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美人如梦 有女妖且 ...
-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
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
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大王，伊尹、仲虺、两位大人所说有理。大王断不可为了一介女流之辈弃江山社稷于不顾啊。”殿下女子娥眉淡扫，乌发轻挽，檀口微张，叶语如珠的声音便缓缓流淌而出。柔和且清脆的语调不急不缓，铿锵有力，不容人之拒绝。
“那如王后之言，孤王将如何是好？”殿下之人容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容貌，但美人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美人。或许说，早已不是自己心中的那个美人。
“斩。”朱唇轻启，道不尽的世间凄凉。不动声色，望不穿的女人心思。只惹成汤若有所思间，内心百感交集，千回路转。
墨绿色的锦裙淡雅生辉，发髻上的凤凰金钗在太阳的折射下耀眼夺目，闪烁微光。就如同那一天的倾宫，金碧辉煌。散发着死亡前的哀鸣与芬芳。
女子伫立在瑶台之上，依旧那么美，依旧那么媚。盈盈一笑，艳绝天下。如盛开在悬崖最深处的红莲，妖治且纯美。让人明知危险，但却含笑渡步往前。只因想再听她唤上一句：“子履，你来了。”
就如同多年以前，她亲昵的依偎在自己的耳际，清喉娇啭道：“子履～～，你来了～～”
但商汤知道，子履早已不在，而那个美人终有一天也将会不在。就如同尘世间最耀眼的云彩，渐行渐远，无声消散。虽有交集，但却永远不能在一起。
而留下的却只有将要把她亲手屠之的商汤，与将要恨他永生的大夏亡后。
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只要能记住就好，带着对我的仇恨，离开吧！这辈子负你的，下辈子我商汤再还！
不再改变身份，还做你身边的子履，爱你、宠你、疼你、惜你、一辈子只有你。不再为所有人所迫，只为你，就是死也愿意！
“准了。”
一句话，两个字。好似用完了所有的丹田之气，只觉浑身疲惫无力，微扶额角，胸腔内名叫心脏的东西缓慢的跳动着，隐隐作痛。依稀间好似又听到瑶台之上的女子婉转轻喉：“子履～～不要～～救我～～”
转瞬却见堂下之人娇躯微幅，听轻声细语宛若黄鹂鸣叫道：“是。臣妾必将依大王口谕，妥善处理此事。望大王放心。”
此话由女子口中传出，远远的，恍惚中好似带来了夜莺的啼泣，如血如泪。就如从前那日黄昏，美人初嫁，云霞普照，大红的衣裳，耀眼的凤冠，绝色的容颜，带泪的乌瞳。
“子履，我等你。”
轻轻的一声低语，带出的是内心深处蹂躏一般的疼痛。
“好。”
转身甩袖间，明知今生再无可能，但却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如同那一年的春日，太阳明明暗淡无光，天空明明乌云密布，可却只因那个无意中瞟见的姑娘，而满心欢喜。彩霞凭空而越，照亮了一颗懵懂喜悦的心。
嫩绿色的衣裙翩翩飞舞，一头乌黑柔亮的发丝随意挽起，虽然没有任何的修饰物，但却明艳的勾了他的心，迷了他的魂。
一舞终了。
再也忍不住的男人，冒冒失失的走上前去，作揖问好：“在下子姓，名履。商国人。不知姑娘？”
“呵～～你这人好有意思，站在吾们有施部落里居然问吾是哪里人？未免也太过可笑了吧。”轻捂樱唇，眼角微弯，遥远而望之，若皎阳初升，朝霞漫天，绯红艳色；迫近而观之，若白莲初绽，清纯美好，濯清涟而不妖娆。
想来美人定当需如此，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即使眼露讥讽调侃之色，也定会醉人与无形。
“不，姑娘有所误会，子履只是想知道姑娘名讳，对于家族何处，子履毫不在意。”
“哦？公子这话可是引人深思啊。”女子依旧笑若灿花，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仿若花神化身，绝美而灵动。
“姑娘喜欢就好。”
“予怎知吾喜欢？说不定吾只是在敷衍与尔呢？”秀颈微斜，皓质呈露。微露凝肤，只见其冰肌玉骨，芳泽无度。清纯与娇媚本是两个极端，但却被眼前女子演绎的淋漓尽致。一瞬间就看花了他的眼，看迷了他的心。
“之与姑娘，敷衍又如何。”
“你这人，嘴皮子耍的好生厉害。”
“姑娘过奖，子履愧不敢当。”
“哼！！牙尖利嘴，本姑娘说不过，走开便是。”红唇微噘，腮晕潮红，羞娥凝绿。不知是气的，还是娇的。
“那姑娘名讳可能告知？”
“不能！！哼！！”
水袖轻甩，发丝轻扬。玉足扭转，转身间花香弥漫。如一年后的那一天，留下的只有一个让人惆怅心恋的背景。步伐轻盈，珊珊作响，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踩碎了一段情，迷醉了一颗心。
