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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六

      这几天一直是严寒冰冻的寒流天气。窗外飘着雪花。
      按照原先商定的计划,叶青他们待正式接到部队通知后再跟笑笑家人讲,免得一场空喜。
      一天过去了。
      笑笑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谁也没提“通知”的事,大家彼此都明白,事情不会办得这么快,得耐心地等待。
      又一天过去了,杳无音讯。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切如旧。
      渐渐地,笑笑心中开始焦急不安了。她经常独自一人默默地站在窗前。
      有时,她甚至感到几分钟的时间好像几年一样地悠久。一种无以名之的忧愁笼罩着她的心。像一重雾罩着天空。
      清晨溜进了卧室,一缕灰暗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
      这天,笑笑很早就起床了。
      想拉琴,可总沉不下心来。最后,她索性又躺了下来去随意遐想。
      “唉——,多么难熬的日子!”
      她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一天一早,突然街道办事处的一位干部打发人来叫叶青去一趟。
      叶青一咕噜蹦起来,胡乱穿好衣服,也没顾上吃饭,跨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他兴冲冲地一步跨进街道办事处办公室。办公室刘主任正在跟一位身着军服的人围炉而坐谈着什么。
      刘主任手叼烟卷,那双小眼睛东张西望,骨溜溜地转个不停,他那张撇着的嘴溜露出傲慢狠断的表情。
      “刘主任,我来了”
      叶青高高兴兴地冲着他们笑了笑,边摘手套边往炉前凑去。
      刘主任只是略微可察地笑了笑,然后用古怪的眼光望着他。
      “你来了,叶青!稍等等,我有事找你谈谈!”
      刘主任挠了挠屁股,不冷不热地说。
      叶青感到浑身微微起了一阵痉挛,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点什么,立刻警觉起来。
      “那你们谈吧,我走了!”
      那位军队干部倏地立起身来,他用不满而又无可奈何的眼光看了刘主任一眼,一甩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位刘主任先是吃惊地,继而便是绕有兴味地望着那位军人的背影,接着轻蔑地冷笑了几声。
      他朝叶青跟前猛跨了一步。
      “叶青,我问你,你们家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姓韩的‘表妹’来的?”
      刘主任边问边转过身去,摆出一副大发幽思的神气。
      叶青一听说话人变了口气,语调不同寻常,不由得也绷紧了面孔,睁大了眼睛,挺直了腰杆,心也随着提溜了起来。
      他一愣,但马上明白过来了,就憨笑着没吱声。
      “刘主任,笑笑她录取了吗?全托付您了!事后一定好好答谢答谢您!”
      说完,他想用半开玩笑的口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他努力打量着刘的表情,想从他那副阴沉的脸上找到一丝希望。
      “这回算是叫你给猜对了!不过,我再补上一句,‘录取了又黄了’!”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来,瞪着眼逼视着叶青,不动,也不吭声,一副得意的面孔在袅袅烟雾中隐约可见。
      叶青怔住了。突然间,他一颗将要爆裂的心像被一股潜力压下来似的,刚才那些紊乱的情绪、愤恨的念头,这时一下子也都迸发出来。
      “你——,你太欺负人了!”
      叶青气得一时说不上话来,他那沙哑的嗓子含混地支吾着。
      “怎么?”
      刘主任猛然全身一震。
      “张冠李戴,欺世盗名,这场好戏幸亏被我识破,要不,哼——,革命军队里就会混进沙子了!革命军队里混进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人,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啊!”
      他咽了口唾沫,想用声嘶力竭的嚎叫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妒火中烧。
      “小伙子,环山支路十号臭资本家的女儿,又有那么复杂的海外关系,谁不知道?这且不说。据了解,她专门练一些与无产阶级革命样板戏格格不入的外国曲子,说穿了吧,她拉得都是些资产阶级靡靡之音!”
      这位刘主任越说越激动,前衣钮扣索性也全扯开了,掐着腰,满嘴喷着唾沫腥子。看他那副架势,如果韩笑在场,非要将她一口吞了不可!
      “她下乡不好好干活,不愿意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总想远走高飞!唉,年轻人嘛,总是这样想入非非。如果她这样的人也能参军,那军队还成什么体统?岂不乱了套了吗?”
      他边说,边用不客气的眼光扫量着对方。说完,他又放肆地大笑起来。
      “好了,废话不说了!那位固执的头脑不够冷静的军队干部也叫我毫不客气地打发回去了。叶青,找你来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告诫你,今后少和这种人来往!扔在垃圾堆里一身资产阶级臭味没人稀要的人,你去捡来当成了宝贝,小伙子,自重点吧,别忘了咱们是工人阶级!”
