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梳成玉树高》安雎

2、有施妹喜 有施妹喜

　　有施妹喜，眉目清兮。
　　妆霓彩衣，袅娜飞兮。
　　晶莹雨露，人之怜兮。
　　约长七尺的青铜素文镜前，站着一白衣翩翩的佳公子。只见此公子年约十二、三岁模样，身材修长而清瘦。身量虽比之成年男子显得有些个不足，但依照面相上显出的年龄来看，就显得万分高挑秀雅，且平白多了一丝丝的飘渺之气。许是一身白衣的衬托，使得这丝飘渺羽化而登仙，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上好的绫罗锦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虽只在边角处零零散散的绣着几片雅致的葱绿色竹叶花纹，但却能够很好的和他发髻上的羊脂白玉簪交相辉映，显得碧玉无暇。人比玉洁。巧妙的烘托出了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微勾唇角，眼角上挑，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轻佻与傲慢。下巴微微抬起，杏仁形状的眼睛大而明亮，耀眼的黑瞳璀璨生辉。眼波流转处，是道不尽的妖娆妩媚，数不尽的倜傥不羁。
　　“小姐，这样不好吧？”阿福看着身前亭亭玉立宛若荷塘春色里一朵娇艳芙蓉的自家小姐，担忧之色不言而喻。“近来大王与咱们有施部落的关系越发紧张了，外面很是不太平，小姐如果这时候出去，被什么事端给招惹上，那要如何是好啊？再说了，大公子明确有令，在近段儿时间奴仆不得随意进出！违令者斩。虽说这其中不包括小姐您，可如果被大公子知道了，恐怕……”
　　“哎呀，阿福！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些吧，小姐我也只是出去走走，透透气，怎会无辜被什么事端招惹上？再说了，大哥一向疼宠我，才不舍得罚我呢～～～”下巴高抬、琼鼻微皱，叉腰一站，看！这就是有后台的好处啊！！！
　　看着自家小姐这一副洋洋自得，幸福无比的小模样，阿福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拜托！！！我的大小姐，你不怕，人家好怕怕行不啦～～～？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总比晚死强，死在自家小姐手里总比死在大公子手里好，想到那个总是笑容满面，但却绵里藏针的大少爷，阿福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反正离死也已经不远了，与其将来被定一个照看不周之罪，被给活活打死，现如今还不如做好分内之事，说不定少爷还会看在我极力劝阻的份儿上饶我不死。想到这一点儿，阿福总算是又看见了一道生的希望，一跺脚，咬紧牙，双腿一曲，只听‘咚’的一声就直愣愣的跪在了青石板上。
　　“小姐啊！！！！！！奴求求您了！！！请看在咱们主仆一场，奴从小就跟在您身边儿的情份儿上，您就饶了奴吧！！！！”一把鼻涕，一把泪，阿福生动的演绎出了人类身处绝望境界时的悲痛欲绝～～～与———哭天喊地！！
　　此景可谓是闻着伤，看者痛，听者？
　　无动于衷。
　　“阿福啊～～～，你家小姐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就哭上了呢？”朝天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儿，妹喜很是无奈。这个动作虽不雅观，但却能精准且完美的表现出此时此刻她的心情，那就是———阿福！！！鼻涕不要再往我身上抹了！！！这衣裳可是你家大公子的！！！！
　　一听此话，阿福赶忙从自家小姐的大腿上下来，双手合十，朝天默念：“呸呸呸！！！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天爷莫怪，老天爷莫怪！！。”转身就一脸责备之相的跟在妹喜身后絮絮叨叨：“小姐！！！您又乱说话了！！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您身为咱们有施的大小姐怎可如此不知轻重？”
