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云何云何

6、 第 一 节 1、 指

　　1、
　　指尖在伤痕依然的树干上轻轻触碰，却在一触的瞬间慌忙地握紧了手，不是懦弱得不敢再触碰从前，只因为，在“瞬间”没跟上的瞬间，那颗心，疼得太严重。
　　那棵校园深处的梧桐，怎么等不及我转眼，你的叶子，竟全散了……
　　还是那道伤痕啊，这么些年月了，那裂着的痕迹还是那么的深，然而如鸿壑般的裂痕间却已经填满了泛黄的时间，任谁也无法飞越。
　　为什么，这个地方还是那样熟悉得一成不变？为什么，你在天的那一边，我就只能在这边？为什么，拼了命想唤回的从前，还是在你我无声的唏嘘间，渐行渐远……
　　有一阵风，在这个阳光稀落的小角里兜兜转转，忽然掠向了身后，扰得一地枯枝残叶，“嚓嚓”作响。
　　“云棉？是你吗？”
　　轰！！心，倒塌……
　　咬死了唇奢望眼泪淌不出来，却还是不得不以手掩面，才不至于太过的狼狈。这种时候，不是该逃吗？可是，要用什么才能让我舍得逃走呢？舍不得，还是舍不得啊……
　　那么，深吸口气吧，以曾经最美的微笑，回过头来。
　　“嗨，好久不见。” 你看，不管我是面对着你，还是背对着你，自始至终，我都……舍不得……错过你……
　　你笑了笑，很累很勉强的样子，却依旧是很温柔很宠溺的声线：“嗯……云棉，没想到……还能再见你。”
　　整颗心慌乱得我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承受的能力，空荡荡的没有力气。是啊是啊，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你。真的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地方再见到你……景念，你已经走了两年了，你看，这个地方，这个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它竟然没有分毫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吧，残忍得那么无辜。可是这又怎样呢？我还是忘不掉，忘不掉和你相遇时你的音容笑貌，忘不掉你离开时你的字字句句，所有与你有关一切一切，我都忘不掉。
　　我本来就够没出息的了，我不想更没出息地连自己都要欺骗。所以，我知道自己忘不掉了，我就没有再忘了……也因此，忘了你要我答应了的——忘记你。
　　“景念，这两年，过得好吗？”像很久以前那样，彼此倚着树，坐在软软的落叶上。我直视着前方，不敢看你的表情——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所有心境全颠倒了。
　　却不知为何，今年的落叶好像格外的潮湿,毫无温柔。
　　听到你轻声地叹，然后带着笑意说：“嗯，很好。你现在怎样？有没有找到那个躺下来便只能看见天的地方？早就跟你说过了，在高原上就行，你还硬是不信，没事就跑到这里来对着梧桐许愿，要它给你灵感……呵呵，那时候，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景念，原来你都还记得啊……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那么傻，认定了这棵在角落里长得繁盛非常的梧桐就是棵神树。所以那次，看见了你手里的斧子和树干上的伤痕，我才会那样生气，一掌推得你撞在树上，斧子却砸在我脚上。呵，我们就是这样开始的吧，因为以伤痕开始，注定了是个悲剧……
　　所以，“到现在，我都还是那么傻呢。”死守着回忆，不肯忘掉你。
　　你沉默了，不说话，整个世界都是静静的。心里突然有了种害怕的感觉，却越是不敢转过头看你的表情，景念景念……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想要回忆？还是在想要忘记？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是笨得什么都看不透，永远不能像你那样，只一眼，就看穿了我。是我对你的心不够，还是你无论什么都能做到不动声色，掩藏得滴水不漏？
　　你又一声叹息，很轻很轻，我差点就没听到。景念？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容易叹息呢？景念，是……我让你为难了吗？那么……
　　“云棉，我记得你答应过……“
　　“你知道吗？”成功地打断了你的话，我低头牵了牵嘴角，接着道，“知道吗，我有去过青藏高原哦……”在你走后的第7天，“看到‘波澜壮阔’的草原时，震撼得我跌坐在那儿，一坐就坐了一整天！”顿了顿，小声继续，“呃……那个，你知道的，我不太会用形容词，呵……”可是，却就是因为这个形容词，震得我当时在那片草原上哭了个昏天暗地……
　　“没有，其实很好啊，当一个人怀着特殊的心情看到草原时，都很容易用‘波澜壮阔’来形容它。因为，自己的那份特殊的心情，相对与它，实在是，太渺小了。所以当你那个小小的信仰遇见它时，自然就被它的‘波澜壮阔’给震撼得粉身碎骨了。”你又开始笑了，可是我却什么都看不懂，只能习惯性地看成它代表着宠溺，“那么，只能看见天的时候，一定很‘海阔天空’吧。”
　　“嗯……是，海阔天空。”
　　世界上有没有躺下来便只能看见天的地方呢？当被震撼得粉身碎骨的时候，当重新拾起自己，再一点一点拼凑完整的时候，我躺了下来，看见了——漫天，污浊，的云……
　　我落荒而逃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天，不是……不是。
　　所以，景念，我的“特殊的心情”没有得到“海阔天空”，再也没有。就这样了，一直盘踞在我心底最温暖的地方，一直死守着，一直死守着。我不知道它到底是在守什么？但是，我确定，它守的，不可以是你。
　　因为你说过的，我们之间，有着天与地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