      看到刘主任就像谁挖了他家的祖坟那么义愤填膺的架势,这时的叶青反而恢复了平静。
      “刘主任,你的好意我全领了!你办得好事我也全明白了!不过,我劝你对我和韩笑的事别操心劳累过度。如果你不嫌累非得要操这份闲心的话,也请事先打个招呼,我们给你送点操心费买盒烟抽抽!”
      叶青脸色阴沉地用力把话说完,然后狠狠地盯了这个凶神一眼。
      最后,他强忍着胸中的怒火,铁青着脸,带着一种心酸、愤懑、悲凉的复杂心情,把门狠命一踢,扬长而去。
      屋里先是沉闷了片刻,接着传来“混蛋!”之类的叫骂声和捶桌子摔电话的声音。
      “好小子,咱们走着瞧!看谁能治了谁!”
      刘主任追出门外,挺直脖子,像一只发怒的公鸡恶狠狠地斜瞅着叶青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叫嚷道。
      叶青感到太阳穴里的血管在擂鼓似的跳跃。他转过身去,朝他“呸”了一口,挥了挥拳头匆匆离去了。
      刚走出街道办事处大院门口,他感到血直往脑子里冲。他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墙边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隐隐约约地听到街道办事处大院里那位刘主任仍在气势汹汹地给闻声出来看热闹的人讲着什么。
      “可能在表白自己的革命立场和无私的原则性吧?”
      叶青当时这样想。
      后来,叶青才知道,闹了半天这位刘主任乃当年环山支路一带有名的“□□”分子,他当然对韩笑家十分熟悉。当初就是他亲自带人抄的笑笑的家。谁知,他又后来怎么交了好运,竟在叶青家这段管区做起“父母官”来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笑笑呀,笑笑!你的命真苦!你知道这一消息能经受得了吗?我又怎么跟你张口呢?”
      想到这里,叶青感到心都要碎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使他猛然泪下。
      他感到眼前一片模糊,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直打哆嗦。
      走着走着,叶青觉得自行车似乎失去了控制。于是,他坐在车座上,脚尖着地,背倚在路旁一棵树上。刚才的事使他感到心像是让什么给猛戳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努力克制住自己,使自己镇静下来。
      他咬住牙根,不让愤恨、委屈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能拿出什么更好的能掩饰住事实真相的办法来宽慰笑笑呢?
      叶青无奈地长吁一口气,现在他心里已乱做一团。
      这几天,他脑海里就像一只万花筒,现实生活中各种变幻无常、杂乱纷繁的现象,转得他昏头脑涨。
      他感到胸口很闷,顺手将棉袄上面几只钮扣解了开来。
      凛冽的寒风劈头盖脸地袭来。在阴沉沉地笼罩着灰色浓雾的天空里,一抹淡淡的阳光透过雾霭,将随风摆动的树枝阴影投洒在柏油马路上。
      叶青深深地呼吸着凉气,感到神志在逐渐清醒。
      举目四望,街上行人很少,那些令顾客失望的小摊店都像在打瞌睡,现出一片寂寞而冷落的情景。
      迎面吹来一阵强风,满街的枝丫都从树上发出轻微的颤抖和呻吟。它们好像在互相诉说着各自的悲哀。
      叶青顶着昏胀胀的脑袋,不知不觉到了家。
      小平房的院大门虚掩着,他用车子一顶就闯了进去。
      母亲已把饭热好,正往桌上端。
      “妈,我回来了!”
      招呼了一声后,他双眉微颦,努力使那副冷冷的脸上保持住往日的平静。尽管这一切都是强作的。
      “快吃饭吧,笑笑在里屋呢!有消息了吗?”
      妈妈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仍展现出微笑,那双老眼闪动着希望的光,十分舒畅地闪动着。
      不必问,妈妈肯定会把叶青去街道办事处的事告诉了笑笑。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闻声一步抢出来的笑笑,一把拉住叶青还没来得及摘下手套的双手,急不可待地问。她的两眼在叶青脸上紧张地搜寻着她所希望的表情。
      “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
      叶青慢吞吞地说。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尴尬和别扭。他瞅着母亲和笑笑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难为情。
      他看看母亲。母亲眨动着有些昏花的眼睛,疑惑地审视着儿子。
      “我等你好一会儿了。我知道不会有什么希望的。”
      笑笑柔声地说。她的眼圈里涌满了泪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叶青压住了正从心头升起的难以名状的情感,强作笑颜地看了看大家。
      沉默了好一阵,每个人都抑制着内心的感情。
      “你说是不是又让那个该死的‘家庭问题’卡住了?”
