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尘烟尽》立体猪

4、chapter 4

　　从地平线后微微地露出鱼肚白的光亮时，以晴“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只那一声惊叫，若烟雾缭绕的梦魇就被彻底地湮没。
　　以晴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一丝透入心底如深海寒水般的冰凉传入手心。
　　以晴猛的蹬了下被子，在床上翻了几个滚。几分舒缓后，她突的想起桶里泡了一夜未洗的衣服，又急忙忙地跳下床去洗衣服。
　　八点的钟声一过，往窗外望去，晴空万里，阳光倾洒。
　　以晴眯起眼睛，愉悦地看了会飘浮在天空中柔软如棉絮的朵朵白云。然后，换了件舒松的七分袖，出了房门。今天，她得去离太平街不远的清水湾拍一出汉服剧。
　　公寓的大门后，停靠着一辆黑色加长的轿车。
　　阳光的碎影交错着泼墨般的树影似飞雪般轻轻扬扬地飘落在光滑的车面上，散漫出令人心驰神往的光。
　　车子旁，一个身着黑色西服面容冷俊的男子轻轻地抬起尔岚的下颌，深情地吻了吻她那水润而略带胭红的嘴唇。
　　以晴赶紧低下头，从他们的身后小跑而过，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既有些尴尬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欢欣的笑容。
　　＊＊＊
　　绕过太平街，一片碧水蓝天呈现在眼前。
　　天水一色，蓝天点染着江水，江水消溶着蓝天。
　　两岸苍翠欲滴的柳条，在春风欢快的奏乐声中，手舞足蹈。
　　远处的一缕清笛，飘过清澈的江水，拨弄起一圈圈涟漪，与江底的鱼儿嬉戏。
　　有个二十几岁的女子，悠闲自得地划着船桨，一路唱着山歌而来。那歌声时而婉转，时而激荡；时而凄切，时而欢喜。
　　以晴瞟了一眼那在江面上流动的船只，心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船只红艳隐透着魅惑的装饰，极像古时苏浙杭一代江南地区载妓行于水上的游船画舫。它缓缓地嵌入群山绿水之间，最后只露出船尾如美人冷眉间朱砂痣一般的小红点。
　　汉服剧定在午后开拍。这会儿，头顶上的太阳仿佛被定格在如摁下相机按钮时画面静止的那一刻，火辣辣的烫，火辣辣的热。
　　清澈见底的江水，恍若也被炙热的阳光蒸散出连绵不绝的热气。
　　以晴灌进几瓶冰汽水，凉爽了一会，又是一阵闷热。
　　这时，那个众星捧月让人等待已久的男子，终于出现在拱桥的另一头。
　　霎时，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看向他，神态各异，各有所思。
　　闵皓走过来，眼神淡淡的，却暗藏着一丝若流星从黑夜中坠落时发出的绚丽的光。
　　他迟到了，但没有说一句道歉话。
　　“面子大就爱摆谱！”以晴睥睨了闵皓一眼，心里有几分不舒坦。
　　汉服剧的第一场。男女主角邂逅在断桥边上。
　　剧本中写道，有些人，只予一眼，一眼万年。而以晴的这一眼，望了许久，望得肝肠寸断。
　　那会儿，晴天莫名地转成阴天，风中隐隐地透着针扎般的冰凉感。
　　稀疏微弱的光温顺地伏在以晴的裙裾上，为印花的浅紫色裙摆平添了几分清朗之气。
　　以晴站在桥中央，手捧一本古藉，低头轻念。风轻轻地撩动她那乌黑的发丝，飘散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此刻，优美动人的古筝声若水纹般一波一波地滑向天际。
　　闵皓朝着拱桥徐徐走去，像是从姹紫嫣红中珊珊来迟。
　　他们擦肩而过，似不曾相识，又似不经意地，回眸相视。
　　那一瞬间，以晴的心砰然一动。
　　闵皓黑水晶般的瞳孔中，仿佛盛开了大片大片的波斯菊，如火焰般灼烈。
　　剧本中写道，兜兜转转，花开花落。初次相逢，恍然如梦。
　　一丝凄惋的笑拂过以晴的嘴角。她略微伤感地在心底默念了一句，“久违了，花季。”
　　＊＊＊
　　傍晚时分，大雨倾盆。
　　剧落的雨珠，似回响不绝的琴音，一拨接连着一拨。
　　远处连绵不断的青山，近处一碧千里的江水，忽明忽暗，像是在白茫茫的雨雾中游戏。
　　以晴沿着柳树后的斜坡跑进一条甬道，然后在一家门面较小的纹身店的门檐下躲雨。
　　门后，有荼靡的花枝跃过石砖砌成的高墙，在滂沱大雨中酣畅淋漓。
　　雨点掉落，弹起悬在荼靡花枝上的青绿的叶尖，蹦落在地，点破了甬道里的安谧，留下几笔淡墨般的浅影。
　　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笑着闹着跑过甬道，溅起地面上一朵朵晶亮的水花。
　　以晴伸出双手，接住直扑而来不偏不倚的雨，心里一阵欢喜。
　　也许，雨是有灵性的，既撩人心丝，又解人忧愁。
　　这时，以晴身后虚掩的门“咯吱”的响了一声，一个清新俊逸的男孩微垂着头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见以晴后，脸上迅速地掠过一丝非惊非喜的神色。之后，又缓步折了回去。
　　以晴看着重新被虚掩上的门，不禁皱了皱她那恍若灵羽般楚楚动人的秀眉，有些没有头绪。
　　雨愈下愈小，最后只剩下在狭长空旷的甬道里轻吟低唱的雨声。
　　滴答。滴答。
　　以晴“啊”了一声，有说不出的喜悦感，赶紧往外走。
　　雨泽听到匆忙的脚步声，急忙拉开门，尾随着以晴向外走。
　　走了一会，以晴才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着她，不由地回头瞟了瞟。等她看清楚那个人后，立即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以晴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大声地问。
　　雨泽的脸上不由地露出尴尬之色。迟顿了几秒后，他重拾自信般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想和你一起走出这条甬道。”
　　以晴不由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柔弱的天光透进来，被青灰的高墙剪成一根根细线，斜穿过些许湿冷的地面，隐隐地投射出雨水中漆黑修长的影子。
　　微风踮着脚尖，从水面上蹑手蹑脚地溜过，丝毫不扰暗影的清梦。
　　以晴和雨泽就在微风送来的缕缕温暖中，一前一后地走着，既不陌生也不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