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宝阙

2、小荷才露尖尖角

　　一、小荷才露尖尖角
　　就这么远远的跟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红色的耳套，白色的围巾，红色的手套，一根大大的冰糖葫芦，再加上她纤细的身影，仿佛就是画里走下来的小人儿。

　　云琛拐了几个弯儿，顺手把竹篾子扔进道旁的垃圾桶，进了一个小区。
　　张清瑞没有跟进去，只是远远看她走到一栋楼下，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就开了，走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冲着她叫老师。
　　他看到云琛那张原本沉静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弯腰一把抱起小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进去。

　　老师？！
　　张清瑞若有所思地笑笑，给聂重远打了个电话。

　　这天又是周末，张清瑞吃完饭，站在刷碗的老妈身边，捞了干抹布接过母亲洗好的盘子，一边擦一边问：“妈，这个小阿姨活儿干得不错啊，你当初怎么找到的？”
　　老太太一听，心里暗暗惊奇这个平时冷心冷肺的儿子，居然想起来问这些。于是便想探探他的口风，闲闲地说：“就这么找的呗，你妈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这点事儿还是能办好的。”
　　听出来老太太不愿意直说，张清瑞只好继续套话：“家政公司？老跟你打麻将那个沈家阿姨开的那个？”
　　老太太一听：有门儿！
　　面子上更得意，一副“我就吊着你”的表情说：“人机灵就好了，人家是正经姑娘，手脚干净，干活也利索，你这刨根问底——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东家啊？”
　　张清瑞一听，敢情老太太是想让他自己去问小姑娘。
　　他一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得有点惊，一边又无奈自己老妈为了让自己早点给她找个媳妇儿，都快要无所不用其极了，居然连年轻的小保姆都惦记上。
　　算了，条条大路通罗马，撬不开老妈的嘴，他自有办法。
　　想到这，扔了抹布朝老太太一笑，搂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出门打点行装，准备回家。

　　他前脚刚走，老太太就兴奋得蹦到自己老公书房：“我看这次能成。”
　　张清瑞的父亲张鹰正在写大字，一气呵成提笔起来，冲着自己的老婆无奈地笑：“就你瞎操心。”
　　搁平时老太太肯定得回嘴，不过她今天看到儿子的表现心情非常好，乐颠颠地回身到厨房继续洗碗去了，边走还边说：“他是我养大的，一看他那样儿，我就知道，这事儿准成！”
　　书房里，张鹰看着自己笔下的那四个字，倒是深思起来。

　　张清瑞驱车回了自己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等他换了衣服出来，大厅里又一个人都没有了。到厨房，看到垃圾桶里有几个装草莓的包装袋，看样子，应该是国贸地下从西班牙空运过来的那种。
　　一边暗暗吃惊小姑娘真是会享受，一边撇嘴：买了这么多，就一个人吃？
　　心里顿时不爽起来，客厅里的大红苹果现在显然不够看了。
　　鬼使神差般，他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到了云琛的门口，试探着敲了敲门。

　　云琛刚刚把绑了一天的头发散下来，正打算伸手拿个草莓，就听见房门响了起来。没多想就去开了门。

　　张清瑞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披着头发的样子。没想到她小小一个人，头发居然有那么一大把。许是盘了一整天的关系，放下来的头发都变成了卷发，大片大片散落肩头，衬得她一张小脸清秀而妖娆。

　　云琛看她一脸吃惊的紧，有些不解地问他：“张先生，你有什么事么？今天应该是我的休息日，有事的话可以明天再说么？”
　　张清瑞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听她这么一说，眉毛不自觉挑了挑：“那天你是跟我妈妈签的合同？”
　　“是，合同还有我的一些证件的复印件都放在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文件夹里，你要是有疑问，可以随时去看。”
　　一抬眼，就发现张清瑞一脸专注地盯着她，云琛面色平静，恍若未觉，自然而然地接着说：“如果张先生有什么疑问，可以先看了合同再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您请自便。”说完，微一点头，直接把门轻轻一关。
　　张清瑞在门口，摸摸鼻子，回屋看合同去。