      笑笑上前两手抓住叶青的双臂,上气不接下气地用几乎像是要哭的腔调问。
      她脸色苍白,身子哆嗦,然而还是站住了,带着询问的眼光继续上下打量着叶青。
      叶青苦笑了一下,低声将整个过程拐弯抹角地诉说了一遍。
      叶大妈听后伤心地长叹了一声,话未出口已经潸然泪下。
      笑笑默默地掉转身去,她先是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花,继而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滚滚下流。
      听到叶青最后说的这些话,她浑身像一下子瘫了似的,趴在床头上痛哭起来。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叶大妈边擦泪,边问儿子。
      叶青又苦笑了笑,摇了摇头。
      早已热泪盈眶的叶大妈,不知怎样才能安慰笑笑。她只是怜爱地把她拥在怀里,抚摸着她那被泪水沾湿了的散乱的头发,喃喃地说,
      “别哭了,孩子!天无绝人之路,不要想得太多,哭坏了身体大妈可不依喽!”
      笑笑双颊灰白,愁眉苦脸。她似乎不相信前不久和现在所发生的变化,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更不信那个刘主任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叶大妈不时哼出一声声轻柔而悠长的叹息。
      她一边呼唤着大妈,一边痛哭起来。她用一种单调的低低的声音倾吐着她所有的苦恼、悲哀,她几乎成了一个泪人。
      “笑笑,别哭了!这样会伤坏自己身体的。咱们不是事先说好的吗?权当去碰碰运气,考不上就权当没有这回事,下次咱们一定考上!”
      叶青强忍住夺眶欲出的泪珠,上前宽慰着笑笑。
      笑笑不哭了。她抬起头来倔强地瞅着窗外,表情严肃而庄重。
      “笑笑,来吃个苹果!听我说,不去想它了。这次你的运气还算不坏,总算考上了。虽然没被录取,这也没关系!下次就更有信心和经验了,相信运气会更好些!”
      叶请看着她,又一次满怀希望地说。他心里最清楚,他既是在安慰别人,也是在蒙骗自己。
      “运气!运气!我天生就从来没有碰到过什么好运气。每次走到机遇的边缘,运气这个魔鬼好像总在捉弄我,使你可望而不可及!”
      笑笑眼泪盈盈地说完,扑在叶情怀里,又抽噎噎地直哭起来。
      叶青用袖口给她抹去秀貌上的斑斑泪珠,他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他轻轻推挪开笑笑,退到屋子中间,茫然地瞧着她。
      桌上的闹钟嘀答嘀答地响着,可是大家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时的他和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不思索。大家似乎在重新体验着眼前的生活,从来没有体验得那么深刻。
      “好孩子,别难过了,快吃了这个苹果!遇事一定心要放宽些,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如今社会上就是这股风气。再说,笑笑——”
      叶大妈打破这难以忍受的沉闷,她把一只苹果塞给笑笑后,又悄悄地问,
      “笑笑,你要真走了,闪下大妈我你能安心吗?这不,人不有情天有意,让咱们永远在一起。那多好!说实话,大妈真舍不得你走呢!”
      说着,大妈那张忧郁的瘦脸上,闪过一丝强作的笑颜。
      “大妈,你说得对,我不难过了!说心里话,我是真不愿离开你们,我觉得这里就像我的家那样温暖。对吧,叶青?”
      笑笑不那么伤心了。她用手帕捂着脸,抽抽答答地说。
      说完,她冲着大家不那么自然地一笑,泪珠儿还在她的长睫毛上挂着。
      “笑笑,你这样想得开真太好了,说句心里话,我和妈妈都舍不得你走呢!”
      叶青一下子高兴起来,他抄起桌上的饭,也不管凉了没有,一口气扒进肚里。
      放下碗筷,他感到如释重负那样轻松。
      “大妈,你先咬一口!”
      笑笑又恢复了原先的活力,她把叶大妈塞给她的那只苹果递到老人嘴边说。
      叶大妈推让不过,只好咬下一口。
      笑笑咬了一口,转过身来,冲到叶青跟前。
      “叶青,你把这半啦吃了吧!”
      没容叶青反应过来,那半只苹果已塞进他嘴里。
      他无奈地笑笑,赶紧伸手接住,心里充满了柔情。那苹果含在口里甜甜的,直甜到他的心头,心头感到一片暖意。
      叶大妈递给笑笑一条热毛巾,她擦干了她那给眼泪模糊了的眼睛,真诚地望着叶青和他妈妈。
      望着笑笑这副天使般的模样,叶青感到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她有什么罪?”
      “为什么命运对她又是这么冷酷呢?”
