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宝阙

3、乱花渐欲迷人眼

　　三、乱花渐欲迷人眼
　　一行人在明媚的春光里感到了兴远的一个院落前。
　　门口早有人迎接。张清瑞下车，爽朗一笑：“老胡，好久不见。”
　　老胡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上来握了握手，拍了拍张清瑞，很是亲热的样子。
　　云琛也下了车，就听见身后一个小妮子脆生生的叫“清瑞哥哥”。
　　聂重远抱着自己的小侄女走了过来，“张清瑞，人给你带来了，你可得看好了，不然我回去课没法子跟我哥交待！”
　　聂重远昨天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自己爱女如命的大哥手里把这个小丫头弄出来踏青。
　　张清瑞瞥了眼云琛，勾唇一笑：“没事儿，这不是有她呢么？”

　　方梅在后面，刚下了车就看到一个女孩子从张清瑞车里下来，还是副驾座。她心里暗暗吃惊，因着祁家俊在身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反正自己不问，自然有人问。圈子就这么小，来了个新面孔，自然有人愿意起哄的。
　　果然，邵平华从后面跟上来，一看张清瑞身边站着这么个清秀的小女子，一下子就咋呼开了：“张清瑞，你小子，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标致的小姑娘，今天才带出来啊？”
　　张清瑞不动声色地虚揽了云琛的肩，对着邵平华朗声道：“什么小姑娘，这是我家的小阿姨！”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半晌，聂重远摸着头问：“你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亲戚啊？”
　　张清瑞懒得理他们，带着云琛先一步去了暖房。
　　方梅看着两人的身影，一阵沉默。

　　老胡有七八个暖房，除了平时种菜，还弄弄农家乐什么的。今天因为张清瑞他们要来，几天前就特意留了一个大的出来，专门给他们玩。
　　小丫头一被放下了就跑到张清瑞身边，巴着他要一起玩儿。张清瑞虽然很得小丫头喜欢，到底也是个男人，想起云琛对付小孩子好像很有一套，就把她带到了云琛身边。话还没说呢，就听到小丫头嚷嚷着：“哇啊，你们两个穿的是情侣鞋耶！”
　　周围暧昧的目光顿时集中了过来。邵平华也哗哗起哄，聂重远也难得不帮张清瑞镇压老邵，只贼兮兮地看过来，撇了撇云琛，对着他树了个大拇指。

　　云琛这才发现，原来张清瑞脚上的那双洁白的贝壳头，跟自己是情侣款。想起当时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订鞋子的人，云琛眸底的神色不禁黯了黯，蹲下身子，抱起小丫头笑着说：“妞妞真是好眼力，今天我出门的时候都没发现呢！”
　　一听这话，张清瑞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伸手捏捏小丫头的脸，“就你眼睛尖！”
　　云琛还是那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不过大眼睛却黑白分明地看了张清瑞两眼，放下小丫头，牵着她往大棚深处走去。张清瑞摸摸鼻子，想着她刚刚看着自己一脸无波无澜的神色，却略带警告的眼神，心里不由一声长叹。
　　索性一群人玩玩闹闹说说笑笑，又在大朋友摘了一阵子草莓，很快就中午了。折腾了一早上，老胡早就备好了午饭，招呼一群人入座就餐。
　　午饭是典型的农家乐，土鸡土鸭和鲜鱼野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刚烙好的玉米饼子，云琛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两个。
　　她一边是张清瑞，一边是小丫头。席间照顾着小丫头，还时不时给张清瑞布菜，看的老邵和聂重远都在一旁起哄。
　　张清瑞看着她神思淡定的样子，想起她早上说的：我只做我该做的。
　　也对，今天本来就是她加班，照顾自己的饮食不就是她的工作么？
　　这么想着，看着碗里她精心挑选的菜肴，不知怎的，心口有点儿堵起来。再看看另一边的小丫头，安心享受她的服务，还直嚷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张清瑞觉得自己忽然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闭了闭眼，自己竟然跟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不由得心里苦笑。这时云琛夹了一筷子鱼过来，已经细细挑了刺，放到他碗里的是鱼身上他最爱吃的部分。不禁抬头，见云琛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想起早上在大棚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
　　张清瑞肯定，如果现在自己夹一筷子菜过去，这小姑娘的脸可能不多时便会拉下来了，或者她可能还是平平淡淡的样子，只是自己再要跟她说话，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
　　张清瑞嚼着鱼肉若有所思，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清瑞。”

