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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墓前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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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年幼的自己躲在大哥的怀里,笑嘻嘻的缠绕着大哥的头发,场景一转,看见大哥出征临行前对着自己说的那番话,再然后,她看见大哥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自己已经哭得一塌糊涂,公瑾在床头保证着什么,二哥紧紧的搂着自己,再后来,大哥下葬,她的手被二哥和公瑾一人一边握在手里,紧紧的,她动弹不得,那日,她哭得嗓子都沙哑了。
“仁儿,莫哭,二哥会保护你的。”他是那样和她承诺。
只是为什么,一切到了最后,成了成片的空白,然后消失不见了呢?
她醒来时,一是晚霞满目。她摸索着走出屋外,看见周公瑾端坐在石头上,阿水面对着他,手中拿着把支离破碎的弓。
“周都督,这把弓要修好,恐是得费些时日。”
“十五那日可否修好?”
“难说,”阿水顿了顿,“需得找到千年老树的木材,不然的话也接不上。”
她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后,屏住呼吸。
“这样的话……”周公瑾沉吟片刻,“无妨,修便是了。吴候也没说什么时候要回去,公瑾不过是想赶在大小姐生辰之际带回去,当做生辰之礼罢了。”
她在屋帘后面,已经泪流满面。
她听见公瑾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当年他弹的曲子,顷刻间散落在树林间的每个角角落落。生辰?想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了,去了荆州三年,三年过得是战战兢兢,夜里睡得也不慎安稳,更别谈交到什么知心的朋友。
侍女长随总是惋惜,每每替她梳头时,都会在她身后叹息说。
小姐,歇歇吧。
公瑾手中那把弓她是认得的,那是自己十岁生辰时大哥送给自己的礼物,那把弓的名字,叫做焰华。她还记得那时自己握着这把弓的时候的心情,她尚且还小,拉不开弓弦,大哥摸着她的头教导她如何射箭,双手的温度是令她安心的温暖。
只是,在大哥死的那个时候,她不是丢进了火堆,一同烧了吗?
少顷,她听见树叶被踩过的声音,才知道周瑜准备离开了。而后,她听见阿水问,“周都督,这把弓,可是给火烧过?”
过了很久,周公瑾的声音才远处传来。
“当年大小姐将她投进火堆,想是将这把弓当做自己陪着伯符去了,只是被吴候捡了起来,说是舍不得。不过,不知道过了那么久,大小姐记得不记得?”
说完,就没了声响。
她偷偷的从窗户跳了出去,跟在了周公瑾的身后。公瑾走得十分的缓慢,手中拿了个酒瓶,她离他几十步的距离,竟也闻到了浓浓的酒香。
偌大的森林,她在周瑜身后躲躲藏藏,周瑜没有出山的意思,反而更向山的深处走去。她缄默着,不言不语,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避开了地上凌乱的树叶。
远远地,一座坟墓出现在她的眼前。
墓前很安静,放着一壶酒,一旁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副未下完的围棋。
她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来。
那是大哥,那是孙策的墓啊!她又怎会不知?那段时日,她总总瞒着公瑾和二哥,偷偷跑来这里,对着大哥的墓说话,在墓前嚎啕大哭。
她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眼圈红红的。
她看见周瑜对着墓碑跪了下来,给那小巧的白玉就被斟了一杯酒。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夕阳落下,只能听见周瑜自斟自饮的声音,偶尔还有杜鹃鸟的鸣叫。