　　翻着云琛的英语德语证书，不自觉又盯着上面免冠一寸的照片出了神。
　　那时候的云琛面庞圆润，一脸未经世事的青春朝气，与现在沉稳宁静的气质不大相同。张清瑞用拇指轻轻磨砂着照片上的那张脸，不自觉再次笑出声来。
　　这时候，自己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发小，便接起来：“聂重远，大半夜的叫魂呐！”
　　聂重远在那厢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心情肯定不错，还能耍贫嘴，可惜他要分享的消息可不那么欢乐：“方梅跟祁三回来了。”
　　张清瑞握着手机，眯了眯眼。只听那边又说：“这周六老邵说要聚一聚。”
　　张清瑞皱了皱眉，一低头看到照片上那个人一抹阳光朝气的笑，“好啊！”
　　聂重远听他在那头应得这么顺溜，有点心惊胆战。
　　张清瑞为人还算随和，不轻易发脾气，但不代表他没脾气，上次听他这么笑，还是他知道方梅要跟着祁家俊出国的时候，忍不住说：“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张清瑞在心里叹了口气，问：“地方定了么？”
　　“没呢，老邵就是那么一说。”
　　“得了，他们走了这么多年，不聚一聚多伤感情啊！”
　　一听这话，聂重远一颗心又放下了。
　　说到伤感情，这世上还有比自己女朋友突然劈腿跟着另一个男人出国，而正牌男友一直细心体贴，结果直到自己女朋友出国前一天才知道这样的事情更伤感情么？
　　聂重远心中一叹，就听见那头又说：“把你家那个小丫头带上，热闹一点儿。”
　　“好，保证完成任务！”
　　张清瑞接着又打了几个电话，就来到云琛门前，第二次敲响了她的房门。
　　依旧是一头浓密的卷发，不过经过梳理，没有刚刚那么妖娆，只剩点涟漪，留在发梢，细细荡漾。
　　张清瑞微笑着说：“下周六愿不愿意加个班？”
　　云琛想起下周六小朋友生日，自己不用上课，就点了头。
　　张清瑞笑得很和气：“那早上八点钟出发，去兴远。”
　　云琛有点惊奇：“去兴远？干什么？”
　　张清瑞笑得和煦如三月的春风，撇了撇桌上空空如也的果盘，一字一顿地说：“摘、草、莓！”

　　周六，云琛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做了个简单清淡的早饭。
　　现在已经是早春，春雨还没下来，所以阳光很好，非常适合出门踏青游玩。她一条修身的深蓝色软布牛仔裤，配着颜色素净的刺绣T恤和连帽开衫，一把马尾，粉黛不施，比春花还要朝气三分。只是神色宁静，偏她长相基本承袭了她爸爸，不开口的时候，神色似笑非笑，很得人亲近，小孩子尤其喜欢她。
　　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饭，张清瑞先下了楼去开车，顺道等聂重远前来会合，云琛细心检查了各个房间，关好门窗，最后带上了昨天做的桂花糖，才下了楼。

　　一处楼门口，就看到门前停了三辆车，最前面的是一辆悍马，然后一辆宝马，一辆奔驰。都是越野车。云琛不禁勾勾唇，看来这群贵公子要出来春游了。
　　张清瑞从最前面的那辆悍马上下来，开了后备箱，把云琛手里的东西放了进去，然后为她开了副驾座的门。
　　云琛有点吃惊，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点头一笑，就上了车。
　　原本以为后座上有人，结果上了车才发现后座空空如也。再回头看张清瑞，只见他面色如常地别上蓝牙，嘴角微笑，目视前方：“重远，出发！”

　　时间还很早，阳光有点稀薄。云琛降下点车窗，呼吸着早春略带轻寒的空气。不自觉闭了眼，想小憩一会儿，却又睡不安稳，只好转身问道：“大概还要多久？”
　　张清瑞没回头：“可能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你要是想睡可以睡一会儿。”
　　云陈一听，只好闭眼靠着。没一会儿就听到车厢里响起了淡淡的歌声。好像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
　　这首歌她非常喜欢，很爱唱。不自觉和着牌子，清唱起来。
　　一曲终了，张清瑞忍不住道：“没想到你歌唱得这么好。”
　　云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只轻声道谢，便又扭头看窗外的景物。
　　张清瑞看她一副冷淡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不禁有点儿心虚。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今天把你带来？”
　　云琛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我是你家每个月花2600元钱请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阿姨。今天是加班，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一听这话，张清瑞拍着方向盘哈哈大笑，心里对身边这个女孩子更加好奇起来。她总是这一副事不关己，老神在在的样子，不冷不热，却很有责任心，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只是，她为什么要中断学业回国当一个小保姆呢？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正在看风景的云琛。只见她坐姿舒适，手肘撑在窗框上，手指抵着唇，大眼睛里一片迷蒙神色。
　　张清瑞看不清，不知道她现在在想的是故人还是往事，还是身旁的自己。
　　这种不清不楚的犹豫，让他心头没由来一阵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