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阿豪垂下眼睛。
      “因为小乙的命是德哥捡回来的。小乙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外面出了意外,小乙就没地方去了。那年德老大看小乙每天都在海上明月门口要饭,就把他捡了回来。”阿豪说,“小乙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让他现在退出的话,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阿珍淡淡一笑。“那就没有办法了。”
      既然什么路都不能走,那就顺其自然吧。
      就好像当初她住在林佳期的家里,她就是这么想的。既然她没有了爸爸,妈妈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妈妈,那么她就只有自己了。
      只有自己,反倒释然。
      阿豪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高兴起来。
      “珍珍姐,我带你去见见德哥吧。”
      “是嘛。”阿珍说。
      “珍珍姐,我可没有夸大噢,我敢说你肯定没见过像德哥这么厉害的人。西区往少了说,至少也有几十家地下赌场,全都听我们德哥的一句话。单靠放高利贷和保护费,就差不多能搞定海上明月的开支,还不包括从外面揽回来的大生意。现在黑市的风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德哥说下个月他就有一笔大买卖,弟兄们都能从里面捞一笔呢。到时候,我就可以养你了,你也不用去给那些有钱人哭丧了。”
      阿珍还没说话,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电话。
      还是林佳期。
      阿珍按了拒接。
      “得了吧,我才不要你养活。我能养活我自己。”她说。

      阿珍出门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蹊跷。
      那个下午,林佳期前前后后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十几条短信。但是奇怪归奇怪,阿珍仍旧是一个电话都没接,一条短信都没看。
      是时候和林佳期划清界限了。
      林佳期每次约自己出去,不是叫她回家,就是要给她送钱。末了,阿珍不由自嘲,我到底是有多少利用价值,值得你们一次次对我这么上心。
      阿珍在海上明月一直待到了凌晨1点。等到她出来的时候,路上连出租车都很少见了。阿豪自告奋勇地说:“姐,我送你回去。我……”
      “你有车,对吗?”还没等阿豪说完,阿珍就接上了话茬,“走吧。”
      小摩的在路上突突突地响着,顺着笔直的柏油马路延伸而去。
      阿珍坐在后座,想着事情。末了,还是摸出来手机,打开了一条短信。
      “阿珍,求求你救救我。”
      救你?阿珍不由得自嘲。
      林佳期,你倒还真是抬举我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哪有闲工夫救你。
      再往下翻一条。“方要杀了我。我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会死,我真的会死的。”
      方?阿珍眉毛一挑。
      这不是林佳期她男朋友么。
      继续下翻。“阿珍,我说真的。阿方他真的要害死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在C区二单元十楼的厕所里,他就在外面……他要杀了我……”
      阿珍合上了手机。忽然听见阿豪的声音:“珍珍姐?”
      “啊?怎么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我叫你好几声了,你都不回答我。”
      “没,就是有点走神了。”
      阿豪说:“珍珍姐,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进海上明月的吗?”
      他穿着黑色的T恤,脚上一双破旧的人字拖。看上去很秀气。目光平视着前方,齐耳的黑色短发在暗夜里飞舞。
      “当然记得。”阿珍说。
      那是阿珍第二次遇见阿豪。
      那一年,阿珍读初中一年级。阿豪,仍旧是以那副面貌混迹江湖。
      那一天,阿豪被一群人围在了墙角。
      那一堵墙,是学校的一堵外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
      “你他妈的是叫什么豪是吧,怎么,钱什么时候还?”一个青色衣服的小青年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在手心里一掂一掂,面带冷笑。
      阿豪被人按着额头,后脑勺抵在墙上。他只能仰着脑袋说话。“我借的100块钱,早就已经还了。”
      “还了?你说的是本钱,你爷爷我说的是利息。小子,你给我洗干净耳朵听清楚了,你还差1000块没有还呢。”
      阿豪扬扬嘴角,有些艰难地说道:“我要是能弄到1000块,我还问你们借100块做什么?”
      “少废话!你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阿豪说:“就算我想还,我也还不起啊。”
      “那就怪不得弟兄们下手太狠了。”那黑衣小青年冷笑,“揍他一顿再说!”
      一群人立刻对着阿豪拳打脚踢。
      阿豪被踢得皮肤青紫,鼻血汩汩地冒了出来。他伸手向后,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刀。刹那间,他忽然伸出手,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青年刺了过去。
      血线瞬间喷溅而出。小刀不偏不倚,刺中了那人的胸口。那黑衣小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围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瞬间吓呆了。好半天,其中一人狠狠道:“你丫有种!”众人纷纷去扶那个黑衣小混混。阿豪瞬间站起,飞也似地朝着前方疯跑。
      惨叫声引来了周围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大家纷纷都注意到了那个躺在地上,血流如注的青年。
      阿珍站在人群中,目光寒凉。
      阿豪疯了似的跑到小巷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杀了人。
      我杀了人。
      阿豪看着自己的手,乌青色的淤肿上面还沾着那个小青年粘稠的血迹。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怕,活像一个恶魔。
      一个阴影遮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阿豪抬起头,警戒地向墙内缩去。
      “你是叫阿豪是吧。”来人是个中年胖子。手插在裤兜口袋里,牙缝里全是浓重的烟熏气味。
      “你想干什么?”阿豪说着,捏紧了手里的折叠刀。
      “没想干什么。”那胖子说,“就想问问你,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想不想找个地方住,不用每天到处乱跑还要被人打?”
      阿豪点头,然后,却又摇头。
      “我不认识你。”
      “要是想的话,跟我走吧。”胖子转身就走。阿豪并不急着跟上去,却大声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杀了人,除了我,没人能保住你。”那胖子冷冷一笑,“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叫我德哥就行。”