　　“阿福啊～～～，你家小姐我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你也不要太当真呀~~”
　　“小姐，人在做，天在看！！奴不当真，不代表天上的仙人们不当真啊？”
　　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一张懵懂天真，但却又无比真诚的小脸蛋儿，妹喜只觉心间有一股暖流经过，不烫，但却暖人肺腑“阿福，天上神仙那么少，地上善男信女又那么多，一人一个祈福就能忙死他们，一定没神仙会注意到我们的。”拍拍小丫头的后脑勺，妹喜笑的一脸随意。
　　“真的？”
　　使劲儿眨眨双眼，妹喜一脸铸锭：“没错！！！”反正又不是第一回这么说了，要有神仙听见，那早就听去了，哪儿还在乎这一回？哼！！
　　“那小姐你也不能私自出宫。”
　　得嘞～～～，不到半个时辰，这小丫头就有把话题给转移回来了。
　　扶额无语问苍天：阿福啊！！！不要这么死抓着你家小姐不放好不好？你家小姐不好这一口儿啊！！！！
　　微理表情，妹喜笑的一脸无害：“阿福啊～～～，你怎么就只为大公子考虑，而不为你家小姐我想一想呢？”
　　“呃～～～,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阿福一脸傻样，正中她家小姐下怀。这么多年了，她家阿福还是这么好骗啊~~~
　　“当然有关系了！！！”脸不红，心不跳，妹喜一脸的苦大仇深之相：“阿福啊～～～，你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呢？”
　　“想什么”阿福一脸的不明所以。小姐说的话无头无尾的，也就大公子那样的智人才能听的懂。
　　“你想啊？咱们有施如果真同大王打起来，吃亏的是谁？”
　　“咱们。”
　　“聪明！！”嘻嘻……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那你说，如果咱们输了，那会有什么后果？”眨眨双眸，暗黑的瞳仁好似有种魔力，使得阿福不自觉的说出了从前就算是死也万不会说出口的大逆不道的话：“男为奴，女为婢。”
　　“对啊！！！如果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家小姐我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杏眼微闭，一行清泪缓缓流出，惹得阿福万般疼惜，一脸的伤离别，泪纷纷，一腔爱怜，找不到梦中人的憋屈之情，不言而喻。
　　“小姐放心，奴相信，有大公子的存在，咱们有施断不会输的。”
　　“那万一呢？”妹喜紧追不舍。
　　“没有万一，即使有，奴也会永远守在小姐的身边，为小姐生，为小姐死。”第一次，阿福主动的握住了妹喜的手，虽有几分胆怯，但更多的是坚持与铸锭。
　　“小姐，您千万别在胡思乱想，说不定大王他不会对咱们有施下手呢？”咧嘴一笑，乐观非常。不知者无惧，说的就是这般吧？
　　微微低头，看着身旁这张娇憨的小脸儿上泛起自己熟悉的怜惜之情，一瞬间，酸甜苦辣咸，五味杂瓶全到齐了。妹喜微遮眼睑，再抬头又是一脸的如花灿烂，笑意嫣嫣。
　　“傻丫头！！又被你家小姐我给骗了吧？真是够笨的！！”
　　“呃……小姐！！！您又骗奴！！！真是坏死了！！！”小脚轻跺地面，独属于小女孩儿的懊恼不言而喻。
　　“哈哈……哈……谁让你傻，两滴清泪就把你给骗了，看来你家小姐我的骗人功夫又上一层楼啊～～～”
　　“哼！！小姐您就会耍着奴寻开心。”小口微厥，双眸生辉，外貌虽不及妹喜一分，但形态动作却学了个十成十。看的妹喜好笑不已。柄扇一合，照着阿福的小脑袋就是狠狠的一下，力道颇重，毫不留情。“哈……你这小丫头……怎么？还跟你家小姐我刷开脾气了？”眼角微微上翘，黑瞳斜斜一瞟，顾盼生辉间又带着一丝丝的不肖与似笑非笑。
