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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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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阿珍在郊区荷花镇租了一间屋子。
那是一间二楼的老屋子,房东夫妇就住在楼下。楼下的大门外有个不是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个带钢铁扶手的楼梯,可以直接通到二楼走廊的入口。
走廊里那盏灯估计几百年前就坏了,可是却几百年没人修。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只不过这些卫生间明显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厕所,马桶盖和抽水箱还是木头做的。厕所里的灯更是一朵奇葩,有时会亮有时不会亮,抽起风来还会一闪一闪。
二楼有好几间屋子,还住着别的房客,大多数是赚不到多少钱的年轻人,靠着一点微薄工资过活。凭借他们的收入,每个月只能抠得出那么一点点房租,只好勉为其难住在这里了。
就是这么十几号房客,一直以来,都共用着楼下的一个小厨房。虽说如此,但是很少有人会在那里开火烧饭。窗户上的排气扇很早就转不动了,因为上满的油积得太厚又很久没人擦,久而久之就坏死在那里;厨房里还是最初的风箱式炉灶,在这个煤气灶和电磁炉普遍使用的年代,这里就显得尤为原始。因此,阿珍和别的房客差不多,都是宁愿每天去去外面吃贵死人的快餐,不然就是囤积一柜子的方便面,反正打死也不会自己做饭。
阿珍乘了1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才算是回到了住的地方。这时天色已经有点黑了,天上的鸟群稀稀落落地朝着鸟窝飞去。
阿珍进了院子门,就准备上楼。房东老婆正坐在院子里纳凉,看见她就高声喊道:“喂,阿珍,你这个月的房租呢,什么时候交?”
“过几天吧。”阿珍头也不回。
“过几天是过多少天?都三个月没交房租了,你要是再在那里拖欠着,叫我们夫妻俩拿什么吃饭?你要是在这么下去,我看啊,你也别住在这里了,你不住,别人还想住呢。”房东老婆一骂起人来,就是连珠炮似的一串,“你看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什么活也不去干,又没什么正经工作,一点出息都没有,就知道拖欠我们老实人的钱。我听说你还在别人葬礼上哭爹喊娘的吧,你都多大岁数了,丢不丢人,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你爸你妈都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就教出了你这种人?你说你什么人都能叫爹叫娘的,你说你们家祖宗听了恐怕都不舒服,你这种人就是活该出门被天打雷劈……”
阿珍不理会她,照样利落地走上楼梯。走到第二扇门前,开锁,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她背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房东家的婆娘,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虽然她不怕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可是,每天都住在这里不交房租,迟早会被房东赶出去。
还是想想办法,赶个潮流,找个人一起合租吧。
阿珍坐了下来,一把把大挎包扔在床上。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往上面写东西。
涂涂改改好几次,最后才算是写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郊区荷花镇234号有二楼小单间求合租:水电费房租双方平均分摊,有独卫和公共厨房。有意向的请联系……”
文句很普通,阿珍读了读,好像还能读懂。
第二天出去吃早饭的时候,阿珍从包里摸出几毛钱,出去复印了几份,贴在了大门外。
到了傍晚,阿豪来了。
他先是到了楼下,给阿珍打了一个电话。
“珍珍姐,今天有空吗?上回我们说好的,我要带你去见见德哥和弟兄们的……什么叫不用了啊,珍珍姐,你一个人在这种破地方住,又是女孩子,没人保护怎么行?姐你放心,我带过去的人,弟兄们没一人敢欺负地。这里全都是我们的地盘,要是有德老大一句话,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姐你信不信要是谁敢在外头惹事,德哥完全可以把他一脚踩死……”
阿珍听他说了很久,最后很无奈地说:“行,行了可以吧?”
阿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下了楼梯,阿豪在门口冲着她招手。
他骑着一辆简陋的小摩的,看样子有点像手工组装的。陈旧的头盔很久没有擦洗过,沾着厚厚一层灰尘。
“珍珍姐,”他把头盔拿了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告示,万分好奇,“这个是做什么的?”
“找人合租啊,怎么,”阿珍说,“姐的文化有这么差,写个人话你都看不懂?”
“真要找人合租?珍珍姐,是不是那个疯婆娘又为难你了?她又在那里说你房租没有交对不对?”阿豪拍拍胸脯说,“姐你别担心,回头我就找弟兄们绑了这个疯婆子,顺带敲他们个一笔,然后我就警告他们,谁他妈的都不许跟你过不去。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他妈的第一个崩了他!”
“你啊,少说没用的话了,每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回头就叫哪个警察叔叔拷进局子里去!你们那个叫什么海上明牛还是海上明猪的地方,你丫还去不去了?”