      夜色微凉。
      正坐在前面开车的阿豪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阿豪。”坐在后面的阿珍忽然说。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去借那100块钱?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放巨额高利贷的吗?”
      “知道啊。可是为了找到你,我觉得很值得。”阿豪说,“我确实找到你了,我知道你就在那所学校里读书。珍珍姐,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我第一次遇见你,就知道我这辈子活着,就是要为了不让你受苦的。可是,我太没用了,没有什么钱。可是,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让你幸福的。”
      阿珍轻笑,然后用胳膊肘打了他一下。“你姐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人,不管你有没有钱,你都是我弟弟。”
      “可我比你大啊,珍珍姐。”阿豪苦笑着说。
      “不行,你就是我弟弟。永远都是。”阿珍歪着脑袋,靠上阿豪的背,喃喃着说,“永远都是。”

      阿珍回了出租屋。
      合租的人还是没找到。
      阿珍不禁腹诽。这年头,大家怎么需求都这么低。姐姐我都快被人逼得四海为家了,都没人来同情我。
      洗脸刷牙,差不多已经2点钟了。阿珍关了台灯,准备睡觉。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把台灯拧亮,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空白的,里面夹着几张发黄的照片。她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是自己和爸爸。
      那时的阿珍还那么小。还被爸爸抱在手里,笑容恍若盛放的莲花。到了现在,却连想要发自内心笑一次,都显得那么艰难。
      再往下翻,又是一张合照。
      上面是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着粉蓝色的套装,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另一个女孩,一身艳丽的鲜红,却是低着头,满目冷漠与敌意。
      那个甜甜笑着的女孩,早已被蓝色的圆珠笔画花,几乎看不见人形。
      拍照片的日子那还是一个春日。院子里的树上开满了樱花,白色的花瓣随风飞舞。
      林母走进院子,发现两个小姑娘正在那里说话。
      阿珍很少搭理林佳期,看到她们说话,林母不禁有些惊喜。她连忙拿起手机,对着那边喊道:“佳期,阿珍,看这边!”
      林佳期笑着抬起头,阿珍却一惊,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照片拍了下来,很快,还被洗了出来。林佳期和阿珍,一人一张。
      阿珍拿到照片,就用圆珠笔拼命地划道道,直到看不清林佳期的身影为止。然而,她那甜甜的笑意,无论如何,都还是掩盖不住。
      阿珍把照片塞了回去,然后关上了台灯。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其实,那天在院子里,林佳期对她说的是:“阿珍,你有妈妈,我有爸爸。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
      阿珍没有说话。
      林佳期继续说:“其实,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的。我们是姐妹啊,我们真的可以做一对很好很好的姐妹的。”
      阿珍还是缄默不语。
      林佳期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林母的声音。
      “佳期,阿珍,看这边!”
      林佳期抬起头,她还保持着刚才和善的微笑。而那时的阿珍只是沉默,眼里只是阴冷。

      第二天,阿珍醒来的时候,她打开手机,上面只多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还是林佳期。
      “阿珍。我最后一次求你了。你来救我吧。”
      阿珍看着这条短信很久,按了“回复”,却没有想到该说些什么。她合上手机,放到一边。
      爬下床,打开柜子,拿出一件大红色的衣服。
      阿珍的柜子里,里里外外,只看得见两种颜色。
      一种是白色,一种是红色。
      白色,是为了去参加丧葬。
      红色,就是在没有葬礼的时候穿的。偶尔,也用来参加婚礼。
      在没有葬礼的日子,穿着红色出门,能掩盖葬礼上带回来的“晦气”。至于婚礼这一类,阿珍很少参加,但是却可以为她带来额外的收入。
      这一天,她有一场婚礼要参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