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行》碎竹痕

13、计划 你们对她们

　　谨以此文，献给提出构思的My Best Friend

　　壹.
　　大漠的暮色，携裹苍鹰声声悲鸣。
　　冷风乍起，带动的是一支萧凉的夜曲。
　　胭脂裹紧了狐裘，巡视四下茫茫暮色，开始思考起夜宿的可能性。
　　爹说过，近来，这大漠出了一支走马帮，居心不轨，时时触动九国逆鳞。
　　爹还说，我们策宇国正与边塞相接，若真有变，只怕遭受重创。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也是她这次出行的目的……胭脂在心里想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阿夜哥哥，你不是说好要带阿罗完吗？怎么这么无赖？”
　　“我只说带你出来，可没说回去玩儿。”俊厚的男声笑道，随即是女孩不满的声音：“阿夜哥哥最坏了，就知道戏弄我！”
　　胭脂精神一振，忙策马跟了上去，眼前是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小的正是女孩，一身边塞女孩家的普通打扮，腰间缠着一条宽厚的腰带，一串串银铃垂着，动作起来便发出泠泠响动，腿蹬牛革马靴，头发用巾帼牢牢盘着，梳着一绺绺小辫子，晒得古铜色的脸上是十三四岁女儿家所缺少的豪放不羁，明亮的双目清光灼灼。男的大约二十来岁，不似寻常大漠男子的粗狂，反倒清灵俊秀，一袭轻裘裹革衣，倒像个便装出游的将领。
　　胭脂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反倒是女孩先过来打招呼：“这位姐姐好面生啊，你是到这大漠来做什么呀？”
　　胭脂垂下眼，慌忙躲避着男子好奇探究的目光，低声道：“我叫胭脂，是来避难的。”
　　“我叫凝夜紫。”男子开口道，“不知姑娘你遇了什么难？”

　　暮色沉沉，夕阳勾勒出一副荒凉夜景，几块染成深紫色的火烧云渐渐散去，地上荒草摇摆，不时有三五只草原狼相伴走过，对着远山一阵嗥鸣，绿莹莹的眼睛寒光闪烁。
　　“呀呀呀，还是来晚了。”玄姬一首勾着乌姬的手，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乌姬抬手顺顺马鬃毛，淡淡道：“你最大能力就是看透未来。”
　　“嗯。”
　　“你完全可以再走一步改变这出戏，可你没有，因为你是个爱看戏的丫头片子。”
　　“所以？”
　　“简称戏子。”
　　“……”

　　贰.
　　又是个碧空如洗的早晨，草原上的壮年男子都纷纷拿起弓箭外出打猎，女子们也一个个起来放牧采摘，牛羊成群在草原里，它们得主人或许是个经验丰富的妇人，也许是个初初成熟的少女，手中握着皮鞭子，吆喝着流传下来的一支支歌谣。
　　胭脂本就有心事，卯时过后就睁开了眼，心里堵着一块绵软的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死死噎在胸口，撑得她心慌。
　　“姐姐你醒啦？”仡罗端着一个海碗走过来，眉眼弯弯，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喝点羊奶吧。”
　　胭脂笑笑，结果海碗喝了一口，味道没想象中那么膻，有股甜甜的蜜味儿，仡罗得意的道：“甜吧？这可是阿夜哥哥从策宇国回来时带给我的蜂蜜哟！”
　　“谢谢你，阿罗。”胭脂心里有一块地方化开来，柔软成一片，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草原白白日的风很宁静，一阵一阵吹着，偶尔打个卷儿掉头回来，吹乱人的发，连白云也被吹散。
　　“为了不嫁人才逃到这来，姐姐你好勇敢。”仡罗的声音也被风吹走，传进归人的耳朵里，凝夜紫翻身下马，将姐妹般和谐的二人引进来，好奇道：“什么嫁人？”
　　“胭脂姐姐的爹给她定了门亲事，姐姐不想嫁人，于是只身逃到边塞避难啦。”仡罗如鸟儿一般直直扎进他怀里，当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人时，不禁“咦”了一声。
　　那两人，走在前面的女子稍年长些，身量拔尖于平常女子，一身黑裙更显脱俗，青丝飘曳，绝色的脸上却纹着一朵全黑的红花石蒜，妖异里透着不详，碧玉般的眼里游离着清冷的无争，胭脂与仡罗竟齐齐自卑起来。
　　后面跟着的女子年岁较轻，虽不似前者的天人之姿，却也可爱异常，白嫩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灵光闪烁，长睫卷卷，反倒多出几分媚气。
　　“两位是？”仡罗喃喃道。
　　朱唇碧眼的女子缓缓投来视线，道：“乌姬，我叫乌姬。”
　　“啪。”一声，胭脂手中的马鞭摔在了地上，她结结巴巴得道：“你……就是乌姬？”
　　“如假包换。”玄姬笑眯眯道，惹得四周男儿差点跌倒。

　　入了夜，四下天幕又一如往常凉薄起来，男女们纷纷聚起来，围着篝火舞蹈起来以庆祝一日收获，男儿们用互相拼斗的动作诠释武艺来赢取心仪少女们的追望。少女们摇起窈窕的身段展示曼妙舞姿，获得情郎们爱慕的眼神。中年男子门大口喝着酒，海碗不断相碰，洒下一片欢笑。
　　胭脂呆呆坐在一边的安静角落思索着，感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却逃不过她的耳，这样小心，多半也只有仡罗那丫头来捉弄人了，她一笑，头也没回的往一边挪了挪：“行了，过来吧。”
　　身后人顿了顿，放下了小心往她身后一坐，两人都一同静着，过了半晌，她木木看着前方的歌舞才道：“夜紫今天带回来的那个人，我不喜欢。”
　　仡罗挠挠头，她又道：“乌姬是我们九国现任魂师，传说魂师能看透人的命格，那样的人最讨厌了，拼着自己天赋异禀就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讨厌她的眼神。”
　　仡罗没再说话，递过一只羊皮水袋给她，胭脂接过来就灌了一口，然后，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胭脂只觉得喉咙火辣一片，连眼泪都呛了出来，跺着脚转头，一句“阿罗你搞什么鬼？”还没落地，便愣在当场。
　　竟是凝夜紫。
　　罪魁祸首一脸自在得看着她，鹰眼里全是戏谑：“阿罗在和乌姬讨论美人呢，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乌姬垂眸，平素见惯了他在马背上高扬狂傲，却不知也有这般无赖的模样，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又是什么？”凝夜紫更放肆地凑过来，俊脸在她眼前放大，眼角全是笑意。
　　胭脂的脸嗖一声红了起来，慌乱推着他：“没什么就没什么，你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凝夜紫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胭脂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甩开，红着脸，头越垂越低，他唇角也越发挑了起来，却只听得他一句话：“你是真讨厌她的眼神，还是害怕她能参透命运？”
　　胭脂一怔。
　　“仡罗说你是逃婚出来的，你也是害怕自己会失败罢？能看破命格是她们的事，她也没对你做什么。得到，就会付出相应代价。魂师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那些光鲜的外貌只不过虚像罢了，你们对她们表现出的恭敬，不正也是认为她们不祥？又有什么可指责她们？”他又道。
　　没了回应，凝夜紫放开她的手，正色道：“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你还是好好想想罢。”
　　胭脂怔了半晌，怅然叹了口气。
　　这样的命运，她又怎能放抗呢？
　　远远却传来仡罗的清甜嗓音：“姐姐，快来看看我的新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