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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还乡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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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决定回乡下,兄弟两人都有挽留不住。李三决定请两天假,陪同母亲回老家。
到了车站才发现,车子全在外面停着,而且还没有次序。李三和母亲还示站稳,就有数人围上来。精明的母亲知道,这些人都是拉客的,如果不慎,就会把你拉到去别的地方的车上。去年有一个人要去比安县,结果被拉到去比全县的车上,更可悲的是这位老伯不识字,稀里糊涂的就坐到了比全,下了车才发现不对,只好再买票回比临市。一位黑面大哥问道:你们去那里?母亲说,我先看看车再定。可是实诚的李三说了“比古“两字。这时,有数个大汉拥了过了,有的抢包,有的拉人,有的说,坐我的车,立马就发,有的说,你不要信他,他不是去比古。面对两个旅客,数个汽车的工作人员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只是可怜了老母,噪嚷的竟不知所措。李三鼓足气,大喝道:“放手!”这社会,你弱了,他就强。你若狠了,他就怕你。李三的这声破天慌的大喊,竟使拉客者都放松了手。
可是又出了一个问题,母子二人拿的一个包,竟然去向不明。李三着急起来,问道:“你们把我的包拿到那里去了?”众人皆摇头。只见一辆空空如许的车上,有一个人站在门口直向李三招手。李三看了一眼,后没再理他,继续找包,这时那人走了过来说:“你的包在我车上,你过来取一下。”众人哄然大笑,有人骂道:“红眼鬼,你也太腌渣了吧,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也有人说:“现在啊,你还甭说,这个确是一个好办法,我们抢了这么长时间,倒不红眼鬼抢一个包。”李三听着有点不明所以,母子二人跟着那人到了车上,众人皆呼的红眼鬼说:“你就坐我的车吧,反正包也拿上来了。”母亲很是生气,未经同意,竟私自拿包,还让自己找了这么长时间。她怒道:“把我的包拿来,我可不敢坐你们的车,你们那是乘务员,你们是强盗!”红眼鬼说:“好婶子,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看你累,才帮你。你不谢也就罢了,怎么还骂人?”母亲哼了一声。红眼鬼笑道:“婶子既然过来了,就不要走了。坐那家的车,不是都一样。”母亲道:“快,来我的包。”红眼鬼油滑的笑道:“包是你的,肯定要给你,只不过回了比古再给。”母亲没再理他,在车上寻找起来,可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找到。红眼鬼说:“不用找了,只要你坐我的车,保准回去给你。”母亲怒向红眼鬼道:“你再不给我,我可要报警了。”红眼鬼不吃这一套,不耐烦的说,“去、去、去。警察才不管这些破事。”母亲犹豫了一下,红眼鬼乘机而来,劝道,“公安局那帮人,有利了,一哄而上,没好处,拍拍屁股走人,就像这种事,他们才懒得管。” 母亲又犹豫了一下,红眼鬼接着说:“婶子你放心,这趟车,肯定到比古。刚才小侄我错了,不该拿你的包。如果婶子坐的话,可以优惠些?”母亲想,这个人油腔滑调的,那是在道歉?可是如果不坐他的车,那包肯定取不回,包里倒没贵重的东西,但是扔了的话多可惜……罢罢罢,反正这辆车回比古,而且车上人也不多,可以抢个位子,坐就坐吧。多年的坐车经验得知,坐车前,必先把价钱说定,否则,到了车上,他们会乱要。那就先看他能优惠多少?母亲问:“一个人,多少钱?”红眼鬼说:“本来是五十,刚才我说要优惠你,那就四十五吧。”母亲不吭声。红眼鬼说:“四十,不能再少了。”母亲平日不大砍价,今日有气,大着胆子,说:“三十。”红眼鬼表情很诧异,说:“好婶子,你不知道,油价又涨了,去年还是三块,今年涨成了四块,可票价还是五十,再加上保险费,养路费。过路费。这费那费。还有打发交警那些孙子的钱,我们的利润已是很低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四十,真的是最低价了。”母亲有些心动了,想想如果利润丰厚,乘务员还会这样拉客吗,你爱坐不坐?就像铁路部门,你要买张票,还得低声下气,一不小心,就会骂你个狗血喷头。红眼鬼以为母亲不说话,是因为嫌价钱高,无奈的说,:“好婶子,我只能再少五决了。”母亲抬头看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说“好吧。”红眼鬼灿烂的笑了,说:“婶子,你的包在后背箱里,要不你去看一下吧!”母亲想了想后说,“不用了。”