　　方梅的眼睛很漂亮，盈盈一水间，黑白分明，不过并不像云琛的那种圆圆的杏仁样，而是略带了点妖娆，有点丹凤眼的样子。
　　这时，方梅正端着一杯酒，坐到了张清瑞身边，一双眼睛，似含有千言万语，就差热泪盈眶梨花带雨了。
　　张清瑞放下筷子，端起了面前的果汁，“今天就不喝酒了，心意到就好。祝两位百年好合。”说着随意喝了一口，便继续拿起筷子，慢慢吃着云琛布的菜。
　　方梅看他冷淡的样子，显然受了打击。以前张清瑞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不仅温柔体贴，而且脾气非常好，从来没跟她红过脸。她一直没忘自己在她身边撒娇任性为所欲为的感觉。
　　方梅一杯酒还端在手里，不上不下有些尴尬，鼓足勇气开口：“我…..”就看到云琛细心地夹了一根青菜，略略抖了抖菜叶上蒜泥，沾了点酱汁，很自然地放到了张清瑞的碗里。
　　云琛一抬眼，看到方梅一脸欲言又止的尴尬，习惯性地微笑了下，便又转身伺候旁边那个小丫头去了。
　　张清瑞也没说话，只低头吃着青菜，顺道招呼老胡再给他弄碗饭过来。
　　方梅记得张清瑞一直不喜欢吃青菜，每次跟自己去吃饭，也都是荤素搭配。她喜素食，张清瑞却是地地道道的肉食动物。而今天，她却看着他眉头都不皱地吃着另一个女子为他夹来的青菜。
　　方梅当下没说话，喝了酒，便回到了祁家俊的身边，只是更加沉默了。

　　等热热闹闹的午饭吃完，也将近下午了。午后阳光正好，很适合散散步，晒晒太阳。
　　张清瑞跟着老胡漫步在几个大棚之间，云琛牵着小丫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其实这块地，算起来也是张清瑞的产业。几年前还不兴农家乐的时候，张清瑞得了市政那边的风声，拿着手里的闲钱跑到郊区来圈地。本来打算着在这里盖一栋休闲别墅，等自己跟方梅婚后来这里青山绿水郎情妾意，结果还没等文件批下来，方梅就拍屁股跟人出国了。
　　张清瑞后来拿着土地使用证，真真有点万念俱灰的味道。于是就扔着没去管。隔了一阵子，农家乐慢慢火起来，张清瑞便找了老胡，跟他商量着建几个棚，再养点鸡鸭鱼羊的，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谁知道，生意越做越好，棚越搭越大。张清瑞有时候也带着几个发小哥们到这里吃吃饭，晒晒太阳。不过带女孩子，张清瑞倒是第一次。
　　老胡跟他大致说了今年的计划和目前的状况，看了看身后不远牵着小丫头的白皙小姑娘，笑着对张清瑞说：“你也差不多了，要是这孩子是你的多好。”
　　张清瑞回头看着正蹲下身子跟小丫头说话的云琛，对老胡说：“你就别操心了，我还得看缘分。”

　　饭后休息过后，一行人带了点吃食往后山的桃林前进。满山的桃树都开了花，山下是一片黄橙橙的油菜地。
　　春花，美景。
　　聂重远捧着自己的心肝宝贝拍个不停。张清瑞手里拿着云琛做的点心，跟在聂重远身边，远远地看着走在前面抱着小丫头的云琛。她的背影总是那么清俊纤细。
　　聂重远也吊着镜头抓拍了几张云琛抱着小丫头的侧影。看着自己哥们望着那个小姑娘出神，调侃道：“前任还在这儿，眼睛里就只有新欢了？”
　　张清瑞闻言，看了看不远处与祁家俊并排而行的方梅，勾唇笑道：“我倒宁愿你说的是真的。”
　　聂重远以为他还没看开，心道不好，便道：“唉，都多少年了，要不是这次经济危机，我倒希望她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张清瑞一听，对着发小一笑：“没事，她回不回来，都一样了。”
　　因为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那个披着一身淡定的皮，底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东西。

　　一行人在桃林里，又是赏花又是拍照。聂重远还硬要让张清瑞跟云琛合个影，把云琛闹了个大红脸。最后倒是张清瑞大大方方揽了她的肩，站在一棵盛放的桃树下，合了影。照片上，云琛面色微红，眸子里淡淡羞涩闪动，笑得略加开怀，张清瑞骨节分明的大手揽在她肩上，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一同对着镜头微笑。
　　多年后，那张照片一直放在张清瑞的办公桌上，哪怕后来搬了几次办公室也不曾遗散，每次看到，他心里都默默感慨：
　　彼时，当真是：春光正好，人比花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