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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殇雪(三) 哪怕是名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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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当最后一片雪花落地时,师徒俩回到了宅邸,管事匆匆上前报告雪姬不见了的事。
“麻烦。”乌姬按按隐隐作疼的额头,抬腿就往牢房走去。
彼时的雪姬,一直跟在沐容烈身后。
她隐身躲在黑暗里,看着沐容烈微含着心疼给李偲丝拭去泪,看着李偲丝小心翼翼的凑进他怀里汲取暖意,两人缠恋而般配的情景犹如一把刀剜得她心口淌出一滴鲜血,又在寒风中凝固。
等到沐容烈终于离开,她飘忽到李偲丝身边,细细审视着她。
四十七年,故人依旧是那个故人,敌人依旧是那个敌人。
“若没有你,该有多好。”雪姬用无人听到的声音恨恨说着,五指已化为森森白骨,往李偲丝脸上抓去——
一双惨白得一如她骨头般的手半空里伸出来截住她的手,同样隐着身的乌姬斜了她一眼,捏出个诀将她缚住,牵拉着把她拉回府。
“你还是不肯放手?”乌姬皱眉道。
“我放不了。”雪姬回瞪回去,“明明是我先入为主,为什么她后来居上!?”
乌姬关上窗子,屋檐上垂下的一连串冰棱纷纷落下不少,坠在地上,砸出一地冰花,恍惚是一地碎片,再难接拼会原样。
“你是放不下,还是不肯服输。”
雪姬一愣。
“好歹也跟了你三百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乌姬摊摊手,又在火炉里添上点炭,“身为临月都开国都主,又是一代魂师,那时你心高气傲,容不得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抢了意中人,怎样,这合不合理?”
“……”雪姬沉默的挥挥手,霎时房间里犹如置身冰地,桌椅器物上全凝结住一层白霜,乌姬打了个哆嗦,识趣离开。
雪姬看着自己的双手,哪怕是名震天下的魂师,死后也不过一介游魂,连转世都没有资格,本来就不曾拥有生老病死,她遭受神罚后,虚无的幻影介于半透明之间,连灵体也难以看全。
召唤冰雪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正是这能力令她饱受曲折,历代魂师都是受神诅咒的婴灵,自从师傅在她背后刺下那朵红花石蒜时,便注定她命不由天。
“沐容烈将事情处理的怎样了?”挑挑灯芯,乌姬看着指甲上妖异的红色。
“差不多了吧,那个呆子做起事来慢吞吞的,还是我找来茶杯给他看的,说到底这主意也真是够绝的——将毒物混在瓷土里制成茶杯,毒药遇热化开,再由落燕小姐找个机会将毒药藏在李小姐房中。一般人还真想不到这个主意,本来的确是天衣无缝的,到底没料到遇上了你。”
乌姬拿出手镜照了照,镜身上那句往生咒凹凸不平硌着她的手,过了一会,才听她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么?”
小丫头抬头蒙蒙看着她。
乌姬将镜子递过去:“慢慢看罢。”
玄姬将手镜接过来,明亮的镜面上,一派白雪飞扬,已将时光带回许多年前。
陆.
二百年前的乌姬,还没有如今那份气质、凛冽、身量,以及,面上那朵红花石蒜。
那时的招魂幡也执在雪姬手里,雪一般飘渺通透难以捉摸的女子,不同于徒弟的清冷内敛,整日里蹦蹦跳跳,完全没半分师傅的样子。
那时,山上清溪泠泠,山下鸟鸣声声,粉黛山色,绯华落英,姣蝶翩飞,玉玦相和,翾鸟互逐间,旖旎夕阳倾洒在翠竹的斑驳中,投落于浅水深处,岸上是乌姬屈膝沉思,岸边的雪姬玉足拨动着水花,偶然抬眸,阳光便照上两人相同的碧玉眼里。
那是,临月也是快无主小弟,在八国争夺中岿然不动。
“乌乌,你说为什么临月这块地方被抢来抢去也没个主呢?”雪姬抖抖脚上的水珠上岸。
“临月拖八国而生,无主亦有主。”
“……你非得跟我拽这些酸词么?”雪姬斜了她一眼,后者低头喝水:“你也可以。”
雪姬继续斜视过去:“我没事扯这些死酸死酸的东西干什么?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所以?”
