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尘烟尽》立体猪

3、chapter 3

　　雨夜过后，广阔的天空一片澄澈透明。
　　池塘前的花，在沐浴清凉的雨水后，开得更烂漫。
　　玉兰树上的雏鸟，嗷嗷待哺。
　　尔岚打开窗，后院清新的尘香扑鼻而来。
　　尔岚翻出箱底的一件碎花连衣裙，在镜子前比划了好久。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脖颈处微微凸起的锁骨。
　　这儿，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气。
　　尔岚动作轻缓地套上碎花连衣裙，走出房门。
　　步行到樱园小镇的太平街时，暮色阑珊。这里，有很浓的古朴气息。
　　宽不盈丈的石板路，泛着经岁月打磨后的淡淡的青光。古道两边的疏疏密密的嫩叶，掩映着古香古色的民宅。
　　一条弯弯曲曲宛若飘逸的白绫的溪流穿街而过，倒映着家家户户挂在屋檐底下的红灯笼。
　　暮霭漫延，浓淡相宜，似飘散的浓烈的酒香，又似亦真亦幻的梦。
　　短墙灰瓦处，瓜棚下，有几个白髯老人驮着夕晖，围坐在一起喝茶。弯弯的笑眉间，似乎在悄声地诉说着这个古朴小街的秘密。
　　尔岚走过牵着两岸的古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有几个笑声朗朗的小伙从她的身边走过，不由地频频回头看了她好几下。
　　尔岚走进一条微透夕光的甬道，找到一家门面较小的纹身店。
　　迟疑之际，她偶然地抬头看到伸出墙外的未带花蕾的荼靡的细枝。
　　一缕清风拂面而过，她恍惚地闻到荼靡香浓的花味。
　　发了会愣后，她迈开步子，步伐轻盈地走了进去。
　　楼下，有几张欧式风格的咖啡桌。刻着淡雅的花纹的咖啡桌上，残留着咖啡淡淡的余香。
　　从打开的百叶窗处向外望，能看见一片红中泛白，白中透红的杜鹃花。白居易曾赞曰：“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鞭蓉芍药皆嫫母”。
　　尔岚在一处透风处坐了下来，轻轻地翻看桌子上的纹身图册。偶尔，从楼阁里传来纹身机嗡嗡的工作声，夹杂着不高不低的说话声。
　　待楼阁里的客人走后，一个模样清丽的女孩才从屋后开门进来招呼她。
　　女孩蓝白相间的格子衫上，有点点墨迹。她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柔声问尔岚要纹什么图案。
　　尔岚盯着咖啡桌上的花纹，出了会神。
　　“荼靡。”尔岚轻扬嘴角，微笑着对那个女孩说，“纹在锁骨下。”
　　女孩明白地点了点头，让她稍等一下，跑上楼。
　　几分钟后，女孩出现在楼阁的栏杆边上，轻轻地唤她上楼。
　　负责纹身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他看起来很安静，宛如一池惊不起任何波澜的湖水。
　　他仔细地听着纹身机的声音，若是声音有些嘈杂，断断续续，他便会认真地调整顶丝，直到使针在2~4mm之间移动，发出平滑，有节奏的声音。
　　当男孩听到他理想的调节点时，他会满意地扬起嘴角，眼神纯净而明亮。
　　尔岚闻到从窗外飘来的饭香，顿时忘记了锁骨处一丝丝的疼痛。
　　一群春燕，在傍晚的绮辉下，飘散成若清澈的流水中的万点红。
　　尔岚微微地闭上眼，不知不觉地睡着。
　　醒来时，男孩正给她的纹图上药膏，接着用保鲜膜轻轻地将它裹住。
　　“谢谢！”尔岚站起来，付了钱，步伐轻盈地走出这家店。
　　屋外的夜色渐浓，红灯笼的光映照在溪流的微波中，恍如点缀在夜空中的璀璨的繁星。
　　从家家户户的窗子里跳出来的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了参差错落的柔影。
　　大人挽着老人，老人牵着小孩，小孩提着灯笼，一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地在古道上散步。
　　古桥的对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边拉着二胡，边哼着未明的古老的歌谣。
　　夜风温柔地拂过尔岚的脖颈，带去了余留在她的锁骨处的微痛。
　　回公寓的路上，经过几处霓虹，尔岚的内心深处不禁泛起几缕轻微的惆怅。
　　＊＊＊
　　一辆黑色加长的轿车缓缓地驶过诺大的梧桐树，稳稳当当地停在复古的大门前。
　　向晨摇下车窗，凝眸远视大门后显现在莹白色月光下的景色。
　　“老板，要不要给顾小姐打个电话？”小陈低沉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向晨移回游离的目光，看了眼像是在打哆嗦的小陈，冷冷地说了句:“你先回去。”
　　夜色渐深，微透出一丝骇人的阴凉。
　　树梢间，花开处，池面上，都氤氲着清冷飘渺的银雾。
　　徘徊，辗转，等待。
　　向晨抬头望了望繁星点点的夜空，缓缓地呼出一口冷气。
　　有意飘落的花，是否应该记恨着，流水的无情。
　　＊＊＊
　　尔岚看到徘徊在木兰树下的身影时，不由地怔了一下。
　　宁静的月光下，玉兰花白如雪，亮如玉。花瓣展向四方，为暗夜披上了一层青青白白的薄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忽然，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碰撞出一丝诡秘的紫光。
　　尔岚微敛眼睑，百感交集地朝着向晨走去。
　　向晨微抿嘴唇，半带冷漠地朝着尔岚走来。
　　“你来了。”尔岚淡淡地说，随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根后，摸不透的眼神中似有雾气弥漫。
　　向晨看着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
　　房间里，有些凌乱。窗外的风吹进来，翻起书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
　　茶几上，零散地放着十几本杂志和几瓶未喝完的啤酒罐。
　　有只黑猫，慵懒地趴在窗台上，一见人影，便急忙地跳入后院的花草丛中。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方式？”向晨瞄了眼略微狭小的房间，低声说，语气里有些嘲讽。
　　尔岚没有在意，拉上窗帘，换上宽松的衬衣，不带感情地回了句:“我过得很好。”
　　向晨看着些许冷傲的她，眼眸深处的黑暗霎时幻化成一滩杳然而温柔的水。
　　在柔和的灯光的轻抚下，尔岚锁骨处被保鲜膜裹住的紫色荼靡，慢慢地泛出紫白相错的光，神秘而迷人。
　　向晨的心微微一动，走过去，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
　　尔岚低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冷俊坚毅的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神伤。
　　她想要的，他不能给。他能给的，她不想要。他们彼此错过的，不过是一个被遗忘了的花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