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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十九章 一石二鸟
白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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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懂夜的黑。
就像在喧嚣尘世间的我,怎么也看不清脚下的路,甚至自己。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路边铺子灯火通明。它们的热闹,轻快,落差着我内心的悲伤……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进了宫……我想要像一只鹰,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左妃娘娘那儿,又,渴望自己是一只蜗牛——我怕我来不及见到杞儿,又不想见到他,说实话,我真不想去那儿。
刚踏进院子的大门,我就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母妃,别哭了……”杞儿的声儿很轻,像一朵飘在原野上的雏菊。
“父王,别让母妃了哭。”
屋内除了左妃娘娘接连不断的哭泣声,没有其他的杂音,很安静,她的哭声在叙说着自己对于孩子的爱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我徘徊在屋门前,就在那一道高高的门槛外面,太高了,我过不去……更多的是,我不敢进去。
“哥哥,她怎么还不来啊?咳……咳咳,杞儿会不会见不到她了?”随着这一阵咳嗽,左妃娘娘的呼吸停在了嗓子眼,抽搐了几秒,又是一阵新的落泪。
不哭,不哭,我不能哭。
我深吸一口气,跨过那又高又厚的门槛。
一眼寻见我的杞儿,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要坐起来的他,小手竟然那么无力,撑起来的同时身体重量不平衡,又倒下了。
我的胆怯消失了,往床的方向飞奔而至,我要在他倒下前接住他。可是,我失败了。
“杞儿就知道,一定能够见到王妃的,呵呵。”杞儿笑的很开心。
我看着他,胖胖的小脸不知上哪儿去了,圆鼓鼓的双眼往下陷。脸色苍白,嘴唇的颜色很浅很浅,似乎要殆尽。唯有,跟平时一样,充满灵气的眸子中淘气的笑着。
“王妃——”他伸出双手想要跪在床前的我——抱抱他。
我站起来,坐在床边,将他拥入怀中。
“杞儿,你是不是又淘气了,怎么能不吃饭了?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我可喜欢胖嘟嘟的你哦!”
杞儿咯咯的笑了起来。
“就淘气,你以后若是再这样,我可不要跟你一起玩了哦,我也不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王妃……”杞儿认真的看着我,想要跟我说什么。
“怎么?”
“杞儿要走了——”
我握住他的嘴,“傻孩子,别瞎说!”
我回头对着屋内沉默的其他人,“你们怎么不给杞儿找大夫了?”
沉默。
“御医了?!”一股无名的火焰从我的嗓子里喷射而出。
“没用了。”站得很远的王,是这么说的,他的脸色也是十分苍白。
“为什么?”
“文杞中毒太深,已经无药可救。”
这句话是从施文彦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却在我的心里割下来一片一片的肉。怎么会了,他还那么小。他那么的可爱,不会伤害任何的人,怎么就中毒了,怎么有人会舍得害他了?不,太不可思议了!
杞儿的手,真好接住落下的大颗大颗的泪水,每一滴都在他的手心里。
“王妃,杞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没有我,该让谁来保护你了。对不起,杞儿失言了……咳咳,咳……王妃,答应杞儿,若是我走了,请不要那么快来找我哦,虽然我看见你会很开心。”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了?别说了,别说了。”
“遇见你……真好。”
一直握着我手的那只小手,放开了。
“杞儿,你睁开眼看看我……”这是我一个人的独白,“对了,还有很多你没有捉的蝴蝶了!”