追上去，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最终理智还是控制了大脑，先一步的做出了决定。如今的他还没有权利如此放肆。
微微一笑————扭头————转身————离去。
四个部奏，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他做的同样都是那么的无懈可击，理所当然且‘完美无缺’。
所以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个明明早已离去的姑娘回眸一笑百媚生，周身花儿瞬凋零的景色。就如同那日的他没有看到女子莲步轻移，暗香微袭之后的绝望与无助。
“子履，我信你。”
不是没想过离开，不是没想过会被伤害，只是因为太爱。
爱那个曾许诺自己一生一世的人，明知有假，可依旧义无反顾。
亦如那句：“候人兮猗。”
亦真亦假，但只要你说，我就信。
恍惚间记起，再相见，那时的自己依旧美若天边的云霞，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是所有人宠爱的对象：父亲，哥哥，还有坐在高台之上的他。
“父亲，您找女儿？”莲步轻移，额首微低，粉色的罗裙摇曳生辉。
“来来来，妹喜啊，父亲今儿个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商兄，这是吾家小女，名妹喜，如今正是二八年华。妹喜，这是商族部落领袖商汤公子，年轻有为啊！”
“有施兄过奖了，在下只是运气好些罢了，不似有施兄，才真是好福气，儿女俱全，且还全都貌若仙人，真是让汤羡慕不已。”男子微微一笑，唇角轻轻勾起，道不尽的风流倜傥。
“商兄说的这是哪里话？谁人都知有莘自古出美人俊才，我这有施真真儿是比不得啊比不得。”施伯慌忙摆手，连声反驳，但神情却是不言而喻的骄傲与自豪。这对儿儿女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狄乞的睿智，妹喜的绝艳，都是亡妻留给自己最好的礼物。施伯坚信，有施只要有狄乞与妹喜的存在，定能保有施国民安康健在。
“有施兄真是过谦了，光您的这双儿女站出来，就要比下去千千万万的人了。”男子依旧微笑着，眼角轻瞟身前垂头不语的妹喜一眼，今日的她云髻峨峨，修眉联娟。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可谓是盛装出席，一看就知这有施国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如果是她，想必自己断不会拒绝吧？
想到此，商汤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只觉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感情用事了？有施虽好，可终是不及有莘来的安全可靠，更何况夏王已对有施起了灭族之念，恐怕不带加以时日，这有施就要——唉,可怜一美人儿了。商汤摇摇脑袋，微闭双眼，再睁开时，眼眸一片清冷，好似刚刚的走神只是眼花而已。
“有施兄，小弟敬您一杯，先干为净，愿商与有施可结百年兄弟之好。”
“哈哈……哈哈……商兄真是会说话，好！！来，咱们共饮此杯，希结百年之好。”兄弟两字隐去，寓意不可言表。
“有施兄请。”商汤轻勾唇角，衣袖遮杯饮酒，下颚微露，刚毅且俊俏。
从头到尾，妹喜都低垂娥首，好似全然不知。
从头到尾，商汤都面带微笑，坐在高台之上把酒言欢，从未再多看妹喜一眼，好似早已忘记了那天春日的一切。
显然，在这场主客尽欢的盛宴上，两人都把自己的角色演绎的完美且无可挑剔。
她扮演着一个陪客，一个供人品头论足的美丽器物。
他扮演着一个政客，一个为了自己的部落可以欣欣向荣，而游走在各方土地上的风流俊才。
可没有人知道，他记住了！
记住了这个秀娥微低垂，颈项如白玉。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腮颊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的女子。
有施姓，名妹喜。
多少年之后，当他终要归为一捧尘土，心下记起的依旧是那个身着粉色碧霞罗，逶迤拖地百褶裙，手挽屺罗绯软纱，鬓发低垂斜插白玉瓒凤钗，黛眉开娇，眸含春水，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的姑娘————名妹喜，姓有施。
也没有人知道，自此以后在他的心里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住下了一个人，那年阳光明媚，那年春雨纷纷，如果没有后来的纷争与权力的熏染，他想，他们也许有机会可以永远在一起，坐在有施国的那座大山崖顶的那棵大树上，他吹箫，她跳舞。不羡鸳鸯不羡仙。
可终究这只是肖想，他还是子姓，名履。
而她却成了帝姒妹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美人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