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云何云何

4、 第 四 节 4、 璃

　　4、
　　璃音表情空白地立在树下，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那个笑意温暖的男人就站在他对面，很绅士地伸着手，欲与他相握。
　　只可惜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只手。他只是，仿若累极的样子，倚着车，轻笑。
　　那男人竟也脸色不变，气度良好地收回手，再次开口道：“谢谢您这些天对璃儿的照顾。”他用的是“您”。
　　摇摇头，他十分讨厌那声“谢谢”，讨厌那“谢谢”带着的主人的语气。
　　男人注意到他眉间涌起的厌恶，有些不解——璃儿说过，他是她的兄长，所以自己对他一直都很尊敬。
　　实在不知他这厌恶是为了什么。那些事已经跟璃儿解释过了，眼前这位“兄长”要怎样想，他也不想管了。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后退几步，拉着璃音，一起转身，离开。
　　又走了啊。
　　这次，她已经连“云迹，我走了哦”都没再说了。
　　“璃音！”
　　是谁在叫她？呵——别叫了，她已经走了。
　　他坐上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尘灰簌簌而落。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明明是那么爱笑爱闹爱惊叹的女子，可为什么一离开他，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就通通不见了？
　　她回头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天知道她有多想流泪——在听到他那声呼唤时，她是有多想流泪！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在她离开时开口叫她！
　　可是为什么要叫她呢？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回头看他离开吗？
　　唉唉，云迹啊。璃音小孩儿已经累了。放不下又不能握住的痛苦，璃音，不想再承受了。
　　“你知道吗？”她对旁边的人说，“璃音将她的心埋葬了。埋在了，云迹心里。”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出现在他们的世界，真真实实地出现！
　　他在林子里漫无目地地走着。不对不对，好像有哪里出错了。
　　那男人为什么会出现？是璃音叫来的吗？
　　“最讨厌被人打扰了。”
　　这是她亲口说的啊。她最讨厌——在和他独处时，有人打扰。哪怕是在离开的时候。
　　所以，这种情况，是不对的！
　　璃音，你想干什么？！
　　正当他内心不安到全身颤抖时，手机“呜呜呜”地叫起来了。
　　璃音的短信。
　　“我知道云迹现在是在家的。所以，我想请云迹帮我一个忙。发完这条信息，我就要到泥耳湖里去了——云迹知道我不会游泳的，对吧？所以，我要请云迹赶来帮我收尸。从家到这里，最快也要一小时的，所以，我死时，眼睛里不会再有云迹。”
　　“啪！”
　　手机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混蛋！”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吗？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当他冲到湖边跳下水把她捞起来时，她已经晕过去了。
　　他知道她没事，因为，当她看到他时，还笑意盎然地跟他说了句，“云迹，来早了。”
　　是啊，比她想的早了五十分钟。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家，而是在泥耳湖边的林子里。因为她反常了，所以他也会跟着反常。
　　他把她抱回家，扔进浴缸，随便洗洗换了衣服，然后扔进被窝里。
　　再然后，他就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他也是湿透了的——从水里出来，不湿怎么可能。水砸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吵着，可他根本就懒得管，不擦也不换。
　　暖气调得很高，他想她应该不会冷着。
　　几个小时过去，他衣服已经全干了，而她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他知道她是没事的，她没醒，是因为她，不想醒。
　　她依然是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的模样。
　　她在不安。
　　比常人早三个月出生的她，比同龄人瘦小很多的她，随着父母四处流浪的她，一路流浪一路被欺负的她，甚至是回了家乡，也依然被村里孩子乃至同族兄弟姐妹打骂的她——长这么大，还是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在难过时，把自己缩小，缩小。
　　其实，也有过丢弃这动作的时候吧。在他，出现后，懂爱前，的那一段时光。
　　所以，现在的她——
　　“对不起，璃音。”
　　是我先出现的，是我没有管理好我们的感情，是我害得这样不可收拾。
　　璃音啊，如果最开始，我们并没有遇见，那会是什么样呢？你说，那璃音小孩儿早就死了，不是被他们欺负死的，就是自闭死的。
　　是啊是啊，你就像个自闭的孩子，指尖相抵，圈出一个世界，只住你和我。
　　所以璃音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用那么多决绝的方式来逼我，无论我们彼此如何的遍体鳞伤，疼得最严重的人，还是你啊……
　　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璃音啊，你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下去了。只有你我的世界，是很单薄的，若雨太大，它会溃烂，阳光太强，它会龟裂。如果哪天它突然坍塌下来，我该怎样为你保护自己又拼命保护你呢？
　　就像你砸掉了房子里的墙之后，支着下巴，笑着说：“云迹，我们就一起抱着等死吧。”
　　我不愿的。
　　因为这样的你太任性，太过分。
　　任性过分得都忘了当初你跪在太平间外说的话，你说，对不起爸爸。你说，你以后会好好照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