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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匪我思存 太阳穴轻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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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望着前方墨兰色的身影,履癸微微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眼眸深处黯黑深远。“有施妺喜……”
“主……子?”朦朦胧胧间,赵梁好似听见了什么,又好似没有,模模糊糊的。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双膝又疼又麻。
“走吧。”如施舍一般望了眼身后的赵梁,履癸扭头便走。也不管身后之人是否能跟得上自己的步伐。
即便下着雨,履癸的步伐也没丝毫的停歇与蹒跚,真可谓是健步如飞,一看便知此人是个练家子的。而反观赵梁,却是走一步滚三步,不知是因雨,还是因惧。
后山距离有施府本就不远,而难就难在山路难行,现下又下着雨。虽说不大,但也阻碍了一些两人前行的路,费了一些时间,所以四人并没有遇见,不知是幸还是兴。不过命运总是那般奇妙,尤其是在刻意为之之下。
约莫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有施府那朱红色的大门便出现在了妺喜的眼前。门前的两吨石狮子还是那样庄严,肃穆。大气,华丽。可不知怎的,此时妺喜却觉得如此碍眼。大概……是这个怀抱太过于温暖的缘故吧。
“到了。”念念不舍不是妺喜的风格,即便再过贪恋,也会极力忍耐。可显然,某人正与她相反。“我知道。”看一眼雨幕中那扇有些模糊的朱红色的大门,商汤郁闷不已。路程太短,时辰太短,即便自己已经极力拖延,可该来的还是要来。就如同眼前的这扇大门。
“需要我送你进去吗?”商汤低头望向早已淋湿的锦袍,轻声询问,眼眸深处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柔。
“不必。”闷闷的开口,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本想脱衣的手不知怎的竟有些个抬不起来了。
好似看出了妺喜的纠结,商汤轻轻一笑,嘴角勾出了一个名叫开心的笑容,大大的,瞬间就照亮了妺喜还有些忐忑的心。“衣服湿了,待我回去后……改天……让阿福给你送回。”
“好。”嘴角的笑越勾越大,商汤的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裹紧身上的锦袍,即使早已湿透,可妺喜还是可以感知到那还不曾散去的温暖。“那我……再见……”走了这么久,这是妺喜第一次抬头认真的看身旁的这个男人。只着一件内衫,且被雨水淋了个透湿,有些许狼狈,但笑容却是如此的纯粹。他……想必是真的很喜欢我吧!想到此,妺喜也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真的很淡,淡到不认真去找,就无迹可寻。可偏偏,被商汤找寻到了。
“妺儿,笑着的你真美。”不经大脑思考,此话就不禁而走,某人也没想过此话一出是否会惹美人儿气恼。
“哦?那……不笑的我……就……不美了?”歪着脑袋,此时,两人也不嫌雨大了。
“没有!吾眼中的妺儿永远是最美的。”一听此话,商汤赶忙正色道,眼中是妺喜从没见过的认真。
“只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吾不在乎。”傲娇的微抬下巴,妺喜想要表现出自己的不屑一顾,可她却不知,此时的她有多麽漂亮,尤其是在商汤的眼里。
雨水打湿了妺喜的脸颊与睫毛,把它们洗漱的更加明亮,更加艳丽了。一时间,看的商汤又有些着迷了。
“雨越下越大了。”不太文雅的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妺喜心下暗叹:其实这个男人也不错,如果嫁给他,自己应该会幸福吧?嘴角不仅又勾起了一个微笑,这次大大的。
“是啊!雨越下越大了!”妺喜望天,商汤望她,嘴巴只是无意识的接洽。
“那我走啦?”调皮的眨眨眼,妺喜微微伏身,闺秀范儿十足,可说出的话,却与她的动作呈反比:“商公子再会!”
