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记忆抹不去》温迪

5、一份旧报纸 笑颜眼尖，

　　笑颜眼尖，看着陈医生陪了那个憔悴的女子出来，急忙移出收费档案。

　　陈医生对她说：“费用自今早她醒后记起。”

　　那女子木然的身体有一丝颤动，低声说：“谢谢你，医生。”

　　“我给你开了点药，帮助你抑制脑部神经兴奋的，每晚睡前吃一片，不可不吃，不可多吃。安眠药就不要再吃了。还有，你考虑清楚再来复诊吧。如果还要来看病，打电话预约找佟小姐。”

　　“医生……”伍一如欲言又止，一双眼睛能看出多少恢复神采。连笑颜也忍不住伸起耳朵。

　　“那个……如果不用吃药就可以去除记忆，那你是用什么办法……是不是要开刀？”

　　“这些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还是那句话，记忆是你自己的，你想好了要不要再来找我。”

　　伍一如又低下头，恢复那种很寥落的神态，木然地掏出钱夹付款。笑颜忍不住，在她耳边说：“回去洗个澡敷个脸，女人要容光焕发，打得死老虎，未来才有新希望。”

　　伍一如微微震动一下，付过款后默默离去。

　　笑颜挑挑眉：“陈医生，你刚才好象恐怖电影中引诱灵魂的魔鬼。”

　　“是，我正是那魔鬼，引诱无知少女出卖灵魂换取她们所需。”陈医生难得幽了一默。

　　“她想抹去记忆？看来恨极了对方。”

　　“正相反，她舍弃不了快乐的回忆，因而她必须学会承受痛苦。我想她最终不会再来找我。”

　　“是，一旦头脑通明。三五七个月后又是条好汉。”

　　“你倒是很看得开。”陈医生有点惊奇地看看眼前的少女。

　　“因为我毫无经验，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笑颜耸耸肩。“对了陈医生，你真的可以除去她记忆？我打赌你一定是安慰她。这算是一种安慰剂么？”

　　“你说呢？”

　　“我——”

　　“陈医生，这是真的吗？”笑颜还未来得及答话，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从一旁的等候沙发上站起一位妇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套洋酒红的PORTS的套装，拎一只巴巴利的小包。略微的淡妆，整体仪容修整得不愠不火，看起来极其舒服。不过陈家辉诊所里多的就是这种中年美妇人。

　　笑颜连忙介绍：“这位是江女士，她没有预约。但是我看见今天后面没有客人，就请她先坐下了。”说完脸红了一下，显然对于刚才差点忘了这位女士心有歉意。

　　江女士也不等笑颜再继续说，上前一步，脸色异常绯红，仿佛内心极激动，声音也一下放大数倍：“你，你真的能够去除一段记忆？记忆不可见不可摸，如何能办到？”

　　陈医生皱皱眉，这位女士的卤莽使他有些诧异：“江女士，莫非你也有段不愿回想的过去？”

　　“不，不是我。”江女士声音低了下去。她打开巴巴利包，取出一份报纸，递到两人眼前。

　　笑颜伸头一眼，马上蹙紧眉头，再看或陈医生，表情比她略好，也是脸色凝重。

　　那是一份旧报纸，边缘已经有些残破，一条醒目的黑标题：“十五岁少女遭□□，无良歹徒被判十年”，下面还有事件的相关报道。

　　“这是……”笑颜有些发抖地指着那条标题。

　　江女士沉重地点点头：“那是我外甥女，她现在在我家里。”她缓缓地坐下来。陈医生接过报纸，也和笑颜一起坐进沙发。

　　“我自小看着珠儿长大。人如其名，她是家里众人的掌上明珠，我姐姐三十岁上才得了她，呵护得不得了。小珠儿从小聪明美丽，能歌善舞。学校合唱团，从来都是她领唱。”江女士的回忆一下飘到很远。

　　“姐姐到现在还在懊悔，如果那晚她去接珠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为此几乎要跟我姐夫离婚。姐夫因一个电话迟到了五分钟，日日在校门等他的珠儿失去踪影，待到全家人报了警找疯了，姐姐几乎要跳楼，珠儿才被警察送回来，脸、手、脚全被擦破，眼睛肿得象核桃，最可怖的是身上穿的是警察的衣服！我姐姐几乎崩溃了！摇着警察直问怎么回事。警察只说，找到她时她躺在一个后巷里，衣服全被扯破，遭受过性侵犯。再看珠儿，神情呆滞，不敢见人，拼命往墙角缩。一有人接近她就大叫，声音惨烈得象小兽，姐姐想帮她换下衣服，被她狠狠咬住手臂，竟然咬出血来。”江女士端起前面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笑颜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的抖。

　　“那些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我们都飞到那座城市去陪他们一家人。警察不时上门找珠儿去认人，记者也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一拨拨来采访，姐姐就象护巢的鸟儿一样拿着扫把冲人扫过去。我们都吓呆了。孩子回来后，整夜整夜地发高烧，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孩子睡梦中不断地喊：‘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不要，妈妈救我，妈妈，爸爸！好痛！不要！不要，痛！’直到声嘶力竭，手脚乱动。我们都不忍心看下去，天知道那些歹徒都对她做了什么！”
　　“后来烧退了，珠儿完全变了，以前能歌善舞爱笑爱闹的孩子，现在一天也不说一句话，不敢接近人，也不让人接近，连她妈妈一碰她，都会整个人跳起来。再后来，歹徒终于抓住了，竟然是三个！三个男人！灭绝人性啊简直是！我姐姐抱着珠儿哭了整整一夜才去认人。可怜孩子根本已经无法指认，最后是根据DNA确认的，姐姐当时跟疯了似的冲上去打那几个人，被警察死死拖回来，但是，就算把他们打死，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活泼可爱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江女士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看得出她内心极其激动，笑颜赶紧把她的手握住，轻轻地拍着，这是一种很好的轻松诱导法，传递一种支持的暗示，可以适当使人心情平复。

　　江女士情绪平缓了一些，又继续说：
　　“因为孩子还未成年，报纸和警察局档案用的都是化名，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了，这学是没法上了，连医院也不敢多去，根本不敢让孩子单独一个人呆着。我和姐姐商量，先把孩子接到我们这个城市，脱离舆论，也许对孩子的病情有帮助。我们带孩子一家家去看心理医生，有的医生说孩子受的刺激太大，无法脱离这段记忆。有的医生说孩子根本不愿意和人交谈，他没有办法，还有的医生，根本就是无良，一上来就穷根究底，把孩子吓得更害怕了。直到来你们这里。姐姐已经不抱希望了，还好我说先来看看”

　　江女士说到这，忽然抓住陈医生的手：“医生，求求你救救珠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请抹去珠儿那段不堪的回忆，让她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