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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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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盯着那间屋子的动静,一边抽空走个神回忆一会儿,不久,子时的打更声就响了。
本以为今晚都不会有收获,段绝忽然眼中精光大盛,碰了下时逸宸的肩膀。只见屋子门前有个身影在阴影里鬼鬼祟祟地移动,好在月色还算明亮,要不然真容易被他混过去了。两人悄悄地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却不让其离开自己的视线。
跟了一段距离,黑影终于从阴影里出来,借着巷子里微弱的灯光一看,果然是杨春。时逸宸虽然没跟杨春正面打过交道,但通过段绝的描述也能确定了,他追逐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生了几丝敬佩,重新调整步伐继续跟踪。
杨春穿的是一身普通长袍,路线反倒越来越开阔,终于,他在一处空旷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站在那边转过身不动了。
“莫非是我刚才停顿的那会儿被发现的?”时逸宸有些自责,低声问一起躲在草丛里的段绝。
“可能是那场火就让他有所怀疑了,不好说。时逸宸,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探探杨春的深浅。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即使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如果我对付不了他,要自保应该不成问题,那到时候我们制胜的王牌就只有你了,万不可漏了马脚。可以吗?”段绝的目光太过郑重,时逸宸只能点头同意。
段绝抽出腰间的软剑,从草丛里慢慢走到杨春对面。“久违了,段御使。”杨春只看了一眼,就从身形和来者可能的身份上猜测到了此人正是段绝。
“杨捕头好眼力,那段某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段绝扯掉面巾,横过剑,“那我的来意你也清楚了,林仵作是你绑走的吧?”
杨春抖了抖衣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被几句话就唬住的,段绝不再多说,提剑飞身而上。看杨春的样子像是手里并没有兵器,他现在需要占尽一切先机把他拿下才有希望救人。
剑尖直指面门,眼看着杨春不闪不躲,即将刺中,却只见他衣袖忽然一甩,黑暗中一道金光袭来,段绝只能收剑抵御,那金光竟直接将剑震断,段绝迅速倒退卸去这股力道,喉头一甜,他知道自己内息已经紊乱了。软剑的长处并不在坚硬,而在于柔韧,以柔克刚,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被外物击断,可想而知杨春的内力该是怎样的深不可测。
时逸宸在草丛后看得心惊肉跳,这人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甚至可能超过了自己的父亲时公瑾。他在后面看得比较清楚,只见段绝将手反在身后,五指夹了四枚飞刀,正式运势将要出招的姿势。
四枚飞刀出手,段绝先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暗器,就是刚才的金光。竟然是纯金打造的一枚五星形状的飞镖。这样的暗器都舍得制造那必然是非富即贵的背景,又何苦藏身于小小的县衙呢?以他的武功要杀时公瑾也不是不可能,何苦布下一个毒杀的局呢?而且杨春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布置现场,至少下毒的过程不太可能。段绝不死不得其解,只能紧紧地盯着杨春。前三枚飞刀都被他以迅速的身形变化躲过了,第四枚弥补的就是前三枚的死角,角度比较刁钻,直接射入了杨春胸口。
段绝趁胜追击,双手一抖,原先绑在臂上的两把短刀滑落到手上,足尖一点,直攻其面门。时逸宸忽然有点理解他的两个手下的心情了,永远都看不透自己追随多年的老大,总是会有不断的惊喜,段绝这个人就像个百宝箱一样,这么瘦弱的身板竟然藏下了那么多兵器,还都使得驾轻就熟,让人叹为观止。
杨春曲着腿委顿在地,试图以赤手空拳挡下段绝的短刀,却是无力支持。右手发力直接刺向他心窝,扎下去的时候段绝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完全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觉,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杨春暗中运足内力的一圈近距离打在段绝小腹,他立马被打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段御使,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太聪明了。受死吧!”说罢抄起段绝掉落的短刀走近几步正要落下,段绝一把扯断了自己脖子上挂的玉坠,眼神带了些绝望,却不料后方破空而来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与杨春斗在了一处。
无奈地吐出一口血沫,武林中人的性子怎么这么急躁,一点都沉不住气呢。稳了稳内息,他冲着时逸宸道:“他身上穿了金丝软甲,刀枪不入,尽量攻他的脖颈手腕部位。”将玉坠重新挂在脖子上,段绝摸着这块跟了自己二十多年血玉,看来今天不命不该绝。他盘腿坐下,迅速调息,目光却紧盯着那边缠斗的两人。
时逸宸本不打算暴露身份,用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招式,不过赤手空拳的杨春凭借着一身霸气的内力,他竟占不到太多优势,无奈之下只能使出家传绝学逍遥剑法,水墨像一道星光一样飘忽不定,在一片眼花缭乱的需招中给予对手最致命的一击,少顷,杨春身上几个关节处已被割了几道口子,怀里的金星飞镖已用完,再这么下去恐怕……他一咬牙,趁着一个旋身额空当双拳往前一伸,两枚金环带着霸道的力量直袭时逸宸。
“别硬接!”段绝吼道。杨春的武功路数走的是霸道那条路,不能硬拼。时逸宸闻言脚下一顿,身形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堪堪躲过了两枚金环,金环擦过的衣角直接就被粉碎了。
