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云何云何

2、 第 二 节 2、 再

　　2、
　　再睁开眼，怀抱已经凉了。
　　他伸手拥抱那个位置，怎么都不成形状。于是他黯然地想，原来，只是梦吗？
　　目光调至时钟，下午两点。空气安静得令人恶心。
　　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他知道里面有很多个号码，那些号码的署名叫璃音。
　　拇指推开滑盖，屏幕亮起来，显示“5未接电话，10未读短信”。他略略皱眉，什么时候他也开始被惦记了？
　　电话全是戚戚打的，十条短信也有九条是她发的。九条短信他一一跳过，在最后一条那里按了读取。这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事情，谁让最后一条的来自上写有璃音两个字呢？
　　“嗨，云迹，醒了吗？云迹真是懒虫啊，我九点就起床了呢！哈，我现在在泥耳湖边的林子里散步，唉唉，一个人散步，真是了无生趣啊。呀，头发被树枝抓住了，呜呜，云迹去帮我要回来。啊啊啊！云迹云迹，那个大便便的大叔又钓起一条鱼了！他有好多鱼哦。云迹，我好久好久没喝过你的鱼汤了，今天晚上我们喝鱼汤好吗？云迹把手洗好哦，我去把要喝的鱼钓回来。”此条信息接收时间为11：37。
　　他看得又皱眉又好笑，一张脸生动非常。这个妖精，什么叫做了无生趣？到底会不会用词？！大便便的大叔？那是什么东西？妖精妖精，你竟然少按了个“腹”字！
　　“呜呜呜”手机又响了，“来自璃音的短信”。
　　“唉唉，云迹啊，河里已经没有我们要喝的鱼了。鱼儿为什么不来上钩呢？因为我们缘份太浅吗？唉唉，云迹啊，我去问大便便的大叔要条鱼儿好不好？云迹现在如果醒了的话，就开始准备哦，我很快就回来了。云迹不许来找我，我要自己回来。”
　　他洗好手，擦干水，回复她，“好好回来。”
　　然后回电话给戚戚，响了好几声她那边才接起，却又半晌不说话。他也沉默，不知该说点什么。他想，还是先挂了吧。然后，她说话了，“嘿，过来吃饭吗？我在栖凤阁叫了一桌子菜，可谁都不来，你……”
　　“哦……”他看着阳台上他和璃音的衣服飞舞在一起，笑了起来，“璃音回来了……”
　　电话那边，戚戚在缓慢地呼吸，隔了好久，她才说：“嗯，那她走了，我再请你吃吧。”
　　挂断。
　　他怔忡地看着手机黑屏，笑容凝固在脸上，溶化不开。
　　走？走。走……
　　楼下不知哪扇窗户里，有人在用左声道吼着“我是恒星，而你是流星。你注定要走，我注定厮守。我无法改变，你在我——”那人唱到这里卡住了，不知是因为起调太高还是因为，太过，悲伤。
　　于是他说：“你在我的世界里，不能永远。”
　　璃音璃音，我们只能是这样啊。一个恒星，一个流星。
　　璃音璃音，你还会回来吗？你还是——不要回来吧……
　　璃音啊……
　　他不停地眨眼，不停地眨眼。眼睛很痒，可手正握着手机，腾不开。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的？
　　啊，是那年。
　　那年璃音蹬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突然追到了他身边，小脸脏得厉害，尽是泪痕。可她还是笑着跟他说，看不到云迹的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于是他留璃音在那个一室一厅的房子里住下。
　　两个月后，他跟璃音说：“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因为她把他的房子弄没了。一套房变成了一间房，一间绿色的房子，像个森林。
　　森林里什么都有，却只有一张双人床。
　　璃音就真的走了。
　　走了足足一年，在那一年的最后几天，他决定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睡觉去。
　　当他正在犹豫是用纱布好呢还是用胶布好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她，正远远地向他走来。远远的，血肉模糊的，向他走来。
　　于是，便这样开始了。
　　他成了恒星，她成了流星。
　　她开始不断地离开，不断地回来。会离开好几个月甚至一整年，也会回来好几天甚至整整一个月。
　　每次回来，她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变化，而唯一不变的，便是永远的，带一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