阿豪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姐,我还不是看不过去,不是把你逼到绝路上,你是不会写这种东西的。”
阿珍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
“姐姐我说你丫别管就是别管,我爱写什么写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老想着什么都去掺一脚,听见了没?”
“听见了。”阿豪有些憋屈地摸摸脑袋。
“听见了就快点给我开车!”阿珍说着,就拿起另一个头盔,戴在头上。
“哦。”阿豪很委屈地踩了踩油门。
小摩的冒着灰蒙蒙的烟,一路突突突地响着,朝着海上明月酒吧所在的地方飞驰而去。
海上明月是一家看似很普通的酒吧,但是,却是德老大一行人的聚所。海上明月一直以正常的面貌营业,但同时,若是有人在此闹事,定然是要吃苦头的。
说起德老大一行人,其实算不得是什么很厉害的□□组织,跟港片里那些呼风唤雨神一样的□□老大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其实□□□□之类覆盖的范围很大,大到国际恐怖活动,黑金政治,小也可以到小型街头帮派,制造骚乱闹事伤人。哪怕就是当年小阿豪跟着几个高年级小学生出门抢钱的行为,也基本上能归纳在内。B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敢于光明正大地说市中和西区归自己的,大概也只有这群人。
虽然如此,但最为繁华、人口最为密集的东区,却是由一个名叫白莲的集团所控制。白莲是个盗窃集团,其实力尚且难以准确估量。组织里上至为首的程叔,下至新晋的伙计,手腕上都会有一个类似白莲花的纹身。那朵古怪的白莲花,俨然成为了白莲的替代词。
在白莲,为首的程叔虽不是什么人物,可道上却有一个传闻,据说程叔背后的靠山,就是金融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尹三川。尹三川在金融证券行业混得风生水起,传闻其女已经混入白莲,其手腕和能力不可小觑。
阿珍很少去东区,毕竟东区向来小偷众多,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做了一阵子哭丧人的阿珍知道,会来找人哭丧的,大多还是有钱人家的主顾。而且,哭丧的对象大多还是富裕家庭亦或是手头颇有权势的老人。这些家庭出于想要制造气氛,亦或是特意想要表现孝心的目的,才会找人来哭丧。东区是B市最为发达的地区,但是城市的发展趋势,却是越来越多的有钱人会将住处安排在郊区,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阿珍姐,这个是歪仔,这个是老七,他们可厉害了,找遍整个B市,都没几个人打得过他。”阿豪显得颇有兴致。
那边坐着的歪仔和老七朝阿珍点头。老七的脸上还有一条10公分长的刀疤。
“老七过去是黑市的拳击手,后来出门就被人砍了几刀,脸上从此就留下了一条刀疤。手上还受了伤,一直到现在都没好,不能玩拳击了。老大看他有本事,就托人把他带了过来。”阿豪说,“老七虽然看上去凶恶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坏人,阿珍姐你不用怕他的。”
“阿珍姐,他就是小乙,我跟你说过的,我铁哥们。”阿豪指着一个瘦小的青年,向阿珍介绍。
小乙坐在一旁的吧台椅子上,点了点头。
阿豪似乎想到了什么,就问道:“小乙,你和那姑娘怎么样了?”
小乙笑笑,然后摇头。
“姑娘?什么姑娘?”阿珍问。
“小乙有个女朋友,还挺漂亮的。小乙跟那姑娘好了很久了,感情一直挺好的。”阿豪说,“只不过那姑娘爸妈有点不同意,小乙每天都头疼着呢。珍珍姐,小乙他就是太正经了。按我说啊,干脆直接绑了那姑娘,然后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爹妈不同意吗?”
“得了阿豪,你长这么大,脑子里怎么除了绑票还是绑票?文明一点好不好?”阿珍很是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想一个正常点的办法?”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我奉劝你们几个,你越是这么对人家姑娘,越是会适得其反。如果那小姑娘她爸妈脑子没出问题,打死也不会把女儿送给你们这群小混混。”阿珍轻描淡写地说道,“小乙要是不肯退出这个行当肯去干正经活,这辈子除了去偷去抢去骗,否则就别想娶她了。”
“小乙不会退出海上明月的。要是他能退出,他早就退出了。”阿豪摇头,“就算德哥同意,小乙也不会同意的。”
这时,阿珍忽然发觉手机在震动。
她拿出手机。
发件人是林佳期。
阿珍冷冷一笑。那个林佳期,不知道又想干什么。她看也没有看,就合上了手机。
“怎么了,珍珍姐?”阿豪问。
“没什么,一条广告短信而已。”阿珍说,“对了,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小乙不肯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