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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三 节 3、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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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她说的“很快就回来”却始终没有实现。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景吧。明明是紧紧圈锢在怀里的,可眼睛一闭,一睁,她就不见了。就像聊斋志异里那些多情妖娆的狐仙,在书生睡着时出现,在书生醒前离开,只余一地轻烟。
他的心开始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拧着眉,似要拧出血来才肯罢休。
后来,这颗心承受不了这种疼痛,跳出他的胸膛,满世界寻找什么去了。
低头看自己的脚,却失望地发现,一双脚躲在绒毛拖鞋里好好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铁钉,什么血迹。
可是不对啊,他想,如果不是有铁钉穿过脚掌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为什么连心都跑了,他还不能移动分毫呢?
如果没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为什么他会闻到恶心的腥气呢?
腥气?
猛地回头,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个正着!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跟他的心讲个电话,告诉它快点回来,别找了?
她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出一股小小的旋风。
“唉唉,云迹在想什么呢?璃音小孩儿叫了那么那么久,都不理呀……”
他笑的好抱歉,食指揉揉额头,说:“云迹在想,今天晚上,该吃什么。”
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挺了挺肚子——呃,主要是意示他看她怀里的那个比她还粗的桶。
他吓了一跳,赶紧接了过来。嗯,挺沉!她是怎么抱回来的啊。
听着桶里活蹦乱跳的声音,他更是咋舌,“璃音,你不是说要条鱼回来吗?怎么变成一桶鱼回来?”你把那个大便便的大叔怎么了?
她站在灯光下得意地笑,金色鬈发洒在身后,闪出女神特有的光芒。
“呵呵,听我说啊。”她一边说一边按他坐下。
好吧,他乖乖坐着,把桶放在膝盖上,好好看她表演。
她满意地点头,然后开始手舞足蹈。
璃音有个奇怪毛病,只要她兴奋起来,那话就会特别特别的多。往往上句还没说完下句就已经冲出口,所以听起来实在难辨主谓宾。这还不算,她一激动更是“啊啊”“呀呀”“呜呜”地使劲感叹!
所以他是表面含笑,内心急速运转地将她这番话标上正确序号。
终于,了解地拍拍她的肩。
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在璃音放弃“亲力亲为”的同时,有条“壮志凌云”的鱼儿把我们璃音小孩儿给钓上了——“我知道那鱼儿是看上我了。”——然后旁边的大叔们“挺身而出”救她于“危难之中”,最后还送了她这桶鱼。
她跟在他身后,像只鸟儿飞来飞去,“云迹该去检查那条鱼儿,它肯定有40公斤,否则怎么敢跟35公斤的我较量?唉唉,我果然没把我养好——”
揭盖一看,有七八条呢。不过都是较小的鱼儿,想来,大叔们也是为她这娇小的身材着想。
“有没有受伤?”手指在水面划过,选哪条好呢?
“没~”璃音把眼睛笑成月牙,双手在背后交叉相握,很乖很乖的样子。
他直起腰,盯着她,笑笑说:“怎么,要我帮什么忙吗?”
“哇!云迹好聪明!”她拍手,“我们不吃鱼了好不好?我们养它们吧。”
他看看鱼,又看看她。呵……善良的妖精。
然后她接着说:“它们实在太小了。”
那好那好,我们不吃鱼。
可现在这么晚了,我正滴水未沾着,我们该吃什么呢?
啊?苦瓜?!这时节还有苦瓜卖吗?
好好,吃苦瓜,吃苦瓜。
于是,他只能对着一桌子的苦瓜哭笑不得。
炒苦瓜,炸苦瓜,红烧苦瓜,苦瓜蛋汤……
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苦瓜这种东西?
她在对面吃得龇牙咧嘴,不停地灌水不停地用手往嘴里扇风,好像她吃的根本就是千年辣椒。
“啊——为什么苦瓜这么苦?”
因为它的名字叫苦瓜。
他在看她,很仔细很仔细地看她。因为,已经好久没看到过她。
她皱眉,她傻笑,她瞪眼,她鼓腮。
其实有很多时候,她在他面前,都会生动如一枝“咯咯”轻笑的花。
可是不知为何,在他的印象里,最深刻的,竟是她每次离开时面目空白的模样。难道他是在恨吗?恨谁呢?明明是他把她赶走的。
不赶走又能怎样啊……
难道,要像她这样不管不顾吗?像她这样任性疯狂,丢掉理智吗?
她在对面瞪他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苦瓜你是必须要吃的,我都吃了!”
他听不进去,他只是看着她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便总是湿漉漉的了?
所以,都是白痴啊。
为什么要相爱?
明明最初的最初,他只是看不惯她被欺负而已。明明只是护住她,跟她说了一句“别怕”而已。
可为什么这样就能相爱?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他现在冷得发抖,他知道她是温暖的。
你也是傻子!我明明已经逃了,你又为什么要追来?!
我已身在地狱,你何苦还要一头撞进来?
璃音璃音,变成恶鬼的我们,是会被灰飞烟灭的。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这是璃音恒古不变的手机来电铃声。
“喂?”她接起电话,朝他眨眨眼。然后把他伸出的手握住。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脸上的颜色在慢慢褪去,直至空白。
“我……我……”可始终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猛地起身,夺门而去。
是她握着他的。所以,她只须撤回那丝毫力量,他便,永绝温暖。
整个屋子的灯全都亮着,可他仍觉得昏暗无比。他知道那是尘灰在倾盆而下。他看不见了,只隐约觉得,手指上有根发丝在闪耀着太阳的光。
你恨我懦弱地逃开你,你恨我坚决地推开你。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报复,你出去弄一身伤来让我疼——你自己对这些伤嗤之以鼻,却知道我避不过它的锋芒。然后你养好伤,在我疼得最锥心刺骨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