转身,奔跑,早已被雨水侵湿的衣袍竟划出了一条诡异的墨蓝色曲线,顺着妺喜转身的弧度流经商汤的眼前。不自觉的伸手,却摸不着,抓不住。
商汤愣愣的望向空无一物的手心,心脏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竟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美人已走,徒留商汤一人还傻傻的站在夏雨之间,不离、不弃。此时如此,以后如此,可不知将来是否还会如此。商汤不知,而刚刚进门,就被阿福逮到的妺喜也不知。这一段心动,竟是一切结束的开始。只因为现如今的她早已没了思考的本能,一切只能靠撒谎来隐瞒,就比如现在:“小姐!”
刚进大门,妺喜嘴里的那股寒气还没来得及散透,就见一身着草绿色麻裙广袖衫的小丫头撑着一把嫩绿的美人綄纱图纸伞站在窄窄的门楼下面瑟瑟发抖。不走近细看,妺喜便知那是自家丫头阿福。正微微尴尬不知如何是好间,就听一惊天动地的呼唤声从油纸伞下发出,此声一经发出,妺喜只觉得整个有施府都瞬间安静了,什么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阿福的呼唤声与在雨中急速飞奔的脚步声。
“呼呼……小姐”撑着一把伞,阿福竟跑出了武林高中的味道,一瞬间便奔到了妺喜的眼前,当然,前提条件是先忽略那如老牛吐气般的沉重呼吸声。
“阿福,你无事吧?”着实是看不下去了,妺喜上前一步,微微弯腰,轻轻抚摸着阿福的后背,以便她可以更顺畅的呼吸。
“小姐,阿福无事。”感觉到后背的温暖,阿福赶忙抬头,入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妺喜那张经历了风吹雨打,狼狈不堪的娇颜,而第二眼就是那件醒目的墨蓝色锦袍。此时还紧紧的贴服在妺喜的身上,为早已湿透的身子填上了一笔朦胧美。可惜这些现如今都比不上那只还在自己身后轻轻抚摸的玉手,那么温暖,那样寒冷。透过夏季淡薄的布料,传遍阿福整个后背。转身一把抓住身后的那只手,阿福语调略急,音量上扬:“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手掌怎会如此的寒凉?出了何事?”
“无事。”漫不经心的从阿福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妺喜想要表现出以往的淡定从容,可惜阿福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
不管不顾的拽住妺喜的衣袖,阿福心下一惊,小姐今个儿到地去了何处?怎会弄得如此狼狈。竟还淋了身子?想到此,阿福便更急了:“小姐,奴是您的人,一心一意只会为您着想,您怎可期满与奴,平白糟蹋了自己个儿的身子,惹奴担忧呢?”
至此,妺喜知阿福是真的在为自己伤心。心下一动,嘴角微微带笑,反手轻握一下阿福的手臂,对着她摇摇头,便柔声道:“傻阿福,竟会多想,你家小姐我好歹也算是这有施城里响当当的人物,更何况有父亲哥哥在,谁敢欺吾!”轻刮一下阿福不算挺翘的鼻梁,妺喜语带笑意。
“可是小姐……”
“好啦阿福,你家小姐我现在真是浑身难受的紧,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等阿福说完,妺喜就赶忙打断,秀眉微皱,好似真的已无法忍受自己这一身装束一般。
看一眼身前确实有些个狼狈不堪的小姐,阿福只觉得酸楚万分,小姐今儿个到底是受了哪般的罪啊?竟把自己搞成了这般模样。
对着妺喜,阿福露出了一个似笑非哭的表情,借以表达自己的顺从:“小姐说的是,那奴就先回去给您烧水了,这伞有些许的重量,您先撑着,奴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妺喜回话,就又急匆匆的跑走了。与来时一样,那么急切,那样快速。又与来时不同,没了伞,流了泪。
稳稳的拿着阿福刚为自己撑起的油纸伞,望着那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人儿,妺喜知道,自己的这个丫头也不是一味的单纯无知。有时,也会耍耍自己的小性子!就比如现在。竟知用无声的顺从,来责怪自己的不爱惜。即便那是自己的身子。
