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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禽兽的另一面 ...


  •   他静静地坐在秋千里,闭着眼睛随着秋千荡来荡去,他的神情十分的安详。

      若溪不自觉地慢慢走近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欧澈,脸上的表情安静祥和,像个小朋友,没有防备,没有憎恶,也没有痛苦,只是他的眉头仍是紧锁着的,若溪突然希望自己有把可以熨烫皮肤的熨斗,她想把他的眉眼熨平。

      这样想着,也就不自觉地这样做了,慢慢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紧锁着的眉心。

      “谁?”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这样的用力,像是要将它折断,若溪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丫的下手还真狠。

      “是我。”

      若溪心虚地小声回答,小的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她不敢动,她知道,她又犯了欧澈大忌,她又踩了地雷,这颗雷只怕是要炸了,把她炸得粉身碎骨,可是能怨谁,是她自己手欠,怨不得任何人。

      出乎意料,欧澈并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盯得她心里直发毛,就在若溪怀疑自己身上要被盯出个窟窿的时候,他终于放开抓着她的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绝对的虎口脱险,若溪急忙活动了下手腕,疼是疼,但还不至于断掉。她静静地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这里可是二十八楼,先别说自己有恐高症,万一她又不小心做了什么惹得他老人家生气,他真的有可能把她从这里丢下去,她还年轻,她还没嫁人,她还不想死呢。

      表面不动声色,但若溪在心里早已狠狠地问候了N遍欧澈的祖宗十八代,她也就剩这点心理安慰了。

      若溪觉得欧澈很多时候都像是一条间歇性发作的疯狗,正常的时候看着听人模狗样的,一旦发起疯了,真真的乱咬人,比狂犬病毒还可怕,不知道这回又是被什么给刺激了。

      若溪开始偷偷打量四周,除了疯狗坐着的秋千,就全是花,满满的全是那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这个季节的北方,树木花草基本已经凋零,难得这花开得这样好。

      可是这个是个什么地方?若溪偷瞄了一眼疯狗,他仍是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她自然是不敢问他的。脑子里已然又开始胡思乱想,这里或许是疯狗和初恋情人的老地方,因她误闯,所以他才恼羞成怒,他现在这么变态,肯定是当初被初恋情人给甩了,导致心里的严重失衡。

      秋千上的疯狗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事,突然发话,“少给我胡思乱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吓得她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妈的,不带这么吓人玩儿的。若溪想欧澈要是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一定会把她从这儿丢出去的,她保证。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里面我一个人也不认识。”

      他突然挑眉,“你想认识?”

      “不是。”若溪急忙否认,她自己什么身份她知道,自取其辱的事儿她不干。

      他“嗯”了一声,转过脸去继续荡秋千,不再搭理她。

      欧澈永远都是这么个腔调,什么都深藏不漏,越是这样,若溪越是觉得他阴森森地叫人琢磨不透,显得高深莫测,也特别地阴险。

      若溪低头用脚画着圈圈诅咒他,糕点散了一地,盘子也碎了,可怜她连还一口都还没吃上呢,真真的暴殄天物。认命地蹲下来收拾和她一样苦命的盘子和糕点,却不小心被碎玻璃碴刺破了手指,若溪本能地闷哼了一声,只觉得疼。

      “笨死了!”

      欧澈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摁在秋千上,若溪低着头等着挨训,没想到他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包扎伤口,一边包还一边数落她,“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啊,怎么就这么笨。”

      “我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嘛。”嘴甜,撒娇,不管对与不对,都承认错误,她使出二奶必杀技。

      “谁说我生气了?”

      口是心非,都这副表情,不是生气是什么,若溪在心里鄙视他,狠狠地鄙视,反正他也不知道。
      身体突然一轻,她顺势坐在欧澈怀里,随着秋千荡呀荡,若溪承认,搁电影里这绝对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既浪漫又温馨的经典桥段,但此时此刻的对象是欧澈和她,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得很。

      欧澈总是这这副德性,在你以为他会高兴的时候发火,在你以为他会生气的时候温柔,说好听点叫高深莫测,说不好听的就是喜怒无常,按照若溪的总结就俩字——变态!

      “欧澈!”

      近乎是气急败坏般的喊叫,若溪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直呼欧澈的大名,心中好奇不知是何方神圣。

      若溪循声抬头,原来是她。下午若溪才见过,她还警告过自己“马上离开他”,她还泼了自己咖啡,到现在若溪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难怪!