      这两个问号,使他迷惑不解,或许这将永远成为一个谜。但他一想起刚才刘主任那副德性,就气得浑身发冷。
      血涌到了头上,他感到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了好几秒钟。他转过身去,慢慢往里面自己屋走去。
      笑笑随后走了进来。
      这时,叶青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凝视着袅袅青烟,不知为什么涌来一股凄怆惆怅的心绪;这种心绪近来不知咋的时常出现。
      “我再也不拉小提琴了!我想开了,我总不能拴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想今后砸石子去,四角钱一小车,也能自食其力的。挣多少是多少,反正我不想依靠父母亲过一辈子。要不,我就顶替我父亲,到学校当个炊事员也行。”
      笑笑像背书似的把自己“美好”的前景规划了一遍。说完后,她脸上并没起烦乱的红晕,也没有莹莹的泪珠,似乎这一切早已运筹帷幄了。
      “好笑笑,千万别这样!你不仅不能泄气,反而倍加努力才对!这才是我心目中的你!记住,命运的杯水越苦涩,我们越要张着笑脸向人,以便那些叵心不测的人,不致因我们的苦命而幸灾乐祸!”
      叶青激动了,他从坐椅上倏地站起来。他边喊边吃惊地望着她,他两眼闪闪发光,两边腮帮子都涨红了。
      “听我说,笑笑!请相信我的话,我总有那么一个模糊的预感,我觉得世道总不会永远这样不公平下去!有希望和有作为的前景很快就会展现在我们跟前。听着,笑笑!你不是常对我说不能做一个虎头蛇尾的人吗?我一向敬佩的你的毅力、理智和恒心都哪去了?难道就经不起这么点挫折吗?可在我眼里你永远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你今天是不是让他们给气晕了?!”
      叶青不等她回答,两只手使劲摇晃着她那娇嫩的肩膀,声嘶力竭的训斥她。
      他从来没对笑笑发过这么大的火。
      笑笑一声没吭,只是惨然地一笑。她轻轻将他推开,背过身去往前跨了一步,只顾望着窗子外随风抖动地树枝。
      她立在窗口,眼睛盯着窗外,愁闷的脸上显得分外憔悴。
      她有时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他感到她的眼光和态度里都带着一股责怪的意味。她的表情似乎在嘲弄叶青太天真、幼稚可笑和太看不破红尘。
      叶青无可奈何地长吁了口气。
      他心事重重,心在为她流血。他漫无目标地在屋里四下踱步。他最能理解笑笑和理解她这时的心境。
      是啊,她已经为自己的命运伤透了心。尽管她在努力挣扎着,但厄运的阴影几乎总在尾随着她。她感到灰心、沮丧和无路可寻也不足为怪。
      踱步累了,站立不住了,他就陪笑笑一声不响的坐着。
      时钟的尖针指到了十一点,笑笑还是满面愁伤。
      显然,剧烈的失望,刀刺似的苦痛,一直使这个热切的姑娘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悲剧。虽然在这之前她略微有所预感和觉察,但她总希望那是些幻觉。
      叶青知道说多了也没有什么用,无情的残酷现实摆在了眼前,即一切努力都已成泡影。
      泪水哽住了他。坐累了,他就顺势一仰,不知不觉,沉沉入睡了。
      后来,笑笑怎么给她盖的被、脱的鞋,什么时候走的,他一概不知道。
      回到家里,笑笑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呆愣地躺着。她眼睛发直,一刻不停地思想着。她拼命地想把一些散乱的回忆归理在一起。她半阖着眼皮,似睡非睡。
      她就这样躺着,妈妈过来几趟,以为她生病了,都被她支吾走了。
      天黑了,她仍在那里痴痴遐想。种种思绪一齐向她袭来。泪水哽住了她,使她辗转不能成眠。她把鼻子拱到枕头里,悄悄地哭泣,向枕头诉怨。
      经过这一次打击,笑笑比以前沉闷多了。她整天闷闷不乐,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这些日子,环山支路十号大院很难飘出笑笑那动人心弦的小提琴声了。连她父母也都感到奇怪,但大家都不想去多问。
      由于心绪不好,笑笑很少练琴。她多半时间都到叶青那去,一起看书、学英语,或帮叶大妈忙点家务。
      在她眼里,只有叶家这块小小的宅地,才能使她那颗破碎的心得到温暖。
      自然地,叶青也不再督促笑笑苦练小提琴了。“半月一次见面”的“合同”也随着这次“应考”的失败而自然告吹。
      没有多久,笑笑的情绪慢慢恢复了过来。
      在父母的敦促下,笑笑又重新操起那把浸满心酸的小提琴。不过,那只是毫无目标的熟练一下指法和消遣一下时光而已。
      日子就这样溜了过去,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温暖,春天终于来了。大地正从它冬眠的酣睡中缓缓地苏醒过来。
      初春时节,丽岛好像是一个睡足了觉、充满愉快新生的年轻人,散发着生机和活力。大街小巷都合着春意的节奏热闹起来了。
      这是叶青和韩笑相识后的又一个春天。
      经历过风雪交加的严冬的人,最珍惜阳光灿烂的春天。
      那么多的不愉快和令人烦恼的伤心事渐渐被抛在了脑后。甜蜜的相处,使两个年轻人纯洁的心彼此开诚布公地挚爱着。
      笑笑经常来叶青家帮叶大妈干些零活,叶青自然也成了韩家一位心照不宣的熟客。
      韩教授很喜欢叶青这孩子,逢人就夸他有上进心,好学、聪明、努力。
      可笑笑妈除了对叶青挺喜欢外,对叶青的职业上总存在那么一丁点偏见。
      “这孩子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很懂事,也很能干,像个男子汉!但就是干得那份工作——,唉,那个工作听起来不太精神了!”