良久以后,才发现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剩下他那微弱的脉搏,渐渐停止跳跃。不,它也睡着了而已。
“乖乖,睡吧……你累了。”
有些人总是要离开的,只是时间长短的缘故。也许,这个尘世太复杂了,那些拥有白色翅膀的天使被早早的收回了纯洁的天堂;那些坚持下去的人,有一天也是会离开的,不过他们更愿意品尝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忧思悲愁,相聚离首……只是一个轮回,无尽的轮回。
对于蔓儿的惨死,我十分内责,那几日都不敢面对她。可是,卿儿比我勇敢很多,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掩盖住了悲伤,并且比我理性很多,她是这么说的——
“姐姐,蔓儿的事,不怪你。”
后来她又说了许多,只是她说,我听。
“……姐姐我们去没用,根本连金府都进不去……这些都是命里注定好了的,蔓儿在另一个地方也会过得很好的,不,应该是比现在更好……我会替她好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对于杞儿的死,我仍是感到无能为力。
只能,哭着找到大熊,他的胸口都被我哭湿了。几近崩溃的我,在他的怀里讲述了那些我没有给他讲述他所不知的事。寿辰上不慎离开的腹中胎儿,赛马会上惨死的无辜蔓儿,还有……杞儿。
静静听我倾诉的大熊,只是拍着我的背。
“睡吧……”待我哭累了,轻声哄着我。
我的眼泪似乎是哭干了,太好了,终于有这么一天。
三日以后,施文杞下葬。
我躲在一棵松柏下面,直至所有的仪式结束。
左妃娘娘见我,缓缓而至。
“谢谢你,小梦。”
我摇摇头。
她看了我一会儿,而转身走了。她没有杞儿离开那日悲伤了,只是很憔悴。
不知过了多久,施文彦向我走过来,在这众多松柏下我了一个竟然让他吃惊的问题。
“谁做的?”
即使我的眼睛只是专注在眼前一片湿润的泥土上,他脸上闪过的一丝急促还是被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谁?”
“小梦……你不想知道这件事。”
干笑两声,我不想知道这件事?
没有关系的,你不想告诉我这件事,可是这件事就在三日后有了答案。就算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件事也不行了。事情是这样的,三日后,大王子施文邦被罚西行山的束封台,原因不详。间接性的等于说是,施文邦永远没有机会回来了,也就是说他这辈子与王位无缘了。
有人猜测,施文邦被罚是跟施文杞的死有关。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施文邦看上去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也有人觉得他罪有应得,毕竟是同一个父亲,自己的弟弟,况且施文杞还那么小。
但是,在我的眼中,施文邦被罚是跟施文杞之死有关,可是又不完全有关。因为,他不是真凶。不过,我真的很后悔,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
据我所知,杞儿是在那日的前一日就开始有一些反应:吐,不吃不喝,发热,咳嗽。凶手还是比较仁慈,没有让他有过多的痛苦,他走的时候起码还是安详的。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左妃娘娘说出,上次杞儿也不好的事,左妃娘娘觉得后来杞儿好了,就没有必要再提了。这件事,又让我们想起了一个人——玉儿。
宫中的玉儿可不多啊,于是,这个玉儿很简单就查出来了,她是金王后的丫鬟。因此,这件事就牵扯到了金王后,或者说是他的儿子,施文邦。对了,谁都知道,金王后可是个时不时脑子抽风的人,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了,换句话说,这件事很可能是施文邦让她这么做的。
不过,谁做坏事,希望人家抓住自己的把柄了。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么最可能的就是栽赃陷害了。借别人的手,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可是,谁会那么做了,答案似乎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塔莉。借施文杞的死陷害施文邦,本来能够稳稳当当继承王位的施文邦被成功的踹了一脚,她的儿子施文慷是就除了施文彦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对手是要一个一个解决的。
可是,答案似乎往往也不是这样的。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想要看穿一个人做的事,那么就看他的目的是什么。知道目的,就知道了大半,剩下的只是需要证实而已。
在杞儿下葬的当晚,我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左妃娘娘的寝宫。爬上院子角落的一个茂盛的大树里,睡着了。半夜,风儿唤醒了我,侧头见施文彦进了左妃娘娘的房间。
“母妃。”
“文彦……”左妃娘娘跨一步,拉着他的手。
“我们没有选择。”
“我知道。”
“下一步,怎么做。”
“静观其变。”
我做了同样一件事,在金王后坐在的东宫,选一棵离她房间很远的大树——守株待兔。
