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记忆抹不去》温迪

3、每个客人都是一枚编号

　　转眼笑颜已在陈家辉心理诊所工作了一周，她十分满意这份工作，老板不苛刻刁难，客人也很易伺候，陈医生说现代人，多少心理都有压力，算不得病，大多数人不过来寻求发泄和倾诉对象，开门做生意，就是客人。有时她也会想，不知这些客人，走在那空荡荡的楼梯间时，鞋跟的的的地作响，会否感到害怕？
　　同时陈医生也十分留意这少女的举动。做事落落大方，接待客人十分得体，从未因为客人在咨询里室忽然间不能自抑的大叫或者痛哭贸然闯入，也未曾在离去之时用不同眼光看待他们。他亲见一位端庄的女士自咨询室步出后哭得双眼红肿仪容尽失，最可怖一双涂了黑色睫毛膏的眼睛，活脱脱被人痛打。佟笑颜自然泰若，领她进入盥洗室，取来干净毛巾轻轻放于旁边，再掩门而出。
　　没人能做得比她更好。仿佛已经在这里工作许久。唯一解释就是她惯于照顾人，亦懂得尊重他人。
　　这样的助手，简直比他想象中更好。他还记得面试当天，他一见她，便知道她属于多血质和粘液质的混合体。多血质的人活泼，开朗，决断力强，粘液质的人稳定，谨慎，她几乎拥有两者的优点。他在个人博客上发表招聘启事不到五分钟她便打来电话，若非善于使用互联网工具，又怎能快就能看到一个小小个人站点上发出的启事。不能不说，浩瀚网海，能看见信息并联系上的是一种缘分，但能那么快作出反应的，自然就是一种熟练的技巧了。
　　想到这，他又不禁看了看屋外的女孩。此时没有客人，她正在上网，不是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想必是看到什么好玩的新闻。他走出去，取了一杯咖啡，走到她身边，发现她正在玩一个游戏，将一种种不同颜色柱子推入不同的通道，等通道全是一种颜色，便会自动消失，让位给下一排柱子。看似容易，一不小心就堆到顶上，然后GAMEOVER。笑颜见他来，一时没选好，呼啦啦堆到最顶，然后LOST了。笑颜把鼠标一推，撅着嘴巴说：“不玩了。越玩越难。”
　　他又觉得此时的她变回小女孩，表情相当有趣。
　　“为什么不玩了？”
　　“越到后面越不知道怎么选，选了这种颜色，那种颜色又出来了，填也填不满，来也来不及，真恨不得三四种颜色同时选了，让它们都消失掉。”笑颜也拿过杯咖啡，恨恨地说。
　　“这也自然，选甲失乙，选乙失丁，选丁失丙，无论哪样，总有遗憾，唯一办法，同时生出三头六臂，甲乙丙丁一并揽了。不过那样，游戏商就要告你违反游戏规则，胜之不武了。”
　　佟笑颜忍不住笑起来，脸上的忿忿一扫而光：“陈医生真会安慰人。”
　　“是你自己想得开而已。走吧，今天饭点到了。”
　　饭桌上，笑颜几次欲张口，又吞了回去。陈医生发现了：“想说什么？”
　　“我有一疑问，为何要把诊所放到那么深的地下，客人走下来不会害怕吗？”
　　“第一，大多数人不愿意被他人获知曾拜访心理医生。第二，勇于承认自己心理有隐患并且愿意来咨询者，已是治疗的第一步，能够克服恐惧，走过楼梯，证明勇气相当惊人，这样的客人，必能自救。我们只需疏导一下，不需几次，就能把这段隐患除去。第三，楼内保安巡查严密，不必过于担心。”
　　笑颜低下头不说话，陈医生的解释看起来无隙可击，但她隐隐觉得不止那么简单。
　　吃过饭。笑颜回去值班，陈医生步行到对街7-11去买东西。
　　刚进屋，电话铃就震天响。笑颜一把取过：“您好。”
　　“呃，是陈家辉心理诊所吗？”
　　佟笑颜嘀咕着：陈家辉，真土的名字。一边应着：“是的，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问一下周四晚上陈医生有没有空？”声音有点发怯。是个年轻的女声。
　　笑颜查了查时间表：“周四晚上八点，可以吗，小姐？”
　　“好的。谢谢”
　　“您贵姓？”
　　“呃……我姓伍”对方迟疑了一下。
　　笑颜在“W”一栏下添了个编号W0012。