“我要将临月开国独立!”很豪迈热烈的发言。
走到河边汲水的女子被石头绊住,摇摇身子,到底没稳住,直直扎进了水里。
“……”玄姬很同情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傅。
“……”后者无语的喝茶。
雪姬认真实现了自己的宣言,于是后来八国交锋中,乱世硝烟里惊现一白衣女子,天衣无缝,明眸胜雪,降下漫天未央花,倾世一笑间俘获全军,开创临月一代帝王霸业。
当临月众民跪拜下参见她这个新主,询问她姓名时,她看了一眼底下兀自抽着眉头的徒弟,微笑着说:“千山拂乌云,虚影……拂雪肌。”
一时的壮志惹来不少后续麻烦,雪姬自此滞留在了临月处理事务,好在临月是民生安素,也费不了多大心神,可处理九国事端才是她真正的责任,于是雪姬很没责任心得将招魂幡丢给自家徒弟,说,乖乖吾徒,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先出师试试吧,过个百八十年的我装病诈死就来找你好了,就这样吧~
乌姬叹口气,执起招魂幡踏上出师之路,独行百年后,终于听到临月都主病逝的消息。
当她匆匆赶到临月都时,满城皆挂上白幔缟素,穿过悲恸祭祀的人们,她直往郡城走去,却不料自家师傅又耍了她一道。
九重龙纹棺椁里躺着的不过是个女官,雪姬早将王位偷梁换柱交到了她手里。
乌姬咬咬牙,转身再度离开,又是五十年过,那一夜,她终于听到索铃的召唤。
临月的牢房里,苍白寂寥的女子看着她,轻轻说:“你说,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柒.
连续近一月的大雪,惹得临月人心惶惶,九国间也颇多议论,沐容烈在房内不安地踱步,侍从匆匆领着一人踏雪而来:“都主,人带来了!”
沐容烈眼前一亮,那人被带至他面前,神色甚是不解。
“不知都主急着见小人有何事?”他道。
沐容烈想了想乌姬跟他说的话,微笑道:“底下的人招待多有不周,还请见谅——来人,赐座。”
随从一愣,还是乖乖搬来桌椅,张一生更加疑惑的坐下,只听沐容烈道:“冒昧问个问题,洪家那位老爷,可是在您这定做过两套茶具?”
张一生回想片刻,点头道:“确是,洪老爷重金吩咐我做的,还特定叮嘱过做两套不同的款式。”
沐容烈挥手让人呈上一盘茶杯:“可是这些?”
张一生端起茶杯细细审视片刻,肃然道:“是,我们这些手艺人做的东西,都是要记上自家标志的,不会有错。”
“那就好。”沐容烈笑笑,挑出其中一个:“去,给张师沏杯茶来。”
“岂敢岂敢。”张一生惊惶道。
“不必客气。”沐容烈仍是笑,不一会儿茶就呈了上来,他笑道:“张师傅也喝一口罢?”
张一生憨然一笑,结果茶杯喝了两口,点头道:“好茶。”
沐容烈却舒了口气,对一边幕帘道:“乌姬大人,沐某拜服了。”
张一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珠帘一挑,款款走出一个女子,肌若冰霜,眼如碧玉,右脸纹着一朵红花石蒜,倾世而绝冷,直让人忘了呼吸。
乌姬行到两人跟前,淡淡对张一生道:“这茶杯,有毒。”
“这……”张一生面楼惊恐之色,又看了一眼手中茶杯,悚然地瞪大眼:“我……这茶……”
“放心吧,这茶杯是我仿制的,无事。”乌姬淡淡道,“人人都以为是李小姐狠毒心肠毒杀自己父亲,可真像却是,制茶杯时掺进的毒,遇热渗进茶里。”
“这……”张一生慌忙跪下,“苍天可证,我张一生绝不做这事!”
“我信你。”沐容烈拍拍他的肩,“若你之情,是断断不会喝这茶的。”
“都主是想了解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张一生舒了口气,赶忙道。
“也不难,洪老爷当时嘱咐你制茶具时,,有过什么一样表现?”沐容烈道。
张一生想了一番,点头道:“洪老爷还趁无人时给我一包粉末,说这是珍奇的兽骨灰,叫我加进其中一套茶具里,还要记得做标记。”
“骨瓷?”沐容烈喃喃道,“那么,那些粉末你用完了?”
张一生摇头:“因为用不了这么多,我还剩下一些,就留了下来。”
“好!”沐容烈拊掌道,“来人,去洪家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