“后面!”段绝又出声提醒,原来是那两枚金环在飞出一段距离后竟直接原路返回,时逸宸眼看躲不过了,迅速卸下所有的力量往地上一倒。段绝也已调息得差不多飞身过来拽其他一路飞奔。
“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跑了一段路,段绝又吐了一口血。
时逸宸的内息也有些紊乱,却没有受内伤。“那现在怎么办,你的同僚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他会留着清溪保命。只是如今想要找到他就更困难了。之前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现在靠什么再和他斗?”段绝语气有些微的嗔怒,却并不严厉。嘴角的血迹干涸了,想要发怒的神色却因为脱力而显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时逸宸看着月光下的他的脸又片刻的失神,这才慢慢地答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你的手下,并不需要听命于你。让我为了保存实力而置你的生死于不顾,我时逸宸,做不到。”
段绝觉得他的目光像是从黑暗里破空而起的日光,明亮到几乎有些刺眼。他低垂着眼睛说道:“无论如何,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他举起袖子擦了下嘴角,掩去又涌出来的鲜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顾凡和小朱,我们需要主动采取些行动,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先回段府休息,回去的路,你还记得吗?”段绝笑得有些狡黠,段府的选址当初师傅可是颇费了些周折,一般人很难走一次就记住。
时逸宸瞅着他眼底难得的笑意,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路我是认得,不过你们都在忙活,我怎么说都不算是‘外人’吧,直接去休息有些说不过去,多个人好办事,咱们走吧。”
顾凡还在打听消息,朱彦正趴在宝翰轩伙计周金宝的听墙角,段绝三声短促的口哨传来,他就施展开绝顶的轻功飘到了街边的小巷里。
“对全城发布通缉令,营造声势,不过别影响百姓的生活。最好造成这样的效果:通缉犯杨春犯了大罪,而且在劫难逃,问题只在于什么时候归案,明白吗?”段绝把自己的令牌递给朱彦,并嘱咐他需要动用特殊的人力物力就拿着去找尚书大人。
朱彦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问道:“头,林爷……”
段绝摸摸他的头,冷静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他不敢说一定能把林清溪救回来,但是他能保证自己会尽全力。段绝的话让朱彦放下了悬着的心,撒腿就撤了。
等他走远了,段绝强忍着的一口血直接喷在了墙上,在夜色里阴暗的一大片。时逸宸单手探他的脉门,胸腔内内息翻滚,不停地冲撞着。段绝本来下意识的想要使出龙爪手,硬生生忍住了,更加剧了内息的乱窜,当下又涌出一道血沫。
时逸宸双手并用,十指翻飞,连续点他几处大穴。扶着他问道:“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可以疗伤的地方?”
“往西半里路有个棺材铺,老板是熟人。”段绝清楚,这次的内伤确实很重,连说话都牵动着体内的真气,不疗伤的话,更没胜算。
时逸宸架着他往西走,段绝细碎的长发散落在他耳侧,带着微凉的气息,呼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气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深夜的棺材铺阴森逼人,浓重的寒气聚集在铺子里,两人双手互相抵着,用最原始的疗伤方法互相调整着内息。时逸宸的内力走的是至舒至阳的路子,用于疗伤事半功倍。他察觉到段绝习的似乎是偏寒的内功,难怪皮肤这么凉。
卯时未到,两人已调息得差不多。段绝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是林清溪配的疗伤圣药,正常人都会在疗伤前服用,为了防止被敌方所获,所以只能用于调息后,两人各自服了一颗。段绝试着提了提内力,恢复了三四成的样子。“城门快开了,你大哥也该入京了。”
“你对我家的事倒是了解。”空气中还有这清晨的寒气,时逸宸整了整衣襟,走出棺材铺,街道上的小贩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出来摆摊了。
“职责所在。”没了黑夜的掩护,段绝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面御使的模样。“我去盯着宝翰轩,你可以去城门口接你大哥。”
时逸宸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段绝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半晌,他才提起水墨道:“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段绝赶到宝翰轩的时候顾凡正在监视着。“表面上都在安心睡觉,这会儿他们也该起来了。头,我打听到的事情不多,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正常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的人,我定能揪出他的祖宗三代。唯一打听到的我觉得有用的一点就是,沈永福擅长伪造字画,印章,手上功夫极好。杨春是庆元六年夏加入的县衙,今年年初升的总捕头,户部找到的资料上写的是之前是在山西平遥任总捕头,我已经飞鸽传书去平遥县衙确认了,中午应该就能有消息。”
“他和杨春的关系如何?”
此时沈青铜正把房门打开,似乎正要去打水,顾凡一边盯着一边答道:“听丐帮的兄弟们说是沈永福除了几个徒弟几乎不跟外人来往,没见过与杨捕头有什么联系。甚至时公瑾……话说时公瑾是很少涉足京城,十多年来可能是第一次,如果他和沈永福有什么交情,也应该是旧识。头,这件案子越查越可疑了,感觉像是……背后有张巨大的网?”
段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望着升起的朝阳,道:“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