　　“约好了伍小姐，周四晚上八点，请准时。”
　　对方又谢谢后挂了电话。笑颜抚着登记薄，想起陈医生的话：“大部分客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就算说了，也可能是假名，而且希望诊所绝对保密，所以都用编号记载，这样客人都十分放心。”
　　21世纪都过了好几年了，大部分都市人还是抗拒心理治疗，总觉得很神经病扯上关系，害怕周围的人得知自己的病情，加上不少心理疾病都和压力及环境紧密相关，病患自己又无法自我调整心理状态，所以相当一部分人，一边来对医生诉说，一边将自己遮得紧紧的，以维持表面光鲜亮丽的模样。笑颜就曾见到那位来了几次的Y0047太太，走出咨询室的门时还双目红肿，一看见她立刻恢复微笑。伸手拿卡刷钱。虽然陈医生从来不和她讨论病情，但她也能猜到□□，必是个富有的太太，因为丈夫外遇，需要维持尊严，又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在人前还必须是一副时刻保持的端庄模样，内心已经破碎了千万次。真是难为啊。
　　陈医生外出回来，看见笑颜在发呆，敲了敲她的桌子说：“笑颜，还在想甲乙丙丁呢？”
　　“陈医生，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呢？”
　　陈医生显然也有些疲乏，他替自己斟了一杯咖啡，一饮而尽——笑颜发现他很喜欢喝咖啡，总是一喝一大杯，仿佛大力神吃菠菜。
　　“正视内心是件很需要能量的事，你的问题太具有力量。试问一个人如果面对的是他万万不能够接受的现实，又如何轻谈正视？所需能量约等于原子弹轰炸地球。”
　　笑颜不语。是啊。说得容易，如果每个人都正视内心，勇于承认现实，那么懒惰、敷衍，不稳定因素都将大大减少，这何尝不是一个无法正视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四种高级神经活动类型：
（一）强、平衡而灵活的类型
这是一种健康、坚强、充满活力的神经活动类型。巴甫洛夫认为这是一种最完善的类型，这种类型的人比其他类型的人能较好地与环境维持平衡。这种类型的人受刺激时活泼、灵敏，没有受刺激时倾向于昏沉。他们很容易建立抑制性条件反射。在不良的环境中，这种类型的人也难以出现神经性疾病。
（二）强、平衡而不灵活的类型
这种类型与前一种类型的特点一样，能够良好地适应环境。这种类型的个体兴奋过程和抑制过程都强，而且平衡，很容易建立阳性与阴性的条件反射，而且一旦建立就比较稳定不易改造。这是一种坚韧而行动迟缓的类型。由于神经过程不灵活，这种类型的个体很难适应快速变化的环境。这种类型的个体即使生活在不良的环境中，也很难出现神经性疾病。
（三）强而不平衡的类型
这种类型的个体兴奋过程强于抑制过程，容易建立阳性条件反射，但很难建立阴性条件反射，在必要的情况下，也很难阻碍这种类型个体的活动。这是一种容易兴奋、不受约束的类型，所以也称为不可遏制型。在特定的要求个体有强的抑制的情境中，这种类型的个体倾向于抑郁和昏沉，或者产生难以遏制的行为或攻击性行为。
（四）弱型
这种类型的个体需要特殊的环境才能生存，他们难以建立条件反射。这种类型的个体神经细胞很弱，所以正常强度的刺激也会引起他们的保护性抑制，在刺激作用下，会产生错乱，甚至衰竭。这种类型的个体常见于神经官能症，他们也很难对抑制性刺激作出反应。环境中的快速、经常性的变化会引起行为错乱。弱型具有一定的保护性。他们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中生活才有价值。
强、平衡而灵活的类型称为活泼型；强、平衡而不灵活的类型称为安静型；强而不平衡的类型称为兴奋型；弱型称为抑制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