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风一样没有声音》镜中谈

3、平古场凛·荏苒

　　一生的温柔，都给了你。-----题记
　　亲近的人在打趣平古场凛的时候总喜欢说，他这一辈子都栽在了雅文千夜的手里。
　　平古场凛便会用飞扬而骄纵的神情回应，语气里充满得意，那是当然的。
　　那是当然的。
　　那个女孩子，是他的珍宝，是生长在他心口的花。
　　不止在过去的十年里，还有现在的十年，以及未来的一辈子。
　　栽在她的手里，他心甘情愿。
　　雅文千夜是十年前搬到他家隔壁的女孩子，有着到腰间的黑色直发以及眼角温顺下垂的黑色长丹凤，瓜子脸，下颌有些尖，肤色白皙，面容清秀而不柔弱，是典型的和风美人长相，个头娇小，身材很匀称，经常穿针织毛衣和及脚踝的长裙，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光看外表，是个十分受欢迎的女孩子。
　　如果雅文千夜没有严重自闭症的话。
　　这个女孩子是一桩凶杀案的幸存者，被父母藏进柜子里而躲过一劫，但是亲眼见到了父母被杀害的场景，因严重的创后应激后遗症而患上了严重自闭症，在案件告破凶手抓获后由单身居住在冲绳的小姑姑收养。
　　平古场凛还记得那个女孩子一开始的样子：小小的、安静的、漂亮得像是商店橱窗里精致的人偶，穿着鹅黄色的背带裙和粉红色衬衫，漆黑的长发上系着米白色缎带，圆润的脸蛋瓷白没有瑕疵，却是表情木然眼睛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让人从心底就想要怜惜。
　　平古场凛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保护欲，他喜欢这个妹妹，不自觉的想要保护她，想要让她漆黑的眼睛里，亮起星光。
　　但是这并不代表平古场凛能够接近她，雅文千夜的姑姑是非常强势的女性，精明而干练，小心地审视防备着每一个靠近侄女儿的人，生怕她再受到一点伤害，就像一头护崽的母狮，随时都会发起攻击。
　　小的时候平古场凛并不懂得自闭症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隔壁家的妹妹安静奇怪不合群，母亲和祖母一提起就会叹息，每次他带着些讨好去和她说话，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等到认识更多字的时候，平古场看了很多关于自闭症的书，才知道那个他很喜欢的妹妹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封闭而黑暗神秘，对于外界的所有东西都拒绝去看拒绝去听，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却也孤独而无奈。
　　雅文千夜的姑姑每天回家会给坐在窗边或别的什么地方发呆的雅文千夜一个拥抱，女孩子白皙的有些过分的手指轻轻搭在女人黑色的大波浪发上对比十分明显，总会让平古场凛十分羡慕，恨不得自己能够取代那个位置。
　　但是直到一件事发生前，他只有在跟着母亲上门拜访时才能偷偷地碰一下他喜欢的妹妹。
　　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八岁或九岁,平古场凛打了第一场架。
　　原因是那群无聊的同级生为了打赌雅文千夜的反应而向她扔石头，恰好放学回来的他下意识便冲了上去，就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愤怒的咆哮着，将那群同龄人追得四散逃逸。
　　雅文千夜的姑姑深深地看了他许久，微带些幽兰的眼瞳中透出些他至今未曾明白的复杂情绪，然后微微叹气。
　　从那之后，他便得到了靠近雅文千夜的允许。
　　但是也只不过是靠近罢了，雅文千夜对于一切事物都没有反应，牵着她的手也不会往前走，麻木的站立着，被牵扯着的肢体如同木偶无力，发现这一点的平古场凛握着那柔软温热的手指，难受得有流泪的冲动。
　　自闭症是人类目前医疗水平所无法解决的问题，心理方面的疾病向来都让人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只能够通过干预使得状态稍微好转，根治却不过是白日做梦。
　　平古场凛在一日一日的陪伴中磨出了耐心，他握着雅文千夜的手哪怕她没有任何反应，唇边挂着的笑容让路上的女生忍不住偷看，带着她去看街头跳舞的少年或是沸反盈天的庙会，将学习和社团活动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给了出来，仿佛能够一辈子都这样走下去。
　　一年又一年过去，他和她一道长大，升上中学再升上高中，交握的手未曾松开。
　　有那么多的女生向他告白，队友们打趣的次数越来越多，平古场凛耸了耸肩膀满脸不耐烦，又吵又闹的女生哪里有千夜可爱，他只想牵着千夜的手永远不放开。
　　平古场凛在夜半梦醒的时候按着自己的胸口，想起梦中的景象慢慢抹去头上的汗，他想他早已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那女孩儿在沙滩与海的交际处对着他笑，弯起了唇角眼瞳有他一直期望的星光闪闪发亮，深蓝的海面翻滚着雪白的泡沫，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她也就像那在贝壳中诞生的维纳斯，一瞬之间摄去了他的心魂从此万劫不复。
　　是啊，喜欢呢。
　　竟然是喜欢呢。
　　没有惊讶也没有难以置信，这一切如太阳东升西落流水由高到低一半顺理成章理所应当，他喜欢她，平古场凛喜欢雅文千夜，仿佛他们天生就应当在一起一般。
　　他无端端地笑出声来，,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炽热，指尖掠过的风沾染了花朵的味道，坐在身边的女孩子微微偏了偏头，细密的长睫毛眨了眨，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痕迹。平古场凛伸手抚摸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声音轻柔而悱恻，唇边笑意近乎眩目：“呐呐，千夜，我喜欢你哦。”
　　“我喜欢你哦。”
　　“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想要时时刻刻都见到你，想要听见你的欢笑，想要为你抹去泪水，要带你走遍千山万水，要陪你赏尽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哪怕你没有感觉。
　　只要我知道就足够了哦。
　　他勾起唇角笑得那么愉快，自顾自的告白，好像将整个世界都握在了手中，只要有这个女孩子在他的身边，不可知的未来是否艰难险阻都没有所谓。
　　这一刻岁月静好，明日风狂雨骤，与我何干？
　　你看那光阴荏苒，我却始终在你身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