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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十八章 斩草要除根(下)——赛马会
穆隆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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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隆城北侧有块很大的场地,是专门作驯马用的,场地一侧是绿油油的青草,一侧是干巴巴的泥泞,周围倒是有一排排浓密的大树,队伍很是整齐。
我,蔓儿,大厨。
烈日当头照,飞鸟藏树梢,马儿也嫌累,唯人兴致高。
“小梦,你在这儿等会,我去看看我们坐哪儿。”
我点头。
这儿人不少,无论是准备大显身手的参赛者,还是看台上等着看比赛的纨绔子弟,富家千金满脸兴奋。
除了……我。
站在树下乘凉的我,还不知道等会会上演让我难堪的场面。
“小心!”身后牵着马的大叔招呼着我,我挡住了这匹白马的道,而它停在我的身旁不走。
“诶?”这不是樊子翌的马吗,雪白的身子,四蹄上是两截深棕色。它似乎认识我,低着头往我身上蹭了蹭。我则,伸手摸摸它的脖子。
“少爷,马差点撞着这位姑娘了。”
嗯?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马儿的脖子正好遮挡住了他的脸,我看见他的衣服,他的鞋。我知道是他,却不敢往前跨一步,看他的脸。
两秒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的我,抬起了头。还是那张温柔的脸,早已刻画在我脑海里的那副模样,我怎么会忘记了。还是他,我的子翌……不,那双眸子却不是,里面充斥着的冷漠,淡然代替了给过我的温暖,温馨,安全。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影子倒影在他的黑色瞳仁里,而他看见我时,瞳孔缩紧,又放散开来。
这么近的距离,风儿拂过他的面庞吹向我,使我清楚的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属于他的味道,在夜里拥我入怀的味道,给我安全感味道——以后竟都不再属于我了。
“子翌哥哥!”金佩佩从他的身后走出来。
“这不是那位救过你的姑娘吗?”
樊子翌没有回过头看金佩佩,眼睛一直盯着我,微开口,“让她走,不想看见她。”
只留给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以为你要说什么,才会离开我,你只是转过头不看我,潇洒的离开。
我没有哭。
“你的目的到达了,我可以走了吧。”
背身看着樊子翌远处的金佩佩这才回过头。
“还有,以后别让你的人来找我茬了,你也看见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威胁。”
金佩佩看着我,眼神有些许落寞。她摇了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往上扬,展现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老实说,金佩佩的确称得上是美人。不倾国,也够倾城。然而,出于对她的厌恶,在此不再叙述下去。
“我从小就认识子翌哥,即使是在众多王子,达官显要的儿子里,我金佩佩也只喜欢樊子翌一个。我想要的,一定就是我的,我没有给的,别人就不能要。他对于我的意义,一般人是不会懂的。那么多年了……他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从我们一起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碰过我,即使我醉倒在他的怀里无数次。一个男子,能够这样温柔的对我,我佩佩已经满足了。男人在外,总会有捧场做戏的时候,可是对于你……我知道,他曾经对你动过情,好在他也明白,你这样的女人是不值得他喜欢的。”
“那些事,是你告诉他的?”
“是啊,我得找人监督你也不容易,他当然相信我说的话,况且那也是事实。”
看来金家的势利确实是不小,宫内都有他们的探子。
“你有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也许会不爱你。”
“我知道,若他永远不可能深爱我,总有一天,他也会遇见他深爱的女子,然后像我爱他那样爱她。不过——那个人不能是你。”
“顾梦,我得不到的,也不能让你得到!”
“即使他恨我,在他身边的,也只能是我。”她靠近我,在我耳边说。
她对着我微笑,轻拉过我的手,“那日寿辰上的事,真是太遗憾了,有句话我想你应该知道。”
她放开我的手,看着我身后走来的大厨,退了一步,小声却清楚的说,“斩草要除根!”
“对了,我给你留了匹马。”几米外的她对我大声说着。
“没事吧。”
“没事。”
“往这边走,马上要开始了。”
一处看台上,我们坐在那儿看着第一轮的赛事。我的眼睛盯着激烈的赛会,脑子却乱成了一锅粥。樊子翌冷漠的眼神,金佩佩‘真挚’感情的‘自然’流露。
“是顾小姐吧?您的马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不要试试马?”负责通知赛事的管事来到我的棚子下。
我和蔓儿相望一眼,我瘪瘪嘴。
“不用了。”
“是的,那小的退下了。”
我根本不会骑马,还赛马了,上马背都困难,别提驾驭一匹马,况且谁知道金佩佩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事情?!
“等一下。”蔓儿吐吐舌头,看着我,“我去吧,梦姐姐,蔓儿的马术还不错。金家小姐这么做,怕就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让咱不敢去,我倒是要让她瞧瞧!”
“蔓儿。”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蔓儿说不定还能拿个前三甲了!”蔓儿兴奋的说着,我想起来最初在蓝水城的时候,卿儿蔓儿那熟练上马的身姿,当时就觉得还是会两下子的,就让她去。
“小心点。”
“嗯。”蔓儿甩了甩乌黑的秀发,水汪汪的大眼睛对我眨眨,对我挥挥手。
“没事的,只是赛马而已。”我对着大厨说,也是对着我自己说,虽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开始有些不安了。
一匹黑马,黝黑亮丽的皮毛很是出众,马背上的蔓儿亦是英姿飒爽。第一圈,蔓儿稳坐在马背上,手里的鞭子抽打在马上,向前进。第二圈,在十人里脱颖而出,在第五的位置。第三圈的时候,路过我所在看台的蔓儿还对着我挥挥手,小酒窝深深镶嵌在嘴角,对着我笑。回过头,继续往前,超过第四,第三,猛抽一下马臀的她快赶上第二了。处在第一位置的是一位外族姑娘,一身红衣,跟后面拉开不少的距离。蔓儿可真厉害,得到第二也很不错了,待会回去得好好给她庆祝庆祝。
赛事马上就要结束了,离终点还有两百米的样子。
忽然,我的心像被不明物体猛烈的撞击那样,猛的跳了两下。怎么回事?
