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石头里流出来》路过的风景啊

2、放下拿起

　　如果还想着，那就不要忘记，如果放不下那就重新拿起。
　　没有李默的日子似乎一样过着，可是方璃知道那样的日子只能叫度日，如果生活只剩下度日那么太阳和月亮就不需要准时上班了，如果人生里没有了生活，那河流山川就不需要保养打扮了。所以方璃想，如果她的生命里李默已成为过客，那她也只能并只会成为别人的过客，那她宁愿成为人生的色盲。
　　世博会结束，上海似乎闲散了下来，方璃也是。年假也派上了小用处。早晨睡到自然醒，料理一下自己，悠闲地出门。李默原来的公寓对面有家咖啡店，用信用卡的积分换了杯咖啡靠窗而坐，拿出鲍尔吉原野的《让高贵与高贵相遇》翻着，方璃心里打着小九九，拿什么与李默相遇呢？
　　公寓进出的人不多，方璃想着保安可能还是原来那几个，走过去问李默是否还住在那里显然是拉不下那个脸。可是守株待兔的话不知何时才能相遇？鲍尔吉原野是个散文家，不是个小说家，给不了任何意见和点子。咖啡只能醒脑，却无法给方璃灵感和勇气，或许喝点酒才能激起暗藏的激情与勇气，可是方璃的胃有小小的意见。
　　方璃还是放弃了大胆的设想，坐着喝完了咖啡，看了一个篇章的鲍尔吉原野。时不时抬头放松一下眼睛，顺便指望能在一次抬头的时候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可是她不知道，那身影选择在她低头感动的时候出现了一次，淹没在这城市的人流中。
　　秋日的阳光不再火辣辣，午后坐在玻璃窗下也感觉不到热浪。方璃数着已经是第五次坐在这个位置了，信用卡里的积分已经不够再换咖啡了。方璃自带了杯子，开始选择她钟爱的热可可，这样可以省2元钱，而且可以为环保事业出一份力，方璃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却不愿直接承认她和他曾经共用过这个杯子。
　　热可可喝了一半，时间到了，第一次去学游泳迟到是不好的。第一节课教练教方璃憋气和漂浮。其实方璃原来是有些怕水的，不过因为下定决心要学会游泳，所以一狠心人就没入了水里，教练还夸她胆子大。教练是个男的，比方璃要小，又是熟人介绍的，一口一个“阿姐”叫着。漂浮的时候站在前面拉着方璃的手，这样来回几次方璃已经能自己漂起来了，原来憋住气在水里你就是个皮球，至少可以不上不下。
　　教练让方璃反复练着憋气和漂浮，方璃越来越自如，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李默知道她学游泳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他会笑着说“不容易，你教练不容易啊！”，还是“何必呢？不是有我吗？”更有甚者，这游泳的行头会给自己重新买一套吧，但是一定不会买比基尼。因为李默一定会说“游泳池不是沙滩，即使到了沙滩也不是必须的！”最后一定也会说“来去坐出租，别累着！”
　　一下闪了神，一松口呛到了水，站起身不停咳起来，居然停不下来，脸上的水撸都撸不干，不小心流到嘴边，一舔，原来是——咸的。
　　每个星期去游泳两次，每个星期去一次那家咖啡店，已经成为方璃必须完成的事情。每次去咖啡店总带着《让高贵与高贵相遇》，书已经是第二遍了，但是还是会触动那柔软的部分。方璃本就是容易落泪的人，些许感动就湿了眼眶。大庭广众眼泪哗啦有些失仪，抬头想让眼泪流回去，眼泪却充当起了放大镜，街对面那个身影比以前要高大许多。
　　黑色的车子看着铮亮，应该是新车，刚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一身黑色的合身西服，比新车更铮亮，晃了方璃的眼。方璃眨了眼一下，泪滴滑落出来，那人似乎是听到了泪滴落的声音，微微回了一下头，震得积聚的泪滴汹涌而出，可是迎接这汹涌而出泪水的却是短暂的背影。
　　方璃不自觉站起身想看得更清楚，可是很快隔了一条街和两层玻璃的身影就模糊不可辨。方璃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也顾不得满脸的眼泪是否失仪了。突然，一个念头在方璃脑中闪过，她匆匆拿起包就跑出店，冲过马路，奔向公寓，却在玻璃门前戛然而止，握起的拳头狠狠甩开，转身往路的另一头走去。
　　秋意渐浓，秋雨绵绵，多愁善感的人更善感起来。李默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男人通常表面上都不是，可却难说不是个多情的人。方璃在他心里是惊鸿一瞥，也是一见钟情，更是日久生情。对于方璃的离开，他是放不下，却也是不敢拿起来。所以公司和生意给了他最好的借口，他保留了那套公寓没有另觅住处，也没有断了公司在上海的业务，更是三不五时住在曾经有她的屋子里，他用他的方式去认识这座城市，去了解这座城市的人，去融入这座城市的生活，只为她能够再看他一眼。
　　李默喝的从来是黑咖啡，可如今偶尔在想念她，想得厉害的时候会要一杯热可可来融化那份凝结的思念。这次离开上海快两个月了，公寓里已有些许尘埃，秋日的阳光从落地窗跑进来，扬起了尘埃，那些尘埃随风卷升起来，恍惚是方璃站在那里。李默只是呆呆地看着，不敢打扰阳光与尘埃给他的接风的礼物。
　　李默觉得方璃在这屋子里的气味越来越淡了，想见她的心越来越迫切，可是他也有他的骄傲与害怕，他不是不肯低头，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低头，他不是不能低头，不过他害怕他低头了也找不回方璃。
　　洗去尘埃，武汉的尘埃，李默知道方璃会介意，而且他怕那些会赶走这屋子的气味。
　　李默拿起方璃离开后唯一最后一件还没有穿过的衬衫，犹豫好久，放下了又拿起，一狠心，穿上出了门。
　　马路上有些湿，显然是刚才下过雨。李默特别想方璃，站在她生活的城市，却感受不到她的气场。走进咖啡店，想点一杯热可可，转念，不想让它融化了那份思念，还是改要了美式咖啡。
　　吧台的小姑娘热情地和李默搭讪，李默却只盯着那只咖啡店专卖的随身杯，曾经他和方璃公用过一只。
　　“LINDA，那咖啡杯就放在操作台上好了，反正那位小姐经常来的。”收银员和正在做咖啡的小姑娘关照着。
　　“晓得！那小姐最爱我调的热可可了！”吧台小姑娘得意地回应。
　　李默想居然也有人和方璃一样喜欢这里的热可可。李默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那随身杯，走出了咖啡店。
　　方璃恍恍惚惚地回到家，屋子里已经没有李默的任何东西，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楚，当初扔的时候是想着不要为自己留一点退路，而今却痛恨自己的狠心，为什么没有留一点能够在这痛得无处释放的夜晚来麻痹一下呢？想着那就喝点酒吧！
　　一盅白酒下肚，心里开始火辣辣地热，第二盅下肚，脸上开始滚滚汤起来，三盅、四盅、五六盅，身体越来越热，慢慢驱走秋雨的寒意，心里越来越凉，怎么也催生不出心底的暖意。
　　眼泪从胃里流出来，夹杂着可可的香甜，眼泪从嘴里流出来，夹杂着白酒的辛辣，眼泪从心里流出来，夹杂李默的笑容。
　　黑暗中却又一个声音在高喊:”方璃，你没有资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