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枫云

4、纷乱年代

　　小时候的伙伴其实大都是因为地域关系而划分出来的。
　　就像，叶云叶枫，静静，还有小六指，他们四个人是铁杆东北角四人组。而大宝小宝就不算。
　　大宝小宝是双胞胎，但是小伙伴们是能够分清楚两个人，因为大宝的头尖一些，个头比小宝也高出那么一小点。他们家住在村子中间，当然，这是最大的麻烦。
　　1997年的这个小村子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香港古惑仔电影看多的缘故，还是战争片的影响，孩子们也跟着按地域分成了帮派，自然而然，战国纷至，时不时，乡间的路上就会看见一大群孩子，闹哄哄地招摇而过，手里还拿着“家伙”像极了电影里的马仔们。不仅如此，村子也被大家瓜分殆尽，各个“帮派之间”有着严格的活动范围，贸然闯进没人的“领地”自然而然地就会造成摩擦，甚至是“战争”。对，是真正的战争，不是叶云他们玩儿的那种什么扮演皇帝和内奸的游戏，但凡“帮派之争”，每次总会造成点儿流血事件。
　　从某些方面讲，大宝小宝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笑话，因为地理原因，两个人早就见识过帮派间的火并。只是他们也得表态，因为按照地域划分，他们划到哪一部分都行。当然，大宝没有考虑过要加入东北部的那帮人。东北角只是村子里面最小的地盘儿，里面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也就四个人，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是个女孩子。这么弱，跟着他们混还不得被欺负死，大宝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带着弟弟投奔叶云他们。
　　正所谓在“道上”混，最重要的是讲义气，这个谁都懂。只是，大宝小宝在短短时间内竟然几易其主，到最后更是沦落成了人人不耻的内奸和叛徒，再一次成了没有大哥罩着的火线难民。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两个，说到底，还是地域问题。
　　当他们跟着“大哥”混完回家的时候，时不时就被另一帮人给围住了。夕阳西下，一群人耀武扬威，将两个胆战心惊的人包围在中间，岂止是十面埋伏。大宝小宝害怕极了，各路人马都想拉他们入伙，这个时候，为了避免挨揍，两个人只好答应背叛老大，加入敌方，宣誓效忠，等着明天或者后天，如果回家的路上，如果又被另一边的人围住，这个程序只能再走一遍。
　　就这样，在防止挨揍的反水历程中，大宝和小宝沦落成了叛徒，人人都知道的叛徒，哪一方都不要他们了。
　　鱼与熊掌，怎能兼得。挨揍和名声，就是鱼和熊掌。大宝小宝只是怕挨揍。没办法，两个人去找叶云他们。
　　“以后，我们俩跟你们玩儿，不和他们玩儿了，”大宝找到了这个四人组，表明来意。
　　其实，这句话里最主要的是那句“不和他们玩儿了”。小时候，最在乎的就是我和你们玩儿不和他们玩儿，这句话是伙伴之间融洽相处的理由和动力。一起干坏事，一起疯一起快乐的那段日子，唯一的理由只是“我和你玩儿”，不沾任何利益关系，我却可以为了伙伴挺身而出。
　　大宝小宝的加入，叶云的心里不是不激动的，自己手底下竟然有五个小弟了，五个啊，在叶云眼里，这可是个值得骄傲的数字。可怜的自己，在以前，要是看完电视剧，大家想玩儿扮演皇帝的游戏的时候，他这个皇帝是有多么的无力啊，手底下就只有三个人，叶枫既要演武功高强的侍卫又要当满腹经纶的大臣，时不时还要客串一下王爷；静静是皇后兼丫鬟兼太后兼导演兼策划兼旁白……。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更可怜的是小六指，可怜的小六指，吸着快到嘴边的鼻涕，出演太监，马夫，刺客，老百姓，乞丐……往往是到最后，小六指就成了超人，凡事剩下来的角色都是他来客串。
