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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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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进仵作房,朱彦很诧异地说道:“我去找你们前林爷还在的,这会儿人怎么没了,该不会查不出来没脸见人吧。”说完他跟段绝打了个招呼出去找林清溪。
时逸宸一看到自己父亲的尸身就扑了过去,手颤抖着不敢触碰,依旧不愿意相信前几天还与自己切磋武艺相谈甚欢的父亲如今已经死了。
“父亲……孩儿定会为您报仇的。”握紧拳头,郑重发誓道。他将水墨悬在腰间,伸手去搜寻时公瑾的衣袍。没有家书,没有遗物,关键是,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他望着段绝,眼里包含着各种各样的眼神,最后理智战胜了愤怒,他选择相信官场中人应该不会偷,时逸宸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爹身上的盟主令?”
段绝扶额,原本就扑朔迷离的案件更加复杂了,好不容易将重心转到宝翰轩,这下又丢了盟主令,这事情……“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令尊身上还带着这东西,还请时二少形容一下是怎样的物事,不过案发现场,令尊的衣服似乎被翻动过。”
“一枚玉印,墨绿色,是武林盟主发号施令的印信,我爹从不离身的东西。若没了这枚盟主令,我大哥就不能光明正道的继承盟主之位。”时逸宸没有隐瞒,如实地说出了盟主令的特征和用途。
“据我所知,时二少你才应该是江南时家的继承人吧?”段绝问道。时逸宸有个庶出的大哥时逸坤,在时家不大受宠。
不想就自己的家务事多作解释,时逸宸苦笑一下,避开了这个话题:“不知杀我爹的凶手可曾落网?”
“还在追查中。时二少要是愿意可以同我们一起查案,毕竟被害的是武林盟主,兹事体大。而且双方合作的话,应该能更快的落网,不知二少意下如何?”段绝问道。毕竟官府和武林两者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凶手,若是武林中人,有时逸宸的帮助应该能尽快将其缉捕。还有一方面的原因,他自然不能说。
顾凡皱眉:“头,我们御史台办案一向独来独往,这么做,怕是不太妥当吧?”
“我自有我的理由,你是服从还是退出?”段绝眯起眼,盯着顾凡。
“不敢,我不是质疑头的决定,只是……”顾凡在他的视线下感觉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暗自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段绝道:“我说过我不会主动教你,所以理由我也不会告诉你,自己找出来!”说完转过身,再次问时逸宸,“时二少?”
时逸宸摩挲着水墨,又沉默地望了眼父亲的遗体,终于郑重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朱彦从外面回到仵作房,脸色有些失望,回禀道:“头,林爷不在。听门房说他在不久前离开了刑部,估计是回家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打道回府。”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需要我去准备些吃食吗?”孙瑞没想到段绝会在申时左右回来,这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直接准备晚饭吧,孙叔,林先生回家了没?”左眼又跳了一下,段绝信任自己的直觉,可是这直觉若是关于自己人,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平时一样坦然地应对。
孙瑞愣了一下,忙答道:“不曾。少爷,需要我去打听一下吗?”他在京城有些眼线,打听消息还可以可以的。
顾凡和朱彦一听这个回答心中皆是一惊,林清溪虽然经常开玩笑捣蛋,却从不故意玩失踪,而且他不通武功,这万一……段绝的脸色跟冰霜一样,道:“不必,我心里有数。孙叔,去收拾一间客房给时二少住。”
时逸宸一直安静地跟着御史台的几个人,暗中观察着。时公瑾曾严厉交代过他,绝对不可以和官府中人有所牵连。可是,父亲都不在了,这些所谓的规则,跟追查真凶一比,实在是不值得再去遵守。他洒脱惯了,规则管教于他不过是一道道枷锁罢了。
书房干净而整洁,倒是跟段绝的气质有些相像,当然,不能算上他那个笑容给人的感觉。时逸宸回想起之前的情景,即便再给他几次机会,他应该还是会败的。铺在书桌上的宣纸凌乱地写满了字,是苍劲的瘦金体,眼光扫了几眼那些小字,时逸宸有些心惊,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线索,他虽然不懂查案,但是也能看出每一点,都至关重要,加上朱砂的标记,更加清晰明了,就像是凌乱中的一种秩序。
段绝提起笔,在宝翰轩三个伙计的名字下加了几行小字的注释,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冷冽的目光,找了个纸条迅速写下一个地址,递给朱彦,道:“小朱,待会你去这个地址看看,如果青溪不在那边的药庐,就直接去找尚书大人。顾凡,动用所有的人力物力,去把杨春和沈永福的老底给我揪出来!其余时间,你们给我盯着宝翰轩那几个伙计一刻都别让他们离开了视线。”
“是!”两人恭敬地退出书房。
“时二少,天黑前的这段时间就请耐心的听我把案子过一遍,带晚饭过后天色黑了,咱们还需要夜探县衙,不知阁下是否介意穿段某的夜行衣?”段绝转过头看着时逸宸,碎发落到一边,露出波光流转的凤眼,唇角微微上扬,饱满的下唇像是带着一种嘲讽的态度。
别过眼,时逸宸拱手道:“那就多谢了,段绝。我们武林中人没那么多规矩,你直呼我名字便可。”
段绝的笑容更深了些,他让出书桌前的一部分空间,指着时公瑾的名字问道:“时逸宸,你知道你爹是官府中人吗?”笔尖移动到了之前写下的“前兵部侍郎”五个鲜红的字上。
“这不可能!开什么玩笑!”时逸宸隐隐动了真怒,额上蹦出几条青筋,桀骜不驯的眉毛纠结着,在他张扬俊朗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段绝还是带着淡淡的,隐隐绰绰的浅笑,说道:“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这样的身份对我们御史台来说更不好办,我会证明给你看。稍安勿躁,时逸宸。你父亲的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是夜,穿好夜行衣的时逸宸用黑色的面巾蒙住了自己的脸,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他对段绝说的还有所怀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联手抓出凶手,时逸宸一想到段绝的行事作风就有些心惊,比他这个武林人士还要恣意放纵。
推开门,段绝已经整装完毕站在游廊里,夜行衣看上去跟他常穿的黑色长衫很相似,融在夜色里的身形格外清瘦。“对方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我们今夜需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摸清楚对方的深浅。”
时逸宸点点头,临出发前问道:“我大哥明日应该就到京城了,不知我们可否将父亲的遗体火化了?”