　　“哪有～～～奴才不敢呢～～～”双手捂住脑袋，五指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小脑袋，嘴角弯成倒月型，显得委屈且楚楚可怜。：“小姐万万不可如此冤枉奴啊！！1”
　　“好了，就知道你小丫头对主子我忠心耿耿。行了，不就是敲了你脑袋一下吗？至于揉半天吗？”下巴微抬，樱唇微张，玉扇轻摇，发丝轻舞，妖媚尊贵之间又有着一股子道不尽的风流俊俏。瞬间就迷花了阿福的眼：小姐长得可真好看，比花园儿里养的鲜花儿还要美丽。就是这性子不好，真不知道将来要配那家的公子才好。唉～～～“那小姐，今儿这宫，您是不是不出了？”大眼一闪一闪，白牙一亮一亮，双手刚离脑袋不久，小丫头就又忘了疼。眼眸深处是藏不住的期待，整个面部表情整整齐齐的写着七个大字———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说呢？”轻描淡写一句话，注定了阿福的一生。
　　“小姐……”
　　“趁着还未天黑，咱们早去早归，这样如何？”
　　“呜呜……奴全凭小姐做主。”明知反抗无效，那剩下的就只有顺从。这个道理，阿福深知。毕竟是做了十几年宫奴的人了。
　　有施的街道依旧是如此繁华，不大，但却出奇的人多。
　　人群熙熙攘攘，看似平凡的生活背后，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幸福。
　　丈夫牵着妻子，妻子怀抱儿女，偶尔转身相互凝视，不言，但却暖人肺腑，缱绻一生。
　　站在人群之中，感受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热气，妹喜不知自己此刻所处之地比之斟寻又如何？但她知道，这里比之斟鄩一定更温暖，一定更幸福。紧紧握住身边阿福的小手，手掌干燥，五指小巧，不大，但却安心。终究自己的身边只有她了。
　　“小……少爷，您怎么了？”好似感受到了妹喜的不安与惶恐，阿福担忧的看着身旁的俊俏少年，眼眸深处是遮不住的担忧。
　　“无事。”
　　嘴角轻扬，眼眸带笑，似是而非，亦真亦假。
　　纵使倾国倾城，亦换不来如玉一生。
　　看着这样眼眸似笑非笑的小姐，阿福又醉了。
　　从小便知主子美丽，即使比不上天姿国色，但却也是风华绝代，艳丽无双。
　　就如同现在，即使身着一缕儒锦，也藏不住白衫下的风娇水媚与灼灼风华。
　　远远望去，就如那一朵盛开的雪莲，至纯至真。虽开在尘世间，但却不受世间污秽之玷染，摇曳生辉间是肉眼可寻的洁白无瑕。摒弃世间万物，一枝独秀开在远处那人的眼中央。
　　“主子，要让奴去为您查上一查吗？”赵梁躬身上前，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同男人一起遥望着远处街景里的那个翩翩佳影。
　　“一个男人，有何可查。”啄一口清酒，男人头也不回。
　　“依奴只见，恐怕此人虽着男装，但……”欲言又止，才更让人回味无穷。赵梁深懂其中之道。
　　“哦？”果真，男子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回主子话，在来有施之前，奴就已让人打探清楚了，这有施长的最美丽的男人女人便是那有施部落酋长之子狄乞，与其女妹喜。奴曾听闻，有施妹喜，眉目如画、明艳动人、韶颜稚齿、云容月貌。风姿更是千娇百媚，小小年纪便有一身媚骨。”
　　“只是传闻，不可信服。”依旧未回头，但男人奇特的赏了赵梁一个眼神。使赵梁心下暗喜，感叹自己这回总算是押对宝了。“主子，有闻才有传，咱们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呵……那……就交给予办吧。”
　　“是！！主子，奴定不负主子之托。”俯身弓推，赵梁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显得越发阴险猥琐。
　　“呵……有意思”
　　唇角勾笑，斜靠在酒楼的窗口之上，一手摇扇，一手持酒，一缕黑衣包裹全身，银丝金线若隐若现，虚虚浮浮渐迷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