      笑笑妈总爱挑剔叶青的工作,有时也在家人跟前叨叨咕咕。
      “那有什么关系?!国外许多大知识分子业余时间照样在饭馆里端酒上饭,照样在大街上兜售广告!再说,咱家的笑笑还没有正式工作,配个叶青管合适。”
      每听到她说这些,慎重而又严肃的韩教授总会和颜悦色地开导着老伴。
      “妈,你这个人真够呛!笑笑将来干什么,有没有工作都很难说!拉垃圾有什么不好?我爸爸不是也刷过好几年厕所吗?他倒是个有学问的人!什么时候了,你这个老脑筋总是别着股劲!”
      韩春在家时听到妈说这样的话,总会帮着爸爸搭腔。他觉得母亲的思想太守旧,说话欠公道。
      一遇到大家的“围攻”,笑笑妈的眉头总会不自然地皱起来,有时她会沉默了好半天才嗫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信口开河说说而已。”
      久而久之,她对这事也逐渐忘却了,至少不怎么念叨了。
      春节已过,从天空中,从太阳的光芒里,开始透出了春天的暖意。
      接着,下了一两回春雨。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被漫长的冬天里厚厚的积雪所掩盖的麦子,从地里探出新鲜嫩绿的青苗。
      叶青毕业了。回首过去,他为自己终于能坚持读完初高中业校课程而庆幸。
      他从来没有感到业余时间这么充裕过,长年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了。他感到轻松无比。
      晚饭后,笑笑也经常约他外出散散步。白天有时间,他们也是海边上的常客。
      春天的黄昏温暖而舒适。他们都喜欢驻足观赏海边明净的天空上渲染地一大片、一大片的红霞,它看上去就像高高飘着的彩绸。柔云遮着太阳,海那边的峰峦上被一抹朦胧的烟霭缭绕着。
      时间缓慢地过去了,春色更浓了。丽岛市外表开始显得富有生机和诱人了。田野青翠,百鸟高歌,庭园百花盛开。
      淡淡新绿飘佛在市区和郊外。微风吹过,幽香四溢,一切都紧紧依偎在太阳暖融融的怀抱里。
      丽岛!多么像画卷一样迷人的城市!
      春风拂面,鸟鸣啾啾。笑笑从家里出来,抬头望了望春光明媚的蓝天,舒心地作了一个深呼吸。
      今天,她又和叶青约好,去海边蹓蹓。
      叶青早在指定的地点等候她了。
      随着年龄的成熟,他在衣着装扮上也学着讲究起来。他希望自己能在笑笑跟前能保持住一种应有的风度和得体。
      前不久刚停住的连绵春雨,好像给大地抹上了一层油,滋润而发光。沉默了一冬的大海,又欢乐地歌唱起来了。洁白的海鸥日日夜夜轮流飞来飞去,点缀着这座明珠般的海滨城市。
      一路上,叶青和笑笑并肩走着,他们已习惯这种走路方式了。在路上,叶青不喜欢多说话,总爱用亲切的目光看着笑笑。
      笑笑也在瞅机会偷偷地打量着他。
      “他长得越来越像个成熟的男子汉了!一对透黑的眼睛,神采飞扬。一头黑发,在阳光下亮得发蓝。”
      笑笑每想到这里,总忍不住幸福的喜悦咧嘴一笑,露出她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俩经常在海边一玩就是一个整天。饿了,就去饭店吃上顿便饭;累了,就在海滩上歇歇。
      雨过初晴的丽岛市,天空一片湛蓝。中午十分,艳阳高悬,微风轻扬,气温不冷不热。
      人们赞美它是“东方的瑞士”。古往今来,多少画家用彩笔描绘过它那山清水秀、妩媚无比的姿容。多少游人为之倾倒,多少诗人抒写过赞美它的美好颂诗。
      海滨临岸的树木呈现出一片新绿,它们甜蜜地、静悄悄地在春风的暖意中微笑。无边的碧海随风腾起层层波浪,像是在追嬉天边的白云。