金王后这一天一如往常的没有疯癫,只是呆坐在窗前。直到两天后,深夜,碧空无云月当中,施文邦静悄悄走进东宫。金王后,看着施文邦,拉着他的手,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邦儿,是母妃对不住你。”
“母妃,别那么说。”
“若不是你有我这么一个痴呆的母妃,若不是你有我这么一个在后宫只拥虚位,而无实权的母妃,你就不会被人陷害了。”
“母妃,这都是目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
“母妃,这件事应该瞒不了多久了,这几日就会爆出来了。而……”施文邦的有些哽咽,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邦儿不孝,不能再照顾母妃了。”说话间,我就听见沉重的,响亮的三声。
“邦儿,邦儿……”金王后哭出了声,又想起了什么,忽的停止了哭泣,“邦儿,母妃去找你父王,他若是知道——”
“母妃!”施文邦打断了她的母亲,无奈的说,“这件事,父王应该是知道的。”
“知道?那他——”金王后笑了,“不,他不能这么对你。邦儿,相信母妃,这件事不会让它这么过去的。”
“算了,母妃,只要您平安就好。”
施文杞今年五岁,即使他再优秀,即使王等到他长大成年,等到他有足够的能力,实力对抗他的兄长们,接手王位,执掌国家时,他才停止最后一口气。外加,世事无常,王怎么确定自己能够等个十几二十年。在此之前,他还要保证他的众多儿子们,不会有想要干掉他的。因此,谁会没事做掉一个对于自己根本没有威胁的小孩?还露出粗心的马脚,偷鸡不成蚀把米。
施文杞——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总之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施文邦被罚边疆,他的母亲仍然在宫中,不过是冷宫——可以理解为,作为人质。因此,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有以下几个人——将来能够登上王位的人:施文彦,施文慷。
我们还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说,王希望他的哪个儿子接管宸图了?
其实,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不只是我。还有人,在暗中赞同,默许了。
虽然我很不愿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但是,我应该还原它。
没有差错,施文邦会顺利登上王位,可是有人不愿这样发生。比如,施文彦,施文慷,以及王。剩下的人,总要有人先出手,可能是施文慷那些不成功的行为激怒了施文彦,他也决定反击了。可是,个人认为施文彦比施文慷聪明多了,不光是打了一个那么大的亲情牌,除去大家都不喜欢的敌人,同时也使自己处在了最有利的地位。
无奈的施文慷,只能乖乖的保持沉默。对于他来说,还好某人没有栽赃陷害他,还能喘口气。对于某人来说,敌人是要一个一个消灭的,让你喘口气只是想要慢慢的折磨致死。
反正,赤裸裸的答案很简单——王和他的三儿子,为了赶走大儿子,谋杀了自己的小儿子。或者是哥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牺牲了亲弟弟的性命,王是否参与我不知道,起码,他最后是知道。
恩恩,会不会有人想知道,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记得在东宫那日,施文邦走后,金王后一个人出了院子。走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儿,我也不敢跟得太紧,怕被发现,就走得较远。
直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院子时,她不见了——这正是吴夫人的院子。
我隔着墙壁,仔细听她说话,尽管声音很小。
“吴韵啊吴韵,我金怡还是输给你了。”她叹了一口气。
“都十年了,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我也装疯卖傻十年了,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吴韵,害你的不是我,我想你应该知道,可是他却不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而那个女人,我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后来金王后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我似乎也猜到了很多。联想大厨给我说的那些事,王表现出来的一些,甚至于施文安给我说的一些趣事。
隐隐约约,整个故事仿佛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猜测出整个故事的那晚,我偷偷去了大厨那儿。大厨没有睡着,只是坐在竹屋的门前,独立饮酒,望月。不知是在想着自己的母亲,还是其他的过往。他一夜无眠,我也一夜未寐,靠着树吹着风,感受着他的思愁。
我们注定要失去我们所爱之人,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们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