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伦敦海》Ikeravid

12、替代

　　第十二章替代

　　杰克斯派洛船长一生曾无数次地面对死亡，这不是最凶险的一次，却让他印象尤为深刻。即使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他回首往事，这段年少的经历依然历历在目，甚至比被大海怪一口吞下的那次的恶心触感来得还要清晰。

　　有一个晚上他和吉布斯灌得烂醉，月光下他看着手里半透明的酒瓶，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人。加勒比咸湿的海风撩起杰克带着点点斑白的发丝，他摇摇晃晃着起身把酒瓶摔得粉碎，含糊不清地发泄道：“让你这混蛋用酒瓶砸我！让你他妈的丢下我！”

　　那个时候，杰克的年龄只有那个人的一半；而现在，他比他大了，永远地比他大了。

　　来自大西洋的冰冷气流让海域上笼罩的雾气渐渐低垂，在因为水色的浸润而显得益发鲜红的落日周围打上了一层光晕。就在这无数的光晕之下，在杰克的面前的，是记忆里那张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模糊的面容。

　　那人此时正清晰地站在杰克的对面，他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清秀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黑珍珠颠簸着，两边的山岩飞快地后退，望远镜里的军舰也越发的清楚了。

　　当陶德吻住自己嘴唇的时候，杰克简直要发疯了。他都是快死的人了，虽然在那些水手们用来消遣的爱情故事里，在生离死别之际来上一吻确实非常不错，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陶德这次难得的主动显然用错了地方。

　　杰克几乎都能感受到附近的船员们活跃着的八卦因子以及巴博萨向自己投射过来的冷眼——在自己的旧床伴旁边和新欢拥吻，这种场景光是想想都能让杰克觉得肝疼。但他到底是没有拒绝，而且还放任陶德把唇移向自己的耳畔。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却比以往都要显得郑重。

　　“我的仇人是伦敦法官乔治特平。还有，如果见到露西，请帮我转达——我永远爱她。”杰克愣愣地听着他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话，还来不及为此人刚提上裤子就宣称爱别人的糟糕床品而感到恼怒或是酸楚，后脑勺就已经重重地挨了一下。而砸中他的正是刚刚被剑砍得剩下的酒瓶。

　　一阵剧痛袭来，他昏昏沉沉地看了陶德最后一眼，耳边擦着巨大的风声，那人扔下瓶子抱住他，深琉璃色的双眼里透着决绝。杰克终于是晕了过去。

　　夕阳橙色的光线一丝丝收拢，混合着被急风掀起的蔚蓝色浪涛，绚烂得如同中世纪的油画一般。陶德轻柔地把杰克放上甲板，伸手取下他的船长帽扣在自己头上。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望向巴博萨，“你也不想他死的，对吗？”

　　巴博萨不可置否地回望他，唇角带着冰霜的笑意。

　　“非常好。”陶德几步跨上舵台，环视着四周的情况。现在黑珍珠号处于满帆状态，火药已经全部就绪，能用的枪也都已经上了膛。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么就只能拼死一搏了。陶德熟练地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头顶上方的天空。

　　“呯——”

　　“呯——呯——”

　　“不想死的人现在听我的命令！平特，现在放下救生艇，留下二十个人，其余的人列好队，一个一个上艇。记住，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杰克船长了。”陶德冷静的声音回荡在甲板上空，没有嘶吼没有恐吓，可却穿透了包括海浪和风声在内的一切嘈杂，带着不可抗拒的冷酷与威严。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但却没有一个人对舵台上发号施令的男子表示质疑。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谁是船长并不重要。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是永恒不变的海盗法则。

　　巴博萨又一次打量了眼前的这个人，这一次他看得非常仔细。那人蹲下身往脸上抹了几把甲板上的泥土，他清俊的面容立刻变成了和杰克相似的色泽——呵呵，以命换命，就是他自己，估计也无法做到。黑珍珠的大副转过身去抽出一柄剑，用剑尖看似随机地点了几名船员，他是个心思缜密而狡诈多疑的人，哪些人可能有问题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把生存权交给我或是上帝，由你们自己选择。”巴博萨嘴角浮起冷漠的笑容，海盗们都是识相的，他们清楚这个里海海盗王的杀伐决断，与其现在就去见耶稣，不如留在船上。虽然生还的几率非常渺茫，但至少不是毫无希望的。

　　当巴博萨最后把剑指向吉布斯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的眼睛不太明显地闪了一下，巴博萨垂下眼睛，敛去了眼底晦暗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陶德很快处理好了自己的肤色，他迅速地换上杰克的头巾和马甲，然后把指南针塞进杰克的怀里。幸好他和杰克不管是身形还是五官都非常相似，即使从相貌上来说他很明显比杰克大了一轮，但他相信就是用最好的望远镜，隔着一条船也没人能分辨出来。

　　如果他不能给他爱，就给他生命吧。这个人年轻，还有资格拥抱这肮脏却依然美好的世界，而他除了复仇，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正走向这边的特纳惊讶地看到，这个从认识以来面部就几乎没多少表情的理发师抱着杰克，那双素来冷漠的眸子里涌动着柔和的暗潮。他俯下身去，轻轻地在杰克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救生艇已经下了水，它被黑珍珠拖曳着前行，因为巨大的阻力溅起一波波巨浪，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除了那二十个倒霉的海盗，所有的船员都渴望地盯着小艇，面带着欣喜或是激动。既然东印度公司的目标是两位船长和黑珍珠，那么会放过他们也说不定。卡利普索保佑，直布罗陀海峡的表层水流素来自西向东，经由大西洋流向地中海，只要能顺利返回摩洛哥，他们能逃过死神的召唤。

　　特纳从陶德手中接过杰克，微笑着问道：“船长先生，那么我的任务是……”

　　“据我所知，你并不在这二十人之列，”那理发师却再也没有看杰克一眼，他转过身去，瘦削的背影溶入一片血红的灿烂之中，冰冷的风里那人犹如回音一般的字句慢慢散开，“特纳先生，请你帮我照顾好他。”

　　特纳终究还是带着杰克离开了。黑珍珠上，巴博萨紧握着舵盘驾驶着黑珍珠号破开重重海浪，飘摇得如同一片树叶。小艇割断了和大船之间相连的绳索，很快地消失在视野里。

　　“巴博萨先生，说说你的计划吧。”陶德紧紧地盯着望远镜，声调平静。

　　听见他的声音巴博萨脸色猛的一沉，他抿了抿嘴角还是说道：“黑珍珠是保不住了，先冲过海军的那条线，到达大西洋上再弃船。”桅杆在强风的作用下发出清脆的振动声，静下来还能感受到船体因为流水的逆向而产生的微弱颤抖，巴博萨用余光望过去，粗犷的声线里流泻出一丝担忧，“希望它能撑到那时候。”

　　“你有几成把握？”

　　巴博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这人在此刻表现出的惊人冷静让他觉得异常恼火，甚至盖过了他和杰克的那档子破事所带来的怒意。当然他是分得清轻重的人，于是还是不耐烦地回答道：“不到一半——这只是它在第一波炮火攻击后不散架的几率，我们能活下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能做什么？”陶德冷淡地牵出一个笑容，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把吉布斯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