      隔海望去,对岸青绿的山峦默不作语。连绵地向天边伸延,颜色逐渐变得清淡起来,最后成为迷蒙的一片;山上一片片的松树和杂木林,无声而绰约地伫立着。遥远的山巅上空,淡淡地缭绕着雾纱。
      两个年轻人边走边亲切地交谈着。谁也没去注意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苍茫的暮色,笼罩着茫茫无际的海面。远处有一层白蒙蒙的雾纱,像炊烟似的在慢腾腾地弥漫上升。
      上弦的月亮已经升起,银色的月光,照着海面,闪闪发亮。两岸的崇山峻岭在夜色中显示出幽静而雄伟的影子。
      在海滩的细软沙面上,他跟着她,她也跟着他,踏着洒满月光的沙滩往前走着。
      他(她)垂下眼睛,特意把脚步放得很慢,让说话在悠然的漫步中进行。
      这几天,叶青和笑笑多半业余时间都是在海滩上默默散步度过的。
      海滨的夜晚也是迷人的。每天,岸边上总会有一帮小伙子,弹着吉他唱歌,为游人助兴。
      月亮升到中天了。几乎要碰到月亮的几根高高的树梢,微微弯着,好像在为这醉心的歌声倾倒。
      他们笑着望着远处。远处,航标塔上的小红灯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时间不知不觉溜过去了。不早了,叶青和笑笑并肩沿街往回走。
      昨天刚下过的雨,还在由高势往下流淌着,淌在马路两旁,又变成蜿蜒的小河,在碎石中悄悄地流。
      “笑笑,我们业校里一起上学的好几名同学都被单位送去上大学了,他们运气真好!”
      走着走着,叶青若有所思地打破沉闷。说完,他朝笑笑看了一眼。
      “是啊,好运气总是向这些人伸出热情的手。我祝你有朝一日也会福星高照,鸿运通天!”
      说完,她扬起头来,脸上透着异常柔和的微笑。
      她那修长的身体,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眉目清秀的面庞和那一头闪闪发光的浓密的黑发,在金色的月光下飘散出扑鼻的芳香。
      叶青突然感到笑笑已不再是以前那种爱冲动、爱笑的女孩子了,她也是自知应注重衣着打扮的大姑娘了。
      “笑笑,我好长时间一直在想,真有那么一天,我们都能上大学那有多好!”
      叶青仍陷入深深的痴想中。他满脸透着憧憬的神色,有时还自信地笑笑。
      “上大学?”
      笑笑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嗓音发颤地说,
      “别异想天开了,我连想都不敢想!”
      她又补上一句。她觉得叶青开得这个玩笑太不着边际了。
      “这些都是做官人家孩子谈论的事,你和我,我看都干脆别白日作美梦了!你想,我们凭本事考上了的部队文工团都能被人家随便给取消录取资格,其它事更可想而知了!”
      她缩紧身子,低低地说。她的嗓音发哑了,她眼里噙着对往事怨恨的大颗泪珠。
      叶青不再说了。他知道一切都跟笑笑说的一样,现实是最有说服力的天平。
      他凝视着她的脸,沉默起来。
      他发现她是那么忧郁,她的脸色是那么苍白,她对奋斗的热乎劲似乎已经麻木不仁了。
      他们只是默默无言的朝前走,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了多远。有那么多沉痛的回忆压在心头,两人走起路来,都觉得格外吃力。
      把笑笑送到家门口,两人相互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似乎在互相责怪为什么用这种毫不沾边的不愉快的话题来结束本来应是愉快的春晚呢?
