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记忆抹不去》温迪

6、被揉碎的洋娃娃 陈家辉象笑

　　陈家辉象笑颜那样，一边用手轻轻拍打江女士的手背，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她。一边取过那份报纸，细细看了起来，嘴角抿起，眉头紧蹙，似在深深思索。

　　江女士紧张地看着他，又转眼看笑颜：“小姐，他……”

　　佟笑颜也诧异陈医生的反应，医者父母心，不是应该立即想法解救么？不不，她相信陈医生，他一定是有他的考虑。她对江太太宛然一笑，正准备安慰几句，忽然陈家辉开了口：
　　“江女士，我在想，是否明天可以带她来看看？”

　　江女士由紧张忽然松弛下来，马上说：“没问题，明天早上？”

　　“我们的时间一般由下午开始。可以吗？”

　　江女士连连点头。站起来，收回报纸，拢拢鬓边的头发，还抹了一下眼角：“让你们见笑了。”

　　笑颜走近她，暗暗握紧拳头：“不，如果换了是我，也许不止这种反应，残害弱小少女，人人得诛之。”

　　“谢谢你，佟小姐。”江女士脸色有丝黯然：“再多的恨意也无法弥补对孩子的伤害，如今我们只希望事情快快过去，珠儿重获新生。”江女士说完，告辞离去。

　　“陈医生，刚才为何犹豫？”笑颜将诊所门关好，返回却见陈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笑颜，我需安静片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陈医生说完，起身离开沙发。

　　笑颜留意到他没有进入一贯的办公室——“咨询室”，而是进入了他自己的房间——他曾戏谑过的“私人之所”。

　　笑颜从未进过该处，也从未见过陈医生在工作时间进入——从来她来到时他已在咨询室里。她离开时他尚未出来。

　　第二天下午，笑颜见到珠儿和她的母亲。
　　珠儿是个身量颇高的少女，几乎跟笑颜一般高。脸蛋巴掌大，小巧精致，一头长发，互相纠结，完全没有形状，仔细一看，竟然是天生卷。一双大眼睛时时露出惊恐，见人就往她母亲身后躲，蜷缩着背，神情总是惶然，完全没有十五六岁少女的神色姿态。象个被揉皱的洋娃娃。

　　上帝在造珠儿的时候，一定比别人多用了心思，却偏偏让她遭受如此不堪的打击。

　　江女士叹口气：“已经过去一年了，珠儿还是这个样子，唉”

　　这时，珠儿的母亲忽然说：“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笑颜仔细打量这位坚强的母亲。她的眉目和江女士有些相似，但整个人憔悴苍老许多，一只手紧紧牵住珠儿，而珠儿也紧紧依偎在她身后，半步不肯往前。

　　“你好，我是陈家辉医生。”陈医生自咨询室走出，向珠儿母亲伸出手。

　　她并未伸手相握，仍然一手护住孩子，冷冷地说：“我姓江。”笑颜听后咋咋舌，这么说分明是不愿意牵扯到珠儿父亲。

　　江女士连忙说：“我们坐来慢慢说，陈医生一定有办法帮助我们珠儿，你说是不是。”

　　大江女士忽然对江女士毫不客气：“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这个医生还是男的，我说过珠儿根本不让男人接近，你怎么还那么固执！”

　　“如果你希望孩子康复，这么大声说话只会让她更加害怕。”笑颜忽然轻轻说。

　　“笑颜”陈医生对她皱皱眉，然后对大江女士说：“可否让孩子跟我谈谈？”

　　大江女士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戒备，有挣扎，有怀疑，还有……终于，她拉着珠儿的手走进咨询室。珠儿象只充满惊惶的小狗，谁都不敢看，畏畏缩缩地跟着她母亲。让人看了心疼。

　　两人看着陈医生也进入里屋，笑颜给江女士端来一杯咖啡。

　　江女士转动着咖啡杯：“希望你们不要见怪，姐姐失望了太多次，孩子的情况也一次比一次更糟糕。姐姐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知多少晚整夜失眠，守着珠儿默默流泪。珠儿连睡觉都要握着她的手，一夜夜做噩梦。天啊，这都是什么日子！”

　　“会过去的。”笑颜沉声说。不知为何，她忽然对里屋的陈医生缓缓燃起一股信心。这种信心之强大，连她也无法解释。

　　忽然，里屋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嘶力竭的尖叫，紧接着是哐啷，淅沥哗啦杂乱的声音，似乎是一大堆东西被扫下地，紧接着房门被砰地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