      若溪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是的,她害怕,这年头哪有小偷见到警察不害怕的?那得是多么好的心理素质。反正若溪是没有,所以她难受得很。

      若溪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抖,欧澈似乎也感觉到了,放在她腰上的手轻不可查的加重了力道,不至于很疼,却是让她动弹不得,只得继续窝在他怀里。

      若溪愤愤然,这人到底想干嘛!

      美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小澈,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你先出去。”

      终于等到欧澈开口,但他的手还在搁在她的腰上,若溪拿不准这话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他老婆,她还是不敢动。

      这样身份的三个人待在一起,着实很尴尬,也很诡异,目前在若溪所学的国语知识中还没有办法找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她不知道欧澈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面对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她在这世上最对不起的女人,她觉得自己可耻,她充满了愧疚,这种说不出的难堪,让她有种想要落荒而逃地冲动,可是她又不敢就这么跑了。

      若溪正在进退两难间,欧澈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

      这是今天若溪听到最动听的话语,仿佛得到特赦一般,飞快地冲了出去。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若溪想她一小三确实不方便在场,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感谢欧澈,他给了她落荒而逃机会,虽然意料之中她被泼了红酒,不过倒是比咖啡好多了,至少没那么烫。

      从宴会的人群中穿过,按电梯,下楼,穿过大堂,直到从旋转门出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若溪才终于喘了口气,什么是落荒而逃,什么是慌不择路,大抵如此吧。

      一辆车子停在面前,欧澈的司机老李打开车门,一如往常的礼貌客气,“颜小姐,欧少让先送您回家。”

      若溪不知道老李给欧澈开车开了多长时间,但肯定比她跟着欧澈的时间长,她记得自己第一天搬进那个所谓的“家”,就是老李接的她。

      若溪心里有好多疑问,她想老李或许知道答案,可她心里也明白,没有欧澈的允许,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她多说一个字,自嘲地笑了笑,打消了向老李打探消息的念头。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很多事情,从来都不由她的意志决定。

      但有一件事她却是可以决定的,她不想回去。那座房子,那个所谓的家,有多么压抑,有多么恐怖,只有她自己知道,只要回到那里她就觉得窒息,觉得不知所措,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待在外面都是好的。

      若溪半路下车的要求自然遭到老李的反对,但在她的一再坚持下老李还是放下了她,叮嘱晚上会有雨,要她早点回家。虽然若溪明白这是善意的提醒,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嘴上却不得不应付着说,“知道了。”

      若溪不知道欧澈今晚会不会回去,或者什么时候回去,她只知道此刻自己不想回去,无论他在与否,那座房子每时每刻都提醒着她,她有怎样肮脏不堪的身份,不管她怎么逃,都逃不开那可怕的梦魇。

      很多时候,若溪觉得自己不过是华丽外衣包裹下的一具腐尸,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亮丽,她的内心早已腐败不堪。

      已经是华灯初上,路人行色匆匆,都是赶着回家的。

      有人说,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人在等着自己的爱人回家,这个城市有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留的。

      若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一次走进了这个公园,时间不算晚,因为天气阴沉沉,似乎大雨随时都会瓢泼而来,所以公园里锻炼的人并不多。

      一晃也有四年多的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周围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原先是一张木质长椅的地方不知何时换成几个大理石的小板凳。板凳很凉,出奇的凉,北方十一月的傍晚,已经接近零度了,微风一起,吹得人透心凉。

      若溪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那天她没有恰巧路过这里,如果路过这里她没有多管闲事,若果她多管闲事的对象是别人,是不是她和欧澈就不会有交集,是不是接下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是不是她的生活会是一个全新的摸样,或许不会多么好,但至少会问心无愧。

      可是生活中并不存在“如果的事”,如果有“如果”,她的人生绝对不会如此刻这般不堪。“如果……”大概是这世上最无力地词语了,发生的事情已然发生了,现在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一
      切都还是要往前看。

      其实有时候若溪挺烦自己的,都说学中文的女生率真豁达又理想主义,情感细腻爱感情用事,活得不现实但潇洒随性,可她总是这么理智现实。

      韩冰就总说她是“理智清醒地分析横亘在面前的所有问题,近乎残忍地做出决定是反抗还是认命,就算是痛,都痛得这么清晰理智。”

      他问她,“颜若溪,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这样活着她不累吗?怎么会不累?很累。

      或许这是她的命,她无从选择,所以只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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