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行》碎竹痕

8、离歌（三） 在她们身后

　　伍.
　　花别衣曾是蓝十四年少时偶遇的卖花女，但蓝家门庭之见太重，根本容不得这样的出身，于是花别衣受不过屈辱自尽而死，临死前用其血制成索情香锁住蓝十四的魂、情，令他死心塌地为她游历天下寻得复生秘方。
　　生辰相对的一个女子做容器。
　　拜家奇蛊离心，活死人，肉白骨。
　　那晚，黑深无月的夜，风历历拂过，只带走一地寂寞，乌姬平淡的讲述着这些隐情过往，眼底有已痕伤。
　　拜月儿觉得她似乎少说了什么，但一切已是无可追寻。
　　往事，流年——

　　蓝十四是天明时分醉醺醺被人扶会的蓝家，拜月儿忍着他一身酒气假寐，直等到枕边人有了些大动静，才缓缓起身梳妆。
　　听完乌姬的解释，对他这个夫君本有的一点怨恨也有些淡了，现在，她只知道要救他。
　　勾眼线，梳百合髻，戴朱钗，蓝十四一直在床边边喝醒酒汤边看着，当她正欲打开胭脂奁时，他缓缓道：“你知道我的意思罢？”
　　拜月儿顿了一顿，放下描金木盒，转头直直正视他：“那你也知道我的目的？”
　　蓝十四看着眼前与花别衣有二分相似的容颜，不禁又恍惚起来，心里叫嚣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似乎在不舍于抗拒，可被索情香浸染深久的身体已不听使唤让他做出动作，从怀里取出赤玉珠。
　　拜月儿抬眼看着，伸手接过，出手温润如玉，能解尽天下奇毒，医治将死之物的赤玉珠，蓝家秘不外传的至宝，可惜……只是个赝品。
　　拜月儿在心里冷笑一声，转手取过胭脂奁，打开，一只白胖的蛊虫静卧于红绒布上，正是拜家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蛊，离心。
　　“原来在这。”蓝十四呐呐道，“难怪……”
　　“若夫君平日里能多注意我这个娘子，早能不费那个心力了。”拜月儿娇声道，软语侬侬，令蓝十四脸上一红。
　　起身下榻，他将木盒收于怀中，男子的身躯覆了上来：“娘子的发钗歪了呢……”言语间，手指对准她颈上一点按下，拜月儿软软倒在他怀里。
　　抱起怀中软软的身子，启动床头机关，墙上暗门打开，他踉跄闪了进去。
　　床下钻出小小的一团，玄姬灰头土脸的拖着麻木的腿爬过去开门，怒视门外的人：“告诉你，下次钻床底这种事老娘不做了！”
　　后者懒懒斜了她一眼：“可以啊，下回我打算听壁角来着。”
　　“……”

　　密室尽头是一扇极为厚重的石门，退开，两张石床并列排着，一张是空的，另一张，则安着一句森森白骨，花别衣的尸骨。
　　“来了？”花别衣闲闲磕着瓜子，“不错，索情香果真不是盖的。”
　　蓝十四将拜月儿抱向石床，动作僵硬，漫不经心如花别衣也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盘亘，纤眉一皱，厉声喝道：“蓝十四，快动手！”
　　到底是药物胜了一筹，蓝十四已经收不住手将拜月儿房上石床，离心趴在赤玉珠上不安蠕动着，随着阵法的启动，通身泛起红光。
　　繁复的铭文迎着橙红的光一圈圈旋转，那是逆天的阵法，用相同生辰八字的躯壳承担灵魂，配以回春神物，即可令死者复活。
　　蓝十四被制在一边，看着拜月儿的身躯一点点被红光湮没，眼角一点点渗下泪来，喉间嗬嗬，却什么也做不了。
　　花别衣神色有些焦虑，似在等待什么。
　　红光渐渐也罩住了她的尸骨，焚心的痛楚一如当初遭受天罚时般剧烈。
　　然后，只见招魂幡破空而来——
　　赤玉珠坠，离心蛊殁。玄姬手里执着一直凤钗走了进来，硕大的明珠里，缓缓爬出真正的离心。
　　“哦，你终于来了么，乌姬？”花别衣却似松了口气般，魅然笑着。
　　“你玩得太过了。”乌姬冷眼而视，语气并不含太多敌意。
　　“呵。”花别衣看了一眼从石床上爬起来拉过蓝十四躲到一边的拜月儿，眉目间尽是诱人风情，“乌姬啊乌姬，我七年布置被你毁于一旦，该怎样找你算账呢？”
　　乌姬五指翻飞，扯出一个咒术向蓝十四丢去，他霎时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震，两眼尽是迷茫，又含着几滴泪。
　　“还魂的方法可不止这个，况且你七年才走到这步，是不是死太久了，脑子里长草养鱼啊？”乌姬一出口就震翻在场所有人。
　　花别衣明显被噎了一下，最终撇撇嘴道：“算了，和你计较这些才是真的脑子长草，老地方我等你哟，乌乌~”
　　狂风掀起，再回眸，石室里已空无一人。
　　“她……到底是谁啊？”蓝十四和拜月儿齐齐瞠目结舌。
　　乌姬抬手，努力将额头因为那句“乌乌”而绽出的青筋按回去，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一个故人，因为行事太过邪佞受了天罚……就这样……”
　　大家心有戚戚焉地点头表示明白。

　　六.
　　“又是新的一天了呀……”拜月儿伸了个懒腰，推推身边熟睡的人，“起来了，相公！”
　　“再睡会……昨晚被爹闹得不轻……”蓝十四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拜月儿抓抓头发，多亏有乌姬的帮忙，成功令蓝十四恢复自由身，而蓝老爷被自家这个不成器的神医儿子气得不轻，几日来想着法子折腾，拖累她也不得安生。
　　“娘子，你不生我气吧？“蓝十四忽然小心翼翼的问。
　　拜月儿看了一眼自家孩子气得把自己裹成球地夫君，又气又笑的说：“哪有那么容易消气，勤快些把你娘子我伺候好了，也许能开恩……只爱你一人。”
　　蓝十四回以一笑，将她搂进怀里。
　　一生有你，足矣。

　　几十里外，通向临月都的水路，乌姬与玄姬一前一后并行在路上，乌姬怀里抱着从那堆小夫妻处借来的离心与赤玉珠，脸色分外凝重。
　　在她们身后，一片片地雪花纷扬落下，将过往埋葬。
　　五月，临月漫天飞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