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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思 但我徒弟告 ...

  •   净白的瓷奁里明艳艳一汪鲜血般的红,用石榴棒细细匀开,挑起浓浓一笔涂在指甲上,一层层叠加着,闪着清亮的光。胭脂刚想取过帛布包起手指,就被打断,仡罗指指一边注满冰水的脸盆。胭脂有些不解:“染指甲不都是要包手指吗?拿冰水做什么?”
      “这凤仙花汁是乌姬姐姐给我的,我说染指甲还要裹住太不爽了,她就给了我这个方子,直接往水里一浸,又简单又快,对了,她还让我给你带个东西呢。”仡罗将浸在冰水里的手指抽出来,明艳的红汁已经凝固,淋漓耀眼,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个纱囊,胭脂心里一紧,赶忙接过来,打开,却什么也没有,她不觉舒了口气,挤出个笑道:“现在晚会还没散吧,再出去看看怎样?”
      “好呀好呀。”仡罗欢快笑着。
      走出帐篷,胭脂下意识往左瞥了一眼,乌姬两人的帐篷与她隔得不远,玄姬几乎是同时挑开帐门看过来,勾起唇角冲她微微一笑。

      锣鼓相鸣的乐曲热烈而缠绵,青年与少女相互配合着拖沓着无不,传递彼此情思,胭脂托腮看着仡罗与凝夜紫的相伴舞步,仡罗比他矮上不少,凝夜紫有时不得不弯下身子细细就着她,顺着她,引得人们纷纷起哄。
      “仡罗的父亲正是前任首领,三年前死于一伙飞贼手里,也就是如今的走马帮。”冰冷的气息涂在耳边,胭脂下意识挥出手去,却被牢牢架住,乌姬拉着她的手坐下。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胭脂扭头道。
      “我又为什么要回答你?”乌姬端起她手边一口未碰的羊乳酒喝了一口,她噎了一下,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升腾出股怒意,仡罗和凝夜紫亲亲热热的画面刺着她的眼,胭脂夺过酒碗就喝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又哭又咳。
      乌姬看了她一眼,又淡淡转过脸去,玄姬正和一个少年跳舞跳得十分欢快,又沉静了一会儿,她才道:“对了,听闻月将军已将跟你提亲的那个小子骂了回去,你也可以走了罢。”
      胭脂回头盯了她片刻,扯开嘴角冷笑:“你知道我根本没有什么婚约?”
      “是。”乌姬回她一个冷笑,“我也知道,为什么你看见纱囊里没有东西时会松了口气,因为那是月将军暗示你,事情无变动,你还是可以按原计划行动。
      胭脂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一寸寸凉下来,她冷声道:“那你又想做什么?”
      “我只是看到你的劫遇,并不会了解你的命运。”乌姬摆摆手,“但我徒弟告诉我,你,必死无疑。”
      夜幕薄凉,有流星滑落坠陨。

      转眼就过了春日,夏季不知不觉现了原形,清早明明还有微凉的风,眨眼就带来了一轮火红烈日,羊儿们披着一身暖毛热得直叫唤,于是妇女们纷纷持起了剪刀,雪白而卷曲的羊毛一团团粘在一起,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片白雪。
      本着“即使不给人惹麻烦也要认真帮忙”的戒律,玄姬鼓着包子脸去草原上兼职牧羊犬放羊,黑色的裙摆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乌姬却终日里与男儿们伏在马背上驰骋,厂房肆意张扬飞舞,有种别样的野性美。
      胭脂也习惯了大漠里的狂风如沙,游离在不同的日子里,与妇人们一同编织着草绳,看少女们如何用一根细绳穿梭在指间扎成同心扣送给心中情郎;习惯了每日傍晚与仡罗一同在帐篷外盼望归人;习惯了从凝夜紫的手中接过羊皮水袋,不服输的一口饮尽。
      “姐姐你真是好身手啊。”看着她一鼓作气掰手腕连胜三人,仡罗由衷赞叹,“和阿夜哥哥一样厉害呢。”
      “我爹是个武夫,从小就教我一些手脚功夫。”胭脂揉揉手腕,“夜紫可是真的很厉害呢,我怎么能和他比。”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阿夜哥哥。”
      “阿罗很喜欢阿夜?”胭脂试探问道,声音里有无法察觉的紧张。
      “谁不会喜欢阿夜哥哥。”仡罗握紧了小拳头,“不过只能喜欢而已哦,阿夜哥哥可是阿罗未来的丈夫。”
      胭脂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微博带:“丈……丈夫?”
      仡罗点头笑笑:“是啊,忘了说了,阿罗的父亲就是前任首领啊,父亲大人死了之后,阿罗就是下任首领,但阿罗又太小。阿夜哥哥是父亲大人最信任的手下,过了今年,阿罗要做阿夜哥哥的新娘,去统领边塞部落了。”
      胭脂的脸闪过一瞬的惨白色彩,但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干笑道:“是啊,你们真般配呢。”
      远处山头上放羊的玄姬遥遥看着她们的方向,黝黑的大眼里已闪过丝丝绿光。

      又是一个夜晚来临,开垦荒田的男儿们困乏已极,凑在一起黑完了骨头汤就早早歇下,只有残余的火堆依然冒着点点红光,胭脂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踏入乌姬的帐篷内。
      帐中没有点灯,静悄悄连呼吸声也不闻一点,胭脂觉得心有些慌,拿出火折子摸索着走到桌边,火苗燃起来,眼前赫然一张惨白的脸。
      “啊!”胭脂惊呼了一声,连连退后几步,坐在桌边的乌姬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挥,油灯立刻跳出了火焰。
      “找我何事?”乌姬不急不缓地道。
      胭脂咬了咬唇,还是开口道:“你说过,你看到了我的未来。”
      “我可没说过这些。”乌姬挑眉道,“我只是说看到你的劫数。”
      “那谁才是我的劫?”
      “谁都是,谁也不是。”
      胭脂有了些怒意:“你耍我?”
      “是谁,你心里最清楚。”乌姬扣上茶杯,杯是瓷杯,策宇国闻名天下的玥窑冰玉瓷,轻如纸,白如玉,翠如竹,薄如翼,声如磬,“若你还是放不下,我也没办法。”
      “……你就不能帮帮我?”
      “劫数,劫遇,我们魂师并不是傀儡师能随心所欲。”乌姬将一只在油灯中挣扎的蚂蚁挑出来,“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吗?“胭脂苦涩一笑。
      云静风谧,一弯弦月从重重云层间探出头来,惨淡的光洒在草原间,不时又黯淡下来,冰冷的温度一如将死之人的眼神,玄姬坐在帐篷外,一次次将手中的草标投掷。

      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过下去,胭脂开始刻意疏落起凝夜紫,常常独自策马在外一呆就是大半日,回来时风沙满身。仡罗只得整天缠着玄姬去摸索些新奇玩意儿,乌姬更是愈发沉静下来,宁鸭子每每触到她投来的目光,便无端觉得心下一阵发冷。
      胭脂似乎说的没错,她的眼神,的确——挺生厌。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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