      分手时,两人商定如果有好天气,再外出好好玩玩,弥补今晚的不快情绪。
      骑自行车郊游,是叶青和笑笑都喜爱的一种特殊的娱乐方式。
      海岛城市的春天,到处散发着迷人的气息。温暖的春风吹来,仿佛要把人们的心坎吹上天空似的。
      在市郊公路上,两辆自行车在撒欢飞驰。路上的行人不多,路旁的花木散发着扑鼻的芳香,四周的绿野裸露出坦荡的胸襟。
      今天气候格外宜人,灿烂的阳光含笑地普照大地。起伏不平的林荫道上的树木已是一片葱茏。
      他们那上足了气的自行车转动着好看的车轮,欢快地向前驶去。路旁的树木和电线杆都急速地向后闪过去,一路上,飘荡着这对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他们喜欢到宁静的市郊小山林和田园里游玩。
      乡间的小溪,流水潺潺,轻轻可闻,给人以甜美圆润的感受。
      俩人默默无言地在乡间小道上推车行走。云雀在田里啾啾地叫,白蝴蝶在他们头上飞舞。
      叶青和笑笑坐在一块干燥的草地上,看着林子里的炊烟往雨水洗净过的天空笔直上升的美景。平静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半张开嘴巴,深深地呼吸着。
      他们能这样一坐就攀谈一天,直到西方地平线上的云堆吞没了夕阳,天边变成一片玫瑰色,他们才仓惶向市区奔去。
      暮色苍茫中,一片片玫瑰色的光辉沐照着他们。每当这时,笑笑会轻柔地哼唱着好听的歌曲,靠在叶青那摇篮似的臂弯里,一双手被他的手握住,两个年轻人的心,紧紧相印。
      五月间,樱花开了。公园里赏樱的人拥塞不动。
      叶青和笑笑有时也凑趣挤在这人头攒攒的人流中,徐徐挪步。
      清凉的樱花芳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人们贪婪地呼吸着。
      咽下这股股香气吧,你会久久舍不得释放出来的。
      公园路旁的洋槐树,树干左右盘缠。树梢上的新叶,一片娇嫩而略呈青色。虽没有风丝,但有的树梢却轻轻地摇曳着。
      有时,叶青和笑笑避开喧杂的人群,在人少的林荫道上并肩走着。大自然的美丽,隐隐约约勾起每人的思绪。不愉快的话题他们几乎一句话也不说。
      说这些干什么呢?有什么用呢?看破红尘又怎么样?谁又会因为你看破了红尘而佩服、欣赏和宽容理解你呢?
      走,往那边去。
      花园那边风景如画。那些金黄色、白色和紫红色的小巧花朵,密密麻麻地缀盖住墨绿色的枝叶。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轻盈无重的花瓣便飘然洒落在游人的头上、身上和脚下。每逢雾天,那纯洁的花瓣上会滚动着盈盈露珠。
      叶青和笑笑都喜欢公园的小河边。通往小河的小路边长着一丝丝红蓝可爱的花儿,它们每天都摇摆着那漂亮的脑袋欢迎各位游客。
      树林里有鸟儿在唱歌,绿色的光辉在密密的树叶中间浮动,那儿的空气像碧绿的湖水,清人心脾。
      明媚的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将那些暗黑的树影投在地上,那些不重样的幽默图案,就像哪位高明的画师勾画出来的杰作。阳光透过树隙斑驳陆离地撒在沧桑的树干上,给人以朦胧的梦幻感觉。
      每天每天,河边林间总会有那么一群年轻人,不知疲倦地静静读书,他们给游玩的天地增添了新的色彩。
      叶青和笑笑喜欢踏着这些好看的树影在林间缓步而行,尽情淋浴着大自然的恩惠。
      “你在想什么?好像有什么心事?”
      有一次,在散步时,笑笑觉察出叶青总是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支吾着她的问话,就停下来奇怪地问。
      “噢——,没什么,笑笑。我在想,这地方有那么多年龄跟咱们差不多的青年在努力学习,可我们——,可我们却在无休止地谈情说爱!”
      叶青说完,先是尴尬地笑笑,但马上又神情严肃起来,好想在从容地思考着什么。
      听了叶青的话,笑笑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理解他这时的心境。爱学习,是叶青最珍贵的人品特点之一。
      “可我们也做过巨大努力,一切不是都照旧吗?”
      笑笑不以为然地说。
      叶青微微一笑,他并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不负责任的地方,更不想找理由给笑笑不快。
      划船,可以说对每个年轻人都拥有莫大的吸引力。
      叶青和笑笑都喜欢大海,并且特别喜欢划船或坐在游船上于水上随波飘荡。
      又一天,天气特别好。在海边游玩时,他俩顺便搭上一艘游船。
      叶青半躺在靠船帮的坐椅上。
      最近,他的心境也像眼下这大海,蒙着烟云般的雾霭,涌起层层波浪。
      他兴奋地环视着两岸的风光,感慨地吸了一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气。他回头一看,笑笑自己站在对面甲板扶拦边上,凝视着脚下消失过去的浪花。
      左右没人,叶青就索性全身躺在坐椅上。他半闭上双眼,用手做枕头,让自己在起伏的海面上自由漂荡。
      多甜蜜,多自在!躺在一条船上,浴着阳光,海面上清新的微风在脸上轻轻拂过,他悬在“空中”,似睡非睡。
      在他躺着的身子底下,在摇晃的小游艇下,他感觉到了深沉的水波在荡漾,人多艇小,船身吃水挺深。
      他懒懒的把手浸在水里,靠凉水来散发被阳光照射热了的身体上的热量。后来,他干脆抬起身子,把下巴壳搁在船边上,像孩童时那样天真地望着海水流过。
      小船随着温暖的微风和迟缓的水波破浪前进着。甲板上不时传来游人们的欢叫声。
      突然,在拐弯的一瞬间,甲板上的人群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快,快救人啊!小孩落水了!”