母亲走了几步,有点不放心,万一这辆车不到比古,那可不就糟了。李三绕到车头,看到玻璃上赫然写着“比临——比古”几个红色大字,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上了车,坐在第二排的位子上,看看表,才十二点。李三问,“车什么时候发?”红眼鬼说:“没个准。车装满,就走。”车站的人不是很多,现在正处淡季,要等装满一车人得好长时间。红眼鬼倚在门上,注视着过往的行人,意在发现新的目标。一个小时过去了,车上的空坐位只乘下三四个。听到嘟嘟两身,车子发动起来。李三叹道:“总算要走了。” 汽车刚冲出广场,在马路口,就被拦住,数个人上了车。李三想,他们的选择是多么明智,不用在车站被人拉,也不用在车上苦等数小时。汽车行走了数公理后,突然掉转头,又向市里驶去。车里的人大呼起来,红眼鬼吼道:“回去接个人,十分钟。”坐在后面的一个大胖子说:“少来你们这一套,你们回去还不是想再多拉几个人?”
汽车到了车站外停了下来。红眼鬼在门口呦喝着,“走了,走了,到比古吗,立马就走。”李三扫了一眼车内,坐位上已坐满了,再上来的,得站着。李三于是乎想肯定没人上车,谁愿意站着回比古?可是李三想错了。这年头,人们不怕站,倒是怕等。从比临到比古一共三个小时的路程,坐不顺车,有时得苦等三个小时。一会车上又挤上数人,连过道里也插的满满的。
李三和母亲坐在大座上还是比较舒,这时一位后排的大叔说话了。“你们这些养车的,心也太狠了,你们不怕路上被交警查住?”过道里一位妇女接茬道:“他们还怕,他们早和交警们穿上一条裤子了!”红眼鬼听着两人的议论,回过头来说:“我们倒想和交警穿一条裤子。就是人家不肯?”那位妇女说:“你蒙谁?没通好关系,你们敢拉这么多人?”红眼鬼说:“不拉这么多,我们怎么能活得了。”“哟哟,”那位妇女说,“少在我们面前装可怜,谁不知道,你们跑一天车能挣好几千!”红眼鬼听了,不大顺耳,冲道:“你怎么不说,我们能赚几十万呢?”妇女白了红眼鬼一眼说:“量你们也没那本事!”
红眼鬼顿了一会,说:“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挣了多少万了,让你来跑车,你比我们拉的人还多。这费那费交下来,一年就得好几万,跑车得加油,车坏了还得修,修一下,就得几千,还有你买车的成本,你算一算,我们辛辛苦苦一年,还不如回家去种庄稼!”一位瘦小脸黑的中年男子说:“这一句你说错了,这年头,什么都有能做,就是不能当农民。” 李三接住说:“当农民苦啊!”中年男子说:“苦,当农民还会怕苦?要是还怕苦就种出庄稼来?就怕是你苦了,却没个收成。眼巴巴的一年没降几点雨,这还有活法?有收成了,要么买不出去,要么价钱低就和屎一样,你说,当农民还有活法吗?”李三听了才明白,中年男子说的“苦”是体力上的苦,和自己说的不是一码子事。红眼鬼说:“大叔你说对了,农民确实不好当,可是干其它也一样。” 坐在后面的一个大胖子插嘴道:“这个年头,只有干一样,活得才潇洒?”红眼鬼说:“当官么,谁不知呢?”(注:这里的当官的,不仅仅指县长市长省长等到各位领导。比特国人习惯地把所有行政机关人员都统称为当官的。)那位妇女说:“除了当官,经商也不错。”胖子说:“经商的,也得巴结官,还是当官好。”妇女说:“我倒觉得,经商好,赚的两钱干干净净,当官你贪,说不定那天就会抓进大牢。”胖子说:“这你就错了,比特国的每个官都贪,你抓谁去。就是抓到,又不会怎样!枪毙的,一年才有几个?”红眼鬼说:“这位大哥说的对,我有一个朋友,他姑父是比大县的副县长,群众举报他贪污,市里就把给撤了。可是没过几月,这人调到了比小县,当了县长,还是正的,你说说这世道!”胖子说:“就是,这里案发了,就到另一个地去糟蹋,这那是人民的政府?”