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看台上的金佩佩,她对着我耸耸肩,一副可惜不是你的样子。而,一旁正是在看着手中东西的樊子翌。
我的心很不安,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再次回到赛场上,关注赛事,此时,局势竟然奇异的逆转了,第一女子的马被什么绊住了,她摔了下来,蔓儿想当然的超过了她,奔向终点。
我的心缩紧了——目瞪吃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过终点的时候,骑在马上的蔓儿,似乎是被一根很细的丝线挡住了一下,然而马儿却不知,依旧往前跑,就这样——脸上是胜利喜悦的蔓儿,头与身子永远的分割开了。
“啊——”周围响起女人的惊叫声,水杯摔破的声音,纷乱的拉马声。
而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
眼前一黑,两腿一蹬。
两天后,我在傍晚醒过来。梦中全是蔓儿的笑脸,梦中的蔓儿还是那个单纯,快乐,有时冲动,有时莽撞的小丫头。她是我来到宸图第一个认识并且喜欢的人,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还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了,怎么会因为我……眼前漆黑一片,不远处的前方有一束光亮柔和的洒下来。
“呵呵……呵呵……”
“蔓儿!”是蔓儿的声音,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清脆的铃铛。
蔓儿出现在了那束光里,渐渐的我看见了她的身影,我朝她跑过去。
“梦姐姐,你别过来。”她没有笑了,认真的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是怕我看见她脖子上的伤痕吗?
“梦姐姐,蔓儿不怨你。”她向我微笑,嘴角的小酒窝凹陷下去。
“梦姐姐,能够遇见你,是蔓儿今生的福气。可惜,蔓儿注定要离开,不能和梦姐姐再在一起。蔓儿打有记忆开始,唯一拥有的就是卿儿姐姐,卿儿姐姐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最爱我的人。直到公子带回了你,我们一起经过了那么多,我也是爱你的。梦姐姐,蔓儿就要走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好好过下去。答应我,帮我照顾卿儿姐姐,我相信即使蔓儿不说,梦姐姐也会这么做的。梦姐姐,我们来世再见!”
还未等到我的承诺,蔓儿已经消失在了那束光中,什么也不剩,四周黑乎乎的一片。
睁开眼睛的第一刻,泪水止不住的落。
那本该是——我!
对于蔓儿的死,我却无能为力。一股强力的自责充斥着我,对于我自己,我感到无比的厌恶,甚至恶心!如果没有遇见我,那么卿儿和蔓儿仍然会跟在樊子翌的身旁,没有人会欺负她们,即使是金佩佩;如果不是我,她们就不会受樊夫人的气,用恶毒的话语,严厉的责罚来伤害她们;如果没有我,她们就不会搬出樊府,即使后来发生了樊子翌和金佩佩要成亲的事,她们也不至于现在这般;如果不是因为我,金佩佩就不会谋划这些……现在躺在那儿的人——该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蔓儿就不会死——还死得那么惨,身首异地!
“小梦,小梦!”大厨着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大厨……”我坐起来抱住他,可能是躺了太久脑充血的缘故,眼前模模糊糊,灰色的世界。我紧紧的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轰隆——”天边闪过的白色闪电停留在窗外。
我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想要把所有的泪水流光,这样的话,我永远不会哭泣了。
雨无声的下,泪有声的流。
“蔓儿了?”
“小梦......”大厨放开我,“你昏睡了两天,蔓儿死的太惨了,昨日清晨我们就把她火化了。”
我明白即使是埋葬,她的头还是不是跟身子在一起的,只有火化了她,她的骨灰还能够重新在一起。
“事情是怎么个说法?”
“小梦……”大厨的眉毛皱在了一条线上。
“告诉我。”
“意外。他们说是意外,第一位置的女子马只是因为脚下的石头绊住了,而又找不到其他的证据,也没有任何的证明有人有动机要杀她。”
“那儿明明有根丝线,就是杀人用的,难道没有人看见吗?”
大厨无奈的摇着头。
放他大爷的狗臭屁,响都不响。那天是金佩佩让我去的,那马是金佩佩让我骑的,那场地是金佩佩家布置的。你说,这些矛头指向的是谁?
“卿儿了?”
“应该在她的房间里……她不太好。”
我站起来,拿起床边的衣裳披在身上。往外走,去卿儿的房间。大厨没有阻止我,只是跟着我。
卿儿一直把蔓儿当做她的亲妹妹,不,就是亲妹妹。
此时,她正在屋檐下烧着纸。外面正下着雨,她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仿佛一座年久失修的建筑,随时都可能在暴风雨中摧毁,而她也将泯灭。我想,如果可以,她愿意现在就跟随那一缕风儿,去往远方,蔓儿在的地方。
看见她瘦弱的身影,我止住了步伐,不敢往前走——我没脸见她。
离开时是活泼的女孩,回来时是冷冰冰的尸体,还身首异处。
我退缩了,不知怎么面对她。无声无息的,我原路退了回去。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就算是想逃避,返回去的我,会再次遭受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繁花,你怎么在这儿?”
此时天忽而转晴了,而,繁花身体的一半都却被打湿了,站在屋子的前面,只是为了等我。她还没有开口,不过,通过她极其不安的脸色,我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心里开始隐隐作痛。
“小王子病重,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