拍我的脑袋,差点儿把我直接摁进碗里。
      “浅浅,”我有不祥的预感,每次她这么叫我,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听说有男人在追你?”
      我一勺子沙冰撞在鼻子上。卧槽,路之阁那厮弄得人尽皆知究竟有什么好处,徐莫庭又不会给他发工资。
      表姐正色:“不是路之阁。我后来去‘白芷’,景初说的。”
      敢情我交的不是朋友,是找特务联络工作去了。我把刚才那勺沙冰塞进嘴里,红豆和牛奶的味道完全融化,咂了咂舌头,承认:“是有这么个人,不过早上被我拒了,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要是没有莫名其妙的问题,这碗芋圆肯定更好吃,万分遗憾呐。
      “钟浅,”表姐一脸嫌弃,看我对着碗芋圆恋恋不舍,“该忘的就忘了吧,老是把自己困在一个洞里,重复告诉自己出不去,你这辈子就真走不出去了。现实就像这碗里的冰,再多也是会见底。”
      我晃着勺子,没听重点:“姐,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变哲学大师了?”
      “妈的,”表姐爆粗口,“钟浅,我正经和你说话呢,别给我装疯卖傻。”
      可是,面具一旦戴着习惯了,会让人不小心忘记面具底下真正的自己,是何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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