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尘烟尽》立体猪

2、chapter 2

　　出租车穿行过两排巨大的梧桐树后，停在了一扇有些古老的大门前。大门刚被油漆刷过，还散发着浓浓的油漆味。
　　“谢谢！” 尔岚看着渐行渐远的出租车，心里缓缓地升起一缕怅然感。每走一步，她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向晨那些许寂寞的背影。
　　“啊！”一声惊叫。
　　接着，盆子里的东西“砰砰嘭嘭”地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尔岚连忙道歉，并蹲下身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急了，没有看清路！”那个女孩罢罢手，一脸暖阳般的笑容。
　　“你是新搬进来的？”以晴抬头看了看尔岚，又看了看尔岚身后的行李箱，笑着问。
　　“嗯！”尔岚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刚搬进来的！”以晴高兴地眨了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你住哪？”
　　“A区二栋三房。”
　　“哈！我就住在你的对面！好巧！”以晴边吃惊地说，边露出不可置信却又欣喜的笑容。
　　“是啊，真巧！”尔岚那犹如细柳般的眉毛，也染上了淡淡的笑影。
　　蔚蓝的天空中，有鸟儿扑打着洁白的翅膀滑翔而过，留下了清脆婉转的啁啾声。
　　＊＊＊
　　尔岚打开房间里的每一扇窗，拉开每一处绣着樱花图案的窗帘。
　　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轻盈地跳进房间，在木制的地板上留下了斑驳的叶影。
　　公寓前，玉兰树上，能隐约地看见雏鸟沉酣在玉兰清甜的花香中时可爱的模样。
　　一阵风拂过。一丝清凉。
　　公寓后，池塘前，盛开着一片不知名的花。微微泛开涟漪的水面上，有几片粉色的花瓣正悠悠地随水流动。
　　尔岚倚着窗喝了杯咖啡，唇边有阳光的碎影。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尔岚的心恍若一掬清冷而宁静的月光。
　　那些浑浑噩噩的梦，终是在雨水的洗涤后，像白蒙蒙的雾般飘散。
　　＊＊＊
　　以晴抱着盆子里的瓶瓶罐罐，跑进这个街口，又跑出那个街口。
　　路边木棉花的清香，都掩饰不住她身上的汗水味。
　　无意地，以晴嗅到了从她衣袖底下传来的汗臭味，禁不住惊叫出了声，吓得木棉树上的鸟儿四处逃窜。
　　“老伯，这些瓶罐在您这儿能卖多少钱？”以晴在一个收集废品的摊子前蹲了下来。
　　皮肤黝黑的老伯眯起眼看了下盆子里的瓶瓶罐罐，伸出五个手指。
　　“这些才值五块钱啊？！”以晴大叫一声，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伯猛的一摇头，音调高了几个分贝，“五毛钱一个嘞！”
　　“就不能再多点？”以晴低声问，夹杂着些许恳求的口吻。
　　“不行嘞，小姑娘！我出的这个价算是很高了。别人一个才卖三四毛钱！看你气喘吁吁的样子，应该是问过很多摊子了。你说句真心话，我给的这个价是不是最高的？”
　　以晴无言以对，只好点头承认，然后把盆子里的瓶瓶罐罐一个接一个地放到地摊上。她的眼神中，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惋惜。
　　“小姑娘，以后有要卖的东西，就来我这里，我会给你最合理的价钱。”老伯咧嘴朝她笑了笑，递给她十块钱。
　　这些瓶瓶罐罐，承载了许多她初恋时的美好回忆。而现在，她为爱而付出的两年的素锦年华，只值十块钱。
　　以晴酸涩地笑了一下，接过钱。
　　忽然间，天空中乌云密布。偶尔，会有几声闷雷从密布的乌云后声嘶力竭地传来。
　　木棉树的叶子被刮过的风吹得“沙沙”地响。
　　地上扬起了一阵带着点点清香的尘土。
　　以晴赶紧戴上衣服上的帽子，拔腿往一线小区的方向跑。
　　“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仿佛要把这个世界浸透了才罢休。
　　雨水洒落在以晴白皙的皮肤上，透出一丝冰凉。
　　以晴越跑越慢，最后索性在雨中漫步。走着走着，她的心突的一疼，眼泪夺眶而出。
　　有几滴雨流过她的脸颊，混杂着她的泪水，一起掉落在湿漉漉的地上，漾起了一朵朵悲伤的水花。
　　＊＊＊
　　以晴摸出口袋里被雨淋得皱巴巴的十块钱，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半开的堆着废旧的草稿纸的废物箱里。之后，她欢快地大喊一声，如释重负。
　　走进浴室，以晴才记起热水器还在维修中，不免郁闷地叹了声气。几秒钟后，她套了件干净的衣服，拎着洗澡用具去敲对面的门。
　　“你好！我叫以晴，就住在你对面，下午时我们还见过面。我家的热水器坏了，能不能进你家洗个澡？”
　　尔岚听见敲门声，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半带疑惑地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女孩。女孩乌黑的发丝上，挂着几颗欲坠的晶莹剔透的水珠。
　　她听到开门声，高兴地牵起嘴角，笑靥如花。
　　“快进来吧。”尔岚莞尔一笑，眼眸如清波般平静而明亮。
　　这一晚，以晴知道了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女子叫顾尔岚。
　　这一晚，尔岚知道了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叫路以晴。
　　她，22。
　　她，20。
　　她亲切地唤她：“尔岚姐姐！”
　　她轻柔地应她：“以晴妹妹！”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窗外，轻轻地洒落在木兰树上的月光，若山谷中的云烟氤氲，恬静而梦幻。
　　在某个安静的角落里，时间的沙漏正悄悄地见证着，这两条形态各异的曲线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