淡淡一笑,虽带着稍许凉薄,但总体而言还是温情占了大多数。裹紧身上早已不成样子的锦袍,隔着衣袖握紧油纸伞下的翠竹柄,还别说,真不轻。妺喜此时竟有些埋怨父兄平时对自己的宠溺了,使得现如今的自己只是亲手撑着把伞,竟觉得微微有些吃力了。暗叹一声,再望一眼干干净净,空无人烟的雨道,妺喜只能自己一个人吃力的撑着竹伞,漫步走进早已变大了的雨幕中,伴着夏雨的滴答,沿着阿福的脚印,缓慢前行。本不远的距离,竟硬生生的被妺喜走出了十万八千里路的感觉,且一步三晃,尽显其娇柔之姿。不可不为是美人膝下娇无力,一足三晃惹人惜。
急的早已烧好水,且等不急的阿福又急匆匆的出了门,刚奔出屋檐,就与站在木槿之下的妺喜撞了个正着。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也顾不得夏雨,本就一身湿的阿福毫不在意的又一次冲进了雨帘。瞬时间就变得更湿了。头发凌乱的贴服着脸颊,虽着阿福的跑动在肩窝处留下一滩水迹。
“雨下的又些许大了,所以迟了些。”见阿福如此,妺喜急忙解释,生怕她又会胡思乱想,做些不着边际的事儿。
“洗澡水奴已为您备好,奴服侍您快些去祛祛这满身的寒气。”也不在意妺喜的解释,心知小姐有事儿要瞒,身为卑奴是无权过问主子私事儿的,那是大忌。而刚刚的自己却明知故犯!幸好小姐仁慈,不与己计较。可自己却万般不敢再犯,即便心下急切,且难耐万分。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是麻利无比。接过妺喜手中的油纸伞,阿福为她撑住,但也只是撑住而已。阿福自己的手中却还在雨中淋着。妺喜也不劝,心知此为无用之功。只能自己加快脚下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向屋内走去。
屋子依旧是自己离开前的屋子,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纱帐后的木桶了。徐徐白烟漫部整个房间,朦朦胧胧的一片。刚打开房门,妺喜就觉一股闷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弥蒙了整个眼眸。
微微眯眼,深吸两口热气。嗯,是桂花香。
幸福的勾起眼角,妺喜头也不回的对阿福道:“阿福,你先出去吧,吾一人就行。”
“可是小姐。”
“好了阿福,吾明白的。更何况你还浑身湿着呢,这样对身子不好,你也赶快回去换身儿衣裳才是正事儿。”还未等阿福说完,妺喜就出声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辩解。末了还不忘向阿福打副亲情牌。讲的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拒绝。
微微嘟嘴,阿福小声道:“小姐不用担心,奴无事儿。”
“好啦阿福,有没有事儿,现在是你家小姐我说了算!现在,吾命令你,回屋梳妆。”看也不看阿福一眼,妺喜左手轻舀木桶之上轻浮着的金黄色花瓣,戏弄着水流顺着手指间的细缝儿溜出,徒留下一捧花瓣还在苦苦挣扎。
看小姐这幅样子,阿福便知,此事已无旋转的余地。侧身微俯,阿福不情不愿道:“是小姐,那奴先行告退了。”
“嗯。”漫不经心的出口,好似全然不在意,可惜只有妺喜自己知道其内心是如何的火热。
待阿福刚走,房门还未全掩,妺喜便迫不及待的脱去身上早已成了累赘的衣裙,随手一扔,便踏进了木桶之中,一时间只觉得温暖万分,皮肤好似会呼吸一般,纷纷张开小口拼了命的吸取着温水里的热能。意驱走骨子里的寒冷 。
妺喜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微微闭眼,以便可以更好的享受这带着芬芳的温暖。太阳穴轻抵着木桶的边沿,脸颊微侧,一头沾染了雨露的青丝全都堆砌在桶沿之上,与妺喜刚刚被热气熏红的玉颊辉霞相照。墨的妖冶、白的景人、红的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