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云何云何

5、 第 五 节（完） 5、 头

　　5、
　　头发用根白色缎子高高扎起，衣着选蝙蝠袖的白色带帽毛衣搭白色镶绒边的及膝百褶裙。
　　一身纯白柔软得好似不可亵渎的公主。
　　一路上，璃音又唱又跳，不停地围着他转。
　　“喵咪咪喵咪咪……”很熟悉的调子，轻快明朗，越发衬得她兴高采烈！他洗耳细听，哦，《蓝皮鼠和大脸猫》。
　　璃音说：“云迹云迹，我们回去，他们肯定会很惊讶吧？要不我们去买点鸡蛋？”
　　他皱着眉头笑，“鸡蛋？”
　　“看是不是真能直接放他们嘴里啊。” 她咯咯咯地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点了点头，也试着学她那样笑得放肆。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眉头一直未疏展开来。
　　火车上，璃音上蹿下跳乐不思蜀。虽然对于云迹乘火车回去还要坐硬座的形为有些嘀咕，但想到当年他出来时便是如此，也就不说什么了。
　　转头望着窗外，夕阳躲在苍老的树枝后面，有只纸飞机轻轻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离去的阴影。
　　云迹，我们就这样一起回去吧。一起照顾妈妈，一起呵护家。
　　清明，一起去看看爸爸。你相信，他会谅解我们的，因为，他更希望我们幸福。
　　云迹，我是不是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当初是怎么找到你的？
　　其实，是舅妈跟我说的。舅妈说，她不希望她的儿子永远流浪在外，不希望她的儿子过得不幸福。
　　想着想着，璃音又开开心心地笑了。
　　身份算什么呢？血液算什么呢？上天既然让我们相爱，就已经允许我们可以不用管这些东西了。
　　璃音靠在云迹肩上，看他专心为她削果子的模样。
　　他的左耳耳坠上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和她左耳上的是真正的“出于一辙”。这是家族的遗传啊。
　　再一次心内高呼，相爱真好，能与云迹相爱，真好！

　　故事如果至这里便结束，我也会仰天高呼，真好。
　　可惜，故事不是死的。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火车走走停停，留下一群人，带走一群人。
　　这，不知是第几站了，广播里说，此站将停留两分钟。
　　第九节车厢只下了一名乘客，是个身形踉跄的男子。车站的灯光实在暗淡得很，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人会看见他深锁的眉和满脸的泪，以及，疼痛到荒芜的眼神。

　　车又开了，窗外那比萤火还暗然的光点一步步后退。
　　五岁的月月急急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啊”地一声惊叫。哎呀，对面那个漂亮姐姐怎么还在睡啊？
　　好梦正酣时被人慌忙摇醒，她眨眨眼，捏捏小月月的脸，“怎么了啊？”
　　月月急得泪凝于睫，扯着她的袖子喊：“姐姐快点啊，叫司机停车啊，哥哥还没上来呢！”
　　她怔了怔，然后眉眼弯弯地笑，“没关系的，他，就这站下的。”
　　看着小月月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再次软软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唉，唉。云迹啊……

　　出了车站，不知已经走了几条街。
　　这是什么地方，下站时，他并没听清。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了那个人，这一切，都又有什么关系呢？
　　走累了，就歇会儿。歇够了，再继续走。
　　还要走多久呢？还要多久，才足够忘记那张面孔呢？
　　璃音的脸，璃音的发，璃音的白毛衣，璃音的十厘米高跟鞋……
　　可是“璃音的”越多，那张面孔也就越清晰。
　　姑父。
　　如果当初我不去医院与你争吵。如果当时，我看见你震怒到抽搐时并没有慌张地逃跑。那么，你会不会在人间停留地更久一些？
　　那么，我和璃音的生机，会不会，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