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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继承汗位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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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阿玛额吉并着吴克善哥哥领着众人前来相送,额吉拉着我跟大玉儿又是一阵叮嘱:“在外切记谨言慎行,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阿玛虽是绷着脸,只严肃地说了句切莫丢了咱科尔沁的脸,可眼中的担忧却并不少的,听着阿玛的话也着实温心。吴克善哥哥送了我跟大玉儿一人一柄匕首用以防身,匕首外观很是朴素,镂刻着蒙族祈求平安的图腾,也只是在匕首刀鞘上端嵌了颗暗蓝的宝石,但拔起匕首,看着那刀刃便知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当下谢过了吴克善,一起辞别了众人便启程往盛京去了。从车窗看去,额吉还站在原处,远远的望着车离去,看她的动作似是在抹泪,阿玛远远地望着车,搂着额吉离开。不免又是一阵伤怀,他们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从我穿过来之后,这些年里确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他们对我的关爱,心里也是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的生身父母。这是这么些年里第一次离开他们,而我即将去的地方又是一个是非险恶之地,怎能不难受呢。大玉儿也并不开口,大约也在为离别而伤怀。姐姐见我们如此,也是好声劝慰着我们,只是离别哪有不伤怀的,也总是过了几日才算好了。
一路上我也是拣着书上看来的些趣事儿讲与他们听,总是逗的他们开怀一笑,惹得姐姐嗔道:“竟不知你哪来的这些个鬼点子,听着也总是让人觉得有趣儿。”大玉儿在一旁帮衬道:“姑姑可是不知,平日里也就数她鬼点子多了,遇上什么事儿都能给扯出一番故事来。”我拿着书笑嘻嘻道:“岂不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倒是弄的姐姐哭笑不得。
就这样一行笑笑闹闹也走了大半个月,眼看着离盛京也就是几日的路程了。这日正说着笑,却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本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正想寻人来问问,却听随行的侍卫来报,说是四贝勒遣人来传信,说完递上来一块令牌。姐姐看过后点头说确是皇太极的令牌,当下才传了人来问话。只见来人一身白色盔甲,正是正白旗的人,想来是皇太极的亲信下属。姐姐让人掀开车帘,一脸不露丝毫忧心慌张之色问道:“贝勒爷差你来可有什么要说的?”来人拱手答道:“贝勒爷让属下属下速来传信,大汗已逝,大妃阿巴亥遵遗诏殉葬,贝勒爷已继承汗位,请福晋速归。”
倒是没想到皇太极速度如此之快,我们一行走了大半个月,他已是将汗位拿下。姐姐听后果断命令车队快速行进,只是她面上虽是镇静,紧篡着帕子的手却是显露出她的紧张。我们三人坐在车内都是一阵沉默,只是原因各不相同罢了。我想着此番去盛京怕也是不太平的,心里哀叹但愿能远离麻烦就是了,而脑中却是浮现出多铎神采飞扬的脸来,阿巴亥的殉葬,同时失去父汗跟额娘,大约他也是很受打击的,我将多多铎的这些想法归于同情心作祟,并不做多想。大玉儿脸上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好歹也还是沉得住气坐得住的,想来她心中也担忧着多尔衮的处境。而姐姐,她面上淡淡的,只是靠着车窗出神地望着前方,大抵是在担心盛京的局势吧。
马车日夜兼程早赶晚赶,总算是在第二日傍晚到了盛京。刚进城便有人领我们去换了丧服送我们往灵堂,一路上所见均是素白,到了灵堂便见着按着身份跪了一地的人,男人们一脸肃穆眼眶泛红地跪着,想来已是哭过,女人们无非在那里呜咽抹着泪,而有些却是眼眶红红的连泪都没了。姐姐进了灵堂后便寻着位置跪下满脸哀恸之色呜咽着哭了起来,只是可怜了我跟大玉儿,没甚感情也只得跟着垂首跪下,只是大玉儿偷偷拿眼寻着前面的身影,担忧之色浓重,我顺着看去,果不然是多尔衮,看背影,他旁边跪着的大约是多铎,只是看着那凄楚的背影,我心里却是有些心酸的。
