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行》碎竹痕

10、殇雪（二） 你还是先把

　　肆.
　　“她真是你师傅？”玄姬再一次问道，小脑袋怏怏耷拉着。
　　“如假包换。”乌姬头也不抬。
　　“可她比你不靠谱多了啊！”小丫头悲愤的嘶吼着，“今早上先是召唤了一大堆雪把我埋在床上说是为了叫醒我，然后用炭棒给我画面纹，接着还捣了海芋叶给我染指甲，那东西能代替凤仙花吗？我被她玩了一早上了啊，老娘不依老娘不干！”
　　乌姬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该庆幸她死了四十来年把精力都耗光了，真的。”
　　“……”玄姬忽然觉得，乌姬平素在她眼里低到碧泫海以下的形象，陡然拔高起来。

　　“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雪姬支在桌上轻喃，忽又转头向沐容烈嫣然一笑：“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沐容烈正欲推开门，闻言怔了怔，很快回答道：“旧恨春江流不断，新恨云山千叠。”
　　“哦~”雪姬软软吊着尾音，又笑道：“公子这是去哪？”
　　沐容烈连微微一红，道：“去牢房看看偲丝姑娘，她受此大冤，在牢里也怪苦的。”
　　雪姬的笑冻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厌恨。
　　知道再看不见沐容烈的身影，雪姬面色一沉，抬手就将案几上的茶杯狠狠扫落在地上，乌姬踩着一地狼藉走上前：“你这又是何必。”
　　“早知道，当初我怎么也会拦着你让他们永不超生。”雪姬摩挲着燃染鲜红的指甲，白衣白裙恍若瑶池仙，眼神却锋利如刀。
　　“早知道我当初也不必拼了半身法力留下你的尸骨。”乌姬不以为意，“四十年了，还是放不下么？”
　　“放下了又能如何？”雪姬冷冷道，与她一色的通灵碧眼寒光历历，“你一走就是四十几年，那个山洞被人炸开，我被逼出来携带尸骨在九国游荡。偏偏你又格外默名，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后来邪气破了封印差点令我魂飞魄散。若不是我布置出这些事，你恐怕也不会来找我。”
　　“这些好像是两码事。”乌姬翻着手里一个话本，“若不是你促成蓝十四与拜月儿的一桩姻缘，光凭你以邪术魅人就是犯了大忌，更别提你差点占据拜月儿的肉身。好歹也是当年创建临月都的都主，怎么这么固执？”
　　雪姬收紧了手指，冷冷扫过她：“情这个字，你才是最不懂得人不是么？若不是她，我怎能经历这些沉浮？”
　　乌姬按按额头，最终只无奈叹口气：“我也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了，李偲丝的事还是归我收拾。帮你回魂，你有什么计划？”
　　“我自有办法。”雪姬淡淡道，“你还是先把李偲丝解决了。”
　　窗外，又是一枝花落。

　　“在这儿还算好吗？”沐容烈将热腾腾的茶水递给眼前的少女。
　　“多谢都主。”李偲丝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回暖，低眉婉然，她并不是什么绝色的美人儿，但自有股姑娘家的媚气，星目柳眉，散发着淡淡雅韵。
　　沐容烈不由得慌了心神，这份悸动即使面对雪姬也未曾有过，令他不知所措起来，搓搓手，还是道：“乌姬大人已全力去追查这件事儿了，我相信一定能还你清白。”
　　李偲丝的眼神却倏然黯了下去，低低地说：“那又如何，爹，还是回不来了……”
　　“你别这样。”沐容烈一时手忙脚乱，“……你再好好想想那天的情景，也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李偲丝拭去腮边的泪，缓缓道：“那天的茶叶是清明的雨时露，芽上一点叶子趁着第一日的露水清晨采下来，极为珍贵，是我亲自炒好的，即刻就给爹送去，谁知道……”说着便嘤嘤哭起来。
　　沐容烈赶紧宽慰她：“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是你亲自做的，没让别人假手？”
　　“正是。”李偲丝点点头，“那茶……是温温替我送的，她是自小服侍我的丫头，我信她。”
　　“那她现在在何处？”沐容烈赶紧道，“也许能找出些线索。”
　　李偲丝摇摇头，沐容烈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乌姬已拖着自家的小拖油瓶，找到了小丫头温温。
　　“看来你过得挺好的呀。”踢踢烧着炭火的海芋鼎，玄姬仔仔细细将客房打量个遍，才将目光投向蜷缩在床脚处因为她二人忽然出现而吓得瑟瑟发抖的人。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过我吧……”温温哭的梨花带雨
　　“我好想没说什么。”乌姬笑笑，抬手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先喝点茶吧。”
　　看着她越发惊恐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放心吧，没毒的。”
　　“啊——”温温尖叫了一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我去送茶时真的没做过什么，求你饶了我……”
　　乌姬想了想，将茶水全泼进了火炉里，刺啦声过后，熄灭了大半炭火，“再好好回忆回忆，除了茶水之外，还有什么事发生？”
　　温温收住泪，苦苦冥思了一会，小声道：“那茶杯是落燕小姐送的，小姐看着十分合眼缘，立刻就用上了，我送完茶走到门口，只模糊听到老爷说，这茶杯没洗干净，粘手。”
　　“那你怎么会住上客栈，还是间这么好的客房。”玄姬道。
　　温温犹豫了一会，道：“这也是落燕小姐安排的，她说会先安顿好我，好歹是侍候过小姐的人，等日后安定下来，就送我回家。”
　　“果然是这样啊……”乌姬面上泛着淡淡的笑，声音也漂游起来，又低头对她道：“我劝你还是尽早收拾走人罢，指不定你就是下个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