      叶青倏地弹跳起来。他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定睛往人们指的方向一看,水中有一个小女孩在挣扎着、下沉。
      船上的人都麻了手脚。因为船上大都是些来丽岛市开会观光的内地游客,许多人都是旱鸭子。
      叶青顾不上脱衣服,他一个猛扎入水中,一个潜泳,把小女孩由水下托出了水面。
      他探出头来,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睁开眼时,他第一眼先看到船上的笑笑在拼命叫喊着让他当心,别出危险。
      他得意地笑了笑。
      这时,游艇上已扔下来两只救生圈,有一名救护人员也朝叶青他们游来。
      落水女孩奋力挣扎着,两只小手胡乱在空中飞舞,她总想抓住个把手。
      叶青水性好,救人也多少有点经验。他没有全身靠上落水女孩,而是用一只手托住她不使她下沉,另一只手腾出来用力划着水面,保持住踩水姿势,以免自己下沉。
      最后,他终于和救护人员一起把落水女孩弄到了船上。船立即掉头往岸上驶去。
      大家围拢过来。笑笑用干毛巾给叶青擦水,因为这阵子水还挺凉,叶青换上了船上给救护人员准备的干工作服后才觉稍暖。
      被落水女孩喊叫的一位叫“姨妈”的姑娘,来到叶青跟前来感激万分。
      原来,小女孩上船时拾到一只活海星,一直拿在手里。在甲板上玩时,她姨一直牵着她,谁知她那弄海星的手特别粘滑,结果在船掉头转弯时大人没抓牢,把小孩滑闪在水里。
      “您贵姓,师傅?”
      在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后,姑娘泪痕满面地问。
      “唉,其他的你就别问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可千万要注意,在船上要格外小心!好啦,快去照看一下孩子吧,虽然没出什么危险,可你这个做姨的也不怎么好跟姐姐交待,去吧!”
      笑笑和叶青边收拾着,边对姑娘和颜悦色地说。
      “快去吧,看看孩子冻坏了没有?”
      看着姑娘还不肯就此离开的样子,笑笑赶紧劝她说。
      姑娘生得不傻也不丑,小模小样的。笑笑一看就觉得她挺可爱。
      “你真是好样的,叶青!”
      笑笑帮他收拾好,船也靠岸了,她捅了叶青一下,悄悄地说。
      “可我以后不准你再这么见义勇为了,太危险了!”
      在往家走的路上,她忽然又责备起他来。
      “怎么?怕我也淹死吗?”
      叶青得意地笑笑,他理解笑笑那颗纯善的心。
      “对了,笑笑。刚才我在船上想好了一件事,咱们还是少见面--------”
      叶青刚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就想以微笑来解释刚才话里似乎含有的没有解释清楚的意思。
      一时间,一阵自然而然的红晕使得他的眼睛又柔和又明亮。
      “我知道你是想说少见面,多学习,多让我挤时间练好小提琴,对吗?”
      聪明的笑笑马上猜准了他的下半句话。她像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满含柔光的眼里充满歉意。
      叶青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都怪我不好,没有进取心了。咱们还是恢复到‘半月见一次面’的君子协议上来吧!这样,我准备重新拾起小提琴,不然就会全部丢光了。你也应该多学看些书,增长知识。再说你也有了一定的自学基础。我让我哥在大学图书馆里给你借点书看好吗?”
      笑笑认真地望着他,他们彼此挨得那么近。
      叶青激动了。他一声不出,把手伸向她。她也激动地握着。
      “笑笑,我有一个打算,你来帮我参谋参谋!”
      叶青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看你羞羞答答的!你就说吧!我看你又耍什么新花招?”
      笑笑轻轻地捶了他一下,笑着说。
      “我想暂且把业校学的课程放一阶段,反正也毕业了。现在专门突击一下外语。因为外语这东西要真正入门,非下苦功夫不可!这个你是知道的。何况现在我们还年轻,记忆力最好,这是我们的优势。应该不误良机地学点今后因年龄增大而不易学和难记忆的学问,你说对吗?”
      叶青边走边打着手势对笑笑说。
      “你说得相当富有哲理。我支持你。年轻人就是应该有点作为和抱负心。叶青,你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吧。”
      笑笑说着一对笑眼闪着青春的活力,在一对好看的酒窝的衬托下闪闪发光。
      在兴高采烈的交谈中,他们不断交换着目光。在那目光里,透露出各自对对方的前途的深切关怀、忧虑和信心。
      一回到家,笑笑那兴奋的心情松弛了,疲倦压倒了她。
      她告诉母亲不要叫她吃饭。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她落进了一个幸福的梦境,梦见他永远跟她在一起。
      她微笑了,笑的奥秘只有她一人心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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