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伦敦海》Ikeravid

13、赌注

　　第十三章赌注

　　当他在舱底找到吉布斯的时候，那个男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镇定，尽管他的身体伴随着船体的颠簸而微微颤抖，脸上却是一阵绝望的平静。也难怪，他敢通风报信，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杰克还好说，但黑珍珠的大副是巴博萨，要想瞒过他把他们的每一步动向神不知鬼不觉地递出去，即使不出什么差错，也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陶德修长的手指拂过生满铁锈的剑刃，然后拿它抵住了吉布斯的咽喉，“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吉布斯往暗影里缩了缩，张了张嘴唇却又放弃了。他眼前的人有一双锋锐的眼睛，幽暗得深不见底，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放弃无谓的挣扎。但他又错了，在他惊讶的目光中那个人松了剑柄，如同刀削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表情。

　　“很好，没有理由——那你想要活下去吗？”

　　“当然……你需要我做什么？”吉布斯更为震惊，他咽了一下口水，战战兢兢地问道。

　　陶德并没有看他，他的手指抚弄过剑身已经模糊不清的纹路，眉峰由于拧起的缘故使得前额的皱痕更加清晰，而他的声音却依旧是平淡的、冷峻的，“现在，告诉我贝克特在哪一艘船上。”

　　“阿波罗号，最靠近北岸的那一艘——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吉布斯可以肯定，即使他们只报复性地攻击阿波罗号，凭着两艘船的火炮差距和其他船只的增援，最先沉没的也一定会是黑珍珠。

　　而这时候陶德的嘴角终于勾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请弄清楚，你只需要回答问题，海军先生。现在是巴博萨要杀你，而我并不打算这样做——”他停顿了一下，尖锐地望进了吉布斯的双眼，而后者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阵颤抖，“我要你回到阿波罗号上，然后想办法让那艘船失去追击能力——这很容易做到，海战势必会引起混乱，没人会注意到你，先生。你只需要搞到一两桶火药，在船底最薄弱的地方把它引爆——可以说是毫无风险。”

　　是这样，他说得没错，只要主舰不追上来，冲出重围的希望就又增大了一些。吉布斯感到脑袋一阵眩晕，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好主意，captain。可是你不担心我回到舰上不履行诺言吗？”

　　陶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漾起一圈圈不明显的涟漪，“我相信你。”

　　其实根本就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他们完全是在冒险。

　　这些年他在监狱里阅人无数，对吉布斯即使不算非常了解也很容易看出这个人还算得上厚道，并且没有普通军士那么死心眼。那么依照自己的推断，吉布斯之所以会接下这么九死一生的任务，必定是出于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比如说，有什么把柄在贝克特手上，这样一来，他对皇家海军的忠心程度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想得很明白，即使吉布斯不照他说的做，他们最多也就是死，而如果现在杀了他，他们还是会死。如果不管怎样都是死的话，那么他情愿试一试。陶德看着吉布斯跳入湍急的流水中，转身走向巴博萨所在的舵台。

　　巴博萨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操控着舵盘，见他回来眼皮也不抬一下，“吉布斯呢？”

　　“逃走了。”陶德简单地回答道，并不多作停留。他迅速地点了几个人爬上桅杆，黑珍珠上的黑帆很快降了一大半。底下传来巴博萨气急败坏地嘶吼：“住手，你们这帮废物！在这个时候疯狂减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陶德手上的动作仍然不停，他勒紧帆索镇静地回答道：“大副先生，如果不想死得更快，我们需要相互配合！”

　　“很好，去他|妈|的配合！”巴博萨向地上啐了一口，却到底没有再质疑陶德的决定。他是聪明人，而那个理发师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个彻底的蠢货，他想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相信他一次。

　　太阳慢慢地被海水吞没了，暗红色的光线逐渐铺散开来。汹涌的浪涛中，黑珍珠大幅度地颠簸着，但幸而它的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他们需要等待，既是给吉布斯时间，又是为浓雾的降临做准备。

　　陶德跳下桅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向巴博萨问道：“贝克特是个怎样性格的人？”

　　巴博萨思忖了片刻，还是吞下了肚子里的那些骂人话，“精明狡诈，冷酷无情，不得不说是个厉害的家伙。但凭我对他的了解，这混球还有些盲目自信和刚愎自用。”

　　陶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今天的第二个赌注，赌的是在看到他们近乎静止地放慢速度以后，贝克特是会率军而来还是会原地等待。

　　在本杰明巴克的四十年生命中，从来没有哪一天冒的风险比今天还要大，以至于日后回忆起来，他的心弦仍然绷得紧紧的。而就在当时，迎着大西洋湿冷的天风，踏着脚下翻滚着的紊乱洋流，他却并没有向上帝或是卡利普索或是任何人祷告。因为面临着那样残酷的生还概率，他想得最多的并不是怎样活下去，而是怎样才能死得更有尊严。

　　冰冷的雾气在沉下来的天色里肆意地漫延，陶德伸出右手抚摸着黑珍珠斑驳的桅杆。这是杰克最心爱的船，它和杰克一样，象征着无畏、勇敢和自由。他们生来就是海洋的孩子，即使是毁灭，也应该无声而悲壮地没入海洋深处，只留给那些所谓的统治者们一个骄傲而永恒的背影。

　　时间在无声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了过去，陶德转过头望向港口，吉布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上岸，他们不能再等了。他和巴博萨对视一眼，而后者握紧了舵盘，一向野心勃勃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我们走阿波罗号和猎豹号之间的那条水路，但要尽量偏离阿波罗号，要掌握好这个平衡并不容易。”陶德平静地陈述着。

　　巴博萨瞟了他一眼，轻蔑地冷笑道：“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船是白开的吗？黑珍珠号对我来说熟悉得就像杰克的身体一样，”他看着理发师霎时浮起重重阴霾的双眼，由衷地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意，“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想不想让那小鬼死掉吗？现在我给你答案——如果我有活下去的机会，我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东西去冒险，但如果我注定难逃一死，那么我宁可他和我一起下地狱。”

　　“够了！”陶德不耐烦地甩过头，眼神冷厉地盯着他，“你和斯派洛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吵架。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算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逃出这见鬼的地方，我也不会和他再有什么交集！”

　　黑珍珠的大副像是看笑话一样望着陶德有些微微发烫的脸，讥笑着吐出一句“但愿如此”便把目光移开去。海域上的雾气越发的浓重了，只有太阳落下去的地方还残留着渐弱的天光，勾勒出在狭窄海口处一字排开的四艘军舰的模糊轮廓。

　　这个嗜血的海盗此时明显地兴奋起来，从宽边的帽檐下扯出一个邪肆的笑容，“现在把所有的帆都重新升上去！速度快点，你们几个混帐！其余的人全都到炮台上去，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