“当然。”蒙着面巾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眼角含笑,漆黑的瞳仁闪闪发亮,时逸宸知道他在微笑。
两人从屋顶潜入县衙人员的院子,大部分房间的烛火都亮着。他很好奇段绝会用什么方式找出杨春的屋子。
县衙执勤的衙役懒懒散散地提前回院子休息,其中一个正打算去厨房找些宵夜吃,另一个则是回房休息。段绝悄悄翻下屋顶,跟着往那个厨房去的衙役,见他吃了几个菜又偷偷找出私藏的酒喝了几口,趁其不备拿捏好力度一记手刀打在他脖子上,衙役颤悠悠地晕了过去。段绝也没上去扶,就让他以一种醉酒的姿势自然地倒在地上,他把灶台边上的茅草铺的散乱些,又洒了些酒在地上,然后把酒壶放回衙役手上,紧接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沿着灶边点燃了茅草。预计这衙役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醒来,段绝悠闲地走出厨房,沿着长廊走了一圈,暗中记下这里的布局,知道停到“着火啦”的惊呼声才不紧不慢地跳上屋顶。
“你不怕打草惊蛇了?”看着远处的火光和骚乱的人群,时逸宸问道。
“放心,这点动静,草是打了,蛇还不至于被惊动。虽然才打了一回交道,不过杨春这个人,虽小心谨慎,却绝不是草木皆兵的人。帮忙盯着那些没开过门的屋子,而且是亮着灯的。”
段绝的语气很是自信,时逸宸忍不住问道:“理由呢?还有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怀疑杨春的?”关于这点时逸宸一直都没有想通,从听到的情况他虽然杨春有些可疑,但是在他身上下这么大注,风险还是太高了。
“答案还没揭晓呢,现在说还太早。盯紧了!”他可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但他段绝,从不说没有绝对把握的话。
时逸宸沉默,压下心中窜起的不快,认真地观察着各个屋子的情况。良久,厨房的火已经被扑灭,救火的人数落着那个醉倒在厨房的衙役,他不好意思地求饶着,事情就这么平息了,毕竟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没开过门的有八间屋子,亮灯的有五间。”说着他把那几间屋子的具体位置指给段绝看。
段绝思索了会,指着朝南第四间的屋子,说道:“就是这间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时逸宸看到正有一个衙役在门口朝里面说着什么,门却并未打开。他索性也不问原因了,看样子段绝这个人,喜欢吊人胃口。
两人等了近一个时辰,夜已经深了,时逸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小腿,低声道:“我们就在这儿蹲着,玩意对方一晚上都不出来呢?”
“那就蹲上好几个晚上,守株待兔最讲究的是耐心。”段绝淡淡地说。
“你很有经验?”
面巾下的嘴角自嘲地扯了起来,他答道:“最长的一次,我在水下呆了两天一夜。”说到这里,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仿佛回忆异常煎熬,继续说道:“那个犯人还是个头领,武功也不弱,当时苦于没证据,总有人守着门,正好门外有条河,我就只能潜在水底下,每次露出一点点,听听有没有线索,想透气了就游到远处。最后查到消息的时候,身体浮肿得很厉害,倒是把清溪吓了一大跳。哎……”
随着这一声叹息,时逸宸回想起了和父亲的往事,有些惆怅起来。段绝望着他蒙着面的侧脸,还能看到一双眼睛含着忧愁的水光,他在心里悄悄的说:你大概不会知道,这其实并不次我们第一次见面,原想着总是会再遇到,却没想到这么快。云师弟,我终于又见到他了。他跟当年比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不再那么张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