也不知跪了多久,等到我腿都跪僵了才被告知可以离去了,心里感慨,还好我们路上耽搁,这守丧是最后一日了,不然每天来跪灵这腿估计也就不用要了。跪着的人都散了,我刚想随众人离去,却瞥见前面多铎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脚步顿了顿,多尔衮在一旁劝慰着,可他依旧不为所动,大玉儿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样的情形她是不能插话的。半晌,多尔衮也只得无奈的放弃,转身见着我,神色疲惫声音沙哑地对我说:“达哲,劳烦你劝劝多铎吧,现下里他需要你,烦你多照看着些。”说完回头看了多铎一眼,拖着疲累的步子与大玉儿离开了。
看着这样的多铎,我知道任何劝慰都是多余的,他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宣泄心中的苦涩,于是也并不多说,只是默默地跪在一旁陪着他。他转头看着我,木然的神情有些松动,两行泪就这么垂了下来:“哲儿,父汗死了,额娘也被他们逼死了……”我见着他下巴上一圈青色,眼睛满是血丝,往日里神采飞扬的眼也是暗淡无光,眉眼中全是疲倦伤恸,我的心里也是难受的紧,将他搂在怀中,一时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切劝慰的话在他的伤恸面前都是空洞的,也只得说:“其实他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都在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现在这样折腾自己,你父汗额娘见着了该多心疼,你想,往日他们都是那么疼爱你。”他却只是不说话,在我怀着哭着宣泄着。不知跪了多久,我的腿早已没了知觉,人也是一阵晕晕的,他才挣离了我的怀中,神色黯淡地说:“走吧,去吃些东西。”我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猛然间却是一阵晕眩,眼前发黑,多铎扶着我紧张地询问:“哲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完慌忙想喊太医,我拉住了他安抚道:“大抵是跪久了,不碍事的。”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想来他刚失去父汗额娘,对这些是分外敏感的吧。
我跟多铎一道回了姐姐给我安排的住所,想着他这些日子大约也未好好进食,便让乌雅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粥配着小菜,免得他猛地吃着些油腻的伤了肠胃。一顿饭吃的无声无息,我看着他也只是愣愣地喝着粥,摇摇头只得给他夹些菜,他也只是看了我一眼,不做声地吃下。吃完东西,他搂着我坐在炕上,像个小孩子般呢喃:“还好有你跟哥在,还好……”他搂着我说了许多从前和额娘在一起的事,听着听着眼皮却是耷拉下来了,想来也是今天太累了。
等我醒来时已是躺在床上了,多铎却不见了身影,唤来乌雅问过才知道,多铎见我睡着了就将我抱了放在床上,自己离开了。见着外间已经黑了,他看着也是好些天没休息好了,心里放心不下,便带着乌雅出去看看,想来他现在应该是在灵堂吧,此刻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心里对多铎的那份担心。正走着因着天黑在一处岔路口撞着了人,看他一身装束以及眉宇间的那份犀利想来身份不低,而这会儿能出现在清宁宫附近的应该是皇太极了,于是福下身道:“达哲见过大汗。”他站在暗处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听他道:“达哲?你便是哲哲的妹妹吧,无须多礼。这么晚了急着去哪儿啊?”我起身如实答道:“达哲想着多铎这会儿应该还在灵堂,便想去看看。”“既是去灵堂便一道走吧。”说完径自向前走去,我只得跟在后头。进了灵堂果然见多铎站在棺椁边上,一手抚着棺盖,听着声响也不回头,只是呆呆地看着棺椁。皇太极上前拍着他的肩说:“十五弟,父汗他们走了大家都很伤心,你要保重身体才是啊。”多铎垂下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并不答话。
见着情形,我心下便知他对于汗位的归属还是存着不甘的,前世看历史时便是知道的,努尔哈赤生前并未立遗诏传位,而阿巴亥的殉葬又是疑点颇多,很多人都怀疑汗位本是多尔衮的,只是被皇太极以狠利快速的手段给夺走了。皇太极听着却是不在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站了会儿嘱我好生照看多铎便离开了。我站在他身后陪着,本以为这次他还是会呆很久,只不想过了一会儿他便转身道:“我想来送父汗额娘最后一程,咱们回吧。”我看着他神情虽还是哀恸的,却透着股坚毅,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我隐约感觉到,过了今夜,他再也不是从前在父汗额娘呵护下骄傲恣意的孩子了。想着日后的争夺,心中感到一阵悲凉,也不说话,只是随他牵着手回了我的居处。看他也是累极了,也就让人给他收拾出一间房,便让他歇下了。
以后像这样安静的日子怕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