李三看看表已是下午三点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回去。母亲在旁边已睡着。这几天,把母亲该累坏了。李三也有些困,依在靠背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车缓缓的停下来,李三睁眼一看,前面有几辆警车。红眼鬼骂道:“又碰了这几团阎罗!”车门打开,上来一个表情冷漠穿着警服的人。他扫视了一下车里,然后就下了车,一句话也没说。红眼鬼拿了钱包跟着下去,李三只看到他走进了警车里。过了一会红眼鬼回到车里,面色苍白。他招呼了一下司机。意思是已经妥了,可以走了。司机问:“出了多少?”红眼鬼答道:“400。”司机说:“平日不是两百就够了。”红眼鬼说:“不行么,这帮孙子一开口就要1000,我求娘娘拜爷爷才磨到400。”司机骂道:“操他娘的”。
红眼鬼转过身来大声说,“比利到了,不要睡了。”说着整理了一下钱包,紧紧的握在手里。“不要睡了,醒来醒来,比利的小偷很厉害。”说完,红眼鬼靠在门上,生闷气。司机说:“你不能说的详细些?”红眼鬼又大声说:“一会到了比利,车要停五分钟,想要去方便的快去。这里的小偷技术高超,你们一定要看好自己的钱物,还有,见了陌生人,一定要远远避开。还有,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你。丢了东西,不要找我们。没了。”
李三本能的把手放在钱包上,紧紧抓住。母亲已经醒来。李三询问母亲是否下去?母亲摇了摇头。过了良久,母亲才说:“比利这地方不安全,你也不用下去了。”李三好奇的问:“母亲你也知道啊!”母亲翻了一下塑料袋,拿出一些面包,检一块好一点的递给他三,又拿出一瓶水,母子二人打垫一下肚子。正吃着,母亲缓缓的说:“上次我回家,车到了这里,乘务员就没告诫我们,大伙急匆匆的下车去厕所。等到车要发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个女的叫着说钱包不见了。大家都有意识的摸下自己的口袋,又有数个人尖叫着说没了钱包。我当时就问旁边的那人,我说,警察不管吗?那人说,这些小偷那个和警察不熟,有时候他们偷来100,警察就要抽40,没有后台,他们敢在这里如此猖狂。来,儿子,多吃点。”
李三又咬了一口面包,问母亲老家怎样 ,回去住有没意思。母亲说可以,过了一会,母亲又补充道:“农村是清静些,但生活比较苦。”突然母亲不说了,用手捅了李三一下。李三抬起头来一看,一个穿戴整齐,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上了车。李三有点纳闷,难道他就是小偷?小偷不是贼眉鼠目,邋里邋遢的样子?李三不再正眼看他,以防他把自己当成目标。所有的人都静静的,那青年男子车上转了一圈后下去了。青年人还没走多久,只听一位妇女大叫起来,说她的钱包不见了,急的眼泪直流。
汽车又出发了。红眼鬼大声说:“看一下你的钱们包还在不在身上。”所有的人都有在摸,车里嗤嗤的声音不断。红眼鬼又说:“刚才上来的那人,你们认识吗?我看,你们还应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三只手’。”“三只手”是比奇省鼎鼎有名的巨偷,相传,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让他走一遭,他想要的东西必能偷出来。
李三不觉得这个人的名气有何新奇之处,李三好奇的是三只手穿的衣服。如果是萍水相逢,你一定会觉得他是受过高等教育,在一个体面单位工作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小偷为何不能穿的整整齐齐?但是李三恍然明白,小偷已经不再是社会上极个别人堕落的产物,而是一种社会职业了。
汽车快速的向比古驶去。看着已上年纪的母亲,李三有点伤感。在千里迢迢之外,母亲一个人生活,做儿子的那能放得下心来。然而,母亲决意要回去,这或许是她的想法,也有父亲的意思。李三突然有了一个猜想:母亲回老家去住,是不是为了躲避赵五八的打击?李三想,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