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梳成玉树高》安雎

3、 郁郁难欢 美人再好，

　　生之郁郁，难再得欢。
　　死之郁郁，今生何欢？
　　来世为欢，匆匆郁郁。
　　有施的夜很冷！即便现在已是大暑之期，可那绵绵寒意却像一把刀子无时无刻的不出现在妹喜的面前，有时还会在不经意间在她的心上划上那么一两刀，比如现在：
　　“妺儿，斟鄩你可愿去？”
　　“父亲！！”震惊！！！不解！！！伤心！！！各种各样的心情一涌而上，应证了妺喜刚刚的不安，抚平了她心下那一点点微小的幸福。如利爪一般拉扯着妺喜她的五脏六腑，痛并无奈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刚刚从宫外回来不久，就被父亲身边的女婢急匆匆的叫来了书房，等候着父亲大人的差遣。妺喜本以为是为商族部落首领之来，毕竟那天在招客台上父亲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可谁曾想，原来却是这般。
　　妺喜有一种预感：斟鄩？自己终是逃不掉了，战争，也快要来了吧？
　　“妺儿，终……是父亲对你不住啊！！！”施伯的一声叹息好似证明了妹喜所猜想的全部。微微收缩肩膀，好似如此便能减去那慢慢深入皮骨的寒意，瞳孔渐渐散落，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对面施伯那一脸的无力。
　　但妹喜就是知道，此时此刻的父亲，想必早已滴下了那颗浑浊不堪的眼泪，顺着那张布满沟壑的面庞消失在那件即使是炎炎夏日也未曾脱下过的象征着有施国最高统治者的衣衫。庄重且严肃。
　　“妹喜，但凭父亲做主。”轻声细语缓缓道来，从垂落的发丝间。施伯看不到此时妹喜的表情，但他想，此时的妹喜必定美极了，像她的娘亲一样，即使在流泪，也是个可人儿疼的。
　　“终你有这份心意，父代有施子民……会宁记在心一辈子的。”
　　欲语还休原来也能如此演绎。不知是可悲？还是可笑？
　　妺喜盈盈一笑，好似粘满了幸福。“父亲说的这是哪里话，为有施，女儿愿意。时辰尚且不早了，父亲还是早些安置吧。”微微福身，再站起时，就又是那个任性骄傲的施妹喜了。
　　廊庭外地天空遥遥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洒满了整个有施国，可终究还是有一些就连月光也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幔幔罗帐散落一片的闺房。
　　妺喜纤手支着额角，迎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动不动，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几声朦朦胧胧的鸡鸣声，这才在阿福万般忧心的眉眼之下缓缓爬上了被夜风吹了一晚上的冷榻之上，幔帐洋洋洒洒，终是落在了地上，遮住了窗外渐渐消退的清冷月光与阿福越皱越深的眉宇。就如同此时的自己，幸福快乐的躲在有施这片不大，但却温暖的小窝里，但终究还是要归落进斟鄩的亭台楼阁里，再也看不见有施的山，有施的水，与有施的……人。
　　“阿福，你走吧。”月亮终有离去的那一天。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渐行渐远，月光渐淡。
　　月光终是如此，那更何况是人呢？终……还是离了好。
　　“小姐，您今个到底子是怎么了？好生奇怪啊？”一听自家小姐这般言语，阿福止不住的心慌。自打今个儿出了宫门，小姐就变得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全然不见从前的兴奋与开心，有的只是不安与惶恐，本以为是今儿个人多，把小姐给闷着了，可谁曾想，回了宫，小姐还是这般模样，好似失了魂儿般。目光呆滞，且带着一丝丝的迷茫。莫不是？宫外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小姐给沾了去？想到此，阿福就有了打算，不如明个去禀明公子，让公子去为小姐找一仙人去去污物。嗯，就这么办！！！自顾自的点点脑袋，阿福一脸的我明白，我了解。
　　“无事，你且下去吧。”终究还是自己自私，不想离了这唯一的温暖。挥挥手，妺喜一脸的疲惫之象。双眼好似失去了支撑物一般，缓缓闭合。
　　“小姐。”看来那污物功力了得啊，竟能把从前那么明艳开朗的小姐变得这么的娇弱无力。好似一阵风就会给吹没了似的。
　　“阿福~~~我累了。”是的，自己只是累了，但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
　　“是，小姐，奴这就告退。您好好休息吧！”身躯微弯，眉眼虽在越来越淡的月光下显得模模糊糊，但身姿已见窈窕。恍惚看着，竟与妹喜不差分毫，想来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吧。
　　待阿福退去后，满屋里剩下的就只有淡冷的月光、无声的清风、摇曳的幔帐与渐渐滴落的泪珠。
　　与之一人，永生永世。想来，这样的爱情终是与自己无缘了。似蝴蝶般的睫毛还在轻微的颤抖着，但却是抖不尽的风华与心伤。
　　就这般吧，终……是要离的。
　　夜依旧这样黑着，冷着，凄凉着。
　　女子香闺中的悲哀好似夜莺的低鸣，悠悠荡荡，飘来飘去。随着月光洒满有施的大地。
　　“父亲，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看着木塌上忽明忽暗的油火，施狄乞叹一口气，轻声道。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不知在为谁哭泣？
　　不理会身后儿子的劝解，施伯好似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眸遥望着远处的一弯淡月，可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乞儿，我好像听见了妹儿在哭泣。”
　　“父亲。”
　　“听，就在哪里，远远地飘来了。”
　　望着这样的父亲，施狄乞很是无奈，只可叹造化弄人，夏王无道，仗其百万雄兵，欺辱吾有施小国，步步相逼，不留生念。
　　可恨可怨！
　　“父亲，有施的苦，小妹一定会懂的。”
　　“是啊，妹儿自小就聪慧伶俐，善解人意，可终究还是吾……”
　　“父亲，您若不愿小妹进斟也可将小妹嫁与商族部落，想他商汤定会愿意的。”眼眸一亮，施狄乞忽生一计。如把小妹嫁与商汤，那吾之有施与商族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吾死汝亡，想来这个道理商汤不会不知，只要姻盟结成，就不怕他商汤坐视不理。
　　“乞儿，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哎……如此年轻，且目光短浅不懂通便的乞儿啊！你如何让为父放心把这有施国交予给你啊！！施伯无奈的轻叹，吾之有施难不成只能靠一女子方才成活？
　　“父亲！！！”不解的眨眨眼，狄乞与妹喜七成相像的面容上，些微的浮现出了一丝丝的困惑。
　　“罢了！！罢了！！夜已深，你也快回去歇息吧。”美人再好，终有迟暮来临，怎抵的过欲望的生生不息。摆摆手，施伯无声的转身离去，好似从未出现过。只留身后未燃尽的油火与一脸愁容的施狄乞。还有那不断在耳边回荡的一声叹息：终是……对你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