　　小六指人如其名，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最小的那跟手指长在小拇指上。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宝小宝就常拿着这个问题笑话他。不过小六指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都是慢别人半拍，一起玩儿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最好的配角，不管干什么，不管演什么，从来不反驳，甚至大宝小宝的讥笑，他从来也就是翻翻白眼。
　　叶云盘算着，现在手底下有五个人了，以后说不定自己也能风风光光地当自己的皇帝了。只是，他心里又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感觉，他已经听大宝小宝说起他们经历的故事，叶云担心有一天，别人“打过来”，他这个大哥可没有罩着小弟们的能力。当然，也别指望手底下这五个人能保护他这个皇帝。一个总喜欢瞎搅和的叶枫，一个旁白小女生，一个太监加乞丐，再加上两个投入麾下的“叛徒”，叶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支“队伍”都很拉风，这样的队伍，还打仗？开玩笑。
　　只是叶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其他的势力谁都没有打算找他们的麻烦。说实话，一是叶云他们从来不主动参与争斗，但最主要的还是怕被笑话。即便现在叶云他们有六个人了，可是也比其他实力差很多。如果哪一方去找麻烦，那第二天，你再见到别的帮派，那还不被口水淹死。
　　“就会欺负人家打不过你们的。”
　　这句话足以羞死所有“道上”混的。混到这个份上，你就别指望着自己还能底气十足和人家对垒和骂架了，直接走人就可以了。
　　所以，依旧宁静的东北角为大宝小宝带来了久违的宁静和安全。也让叶云的担心渐渐搁下。战乱时代的小村子，考验着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孩子，却也存在着一个宁静的小角落。就像是此刻，太阳已经慢慢落下，被烘烤了一天的地面，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捎带着一点点凉意。这时候，蝙蝠已经出动，漂在空中，在夜色的掩护下像极了自在飞翔的燕子。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叫个不停，似乎拼尽力气想让自己短暂的生命更加出彩。
　　六个人玩儿的满头大汗，坐在一块断墙旁边，断墙上有这乌黑的痕迹，朦胧看去还可以发现房子的旧貌。房子是几年前火灾烧坏的，主人早已搬家另有了新房，空旷的院子里长满杂草，堆满了邻居们放的柴草。院子里还有一颗巨大的槐树，树底下依旧还有许多干枯的槐花。如果是在五月时节，树上会挂满颜色雪白的槐花，槐花成串，一串串如白色的倒立灯塔挂满了老槐树。孩子们会拿一根竹竿，在竹竿细长的一侧开一个豁口，伸到最大的一串槐花上，用豁口夹住枝杈，稍微用力旋转，便把一串槐花摘了下来。多半，摘下的槐花就急忙忙塞进嘴里了，槐花有淡淡的香气，嚼起来清凉甘甜，叶云他们一到了槐花开的季节，就会整日往嘴里面塞槐花来吃，常常便因为吃得多而拉肚子。院子里的这棵老槐树，树干早已干枯并且开裂，但是树并没有死，每年的时候都还会开满槐花，带给孩子们欢喜。
　　这个无人再照料的院子，却成了他们六个人的乐园。这个秘密的基地里面，他们在最大的麦秸垛上挖了一个大大的洞，他们忙活了两天才终于完成，洞里铺着厚厚的麦秸，洞外拿着玉米秸堵住。他们忍不住在里面放上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静静心爱的塑料小水桶，叶云叶枫的“木剑”，小六指“飞来飞去”，大宝小宝不敢拿回家的水枪等等。
　　看着大家的杰作，叶枫欢喜的不得了，就要把小三子也放在洞里，
　　“哥哥，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把小三子放在洞里吧，这么好的地方总得有人…有狗来住。”
　　“不行，小三子会害怕的，要住那你就和小三子一起住在这儿。”静静替小三子抗议。
　　……
　　夜色更深，蚊子已经开始乱咬人了 ，他们晾干了身上的汗，就起身回家了。小三子好像是已经等不急似的，不管叶云和叶枫，朝着家的方向疯跑而去。夜色中只留下一个小黑点和叶云叶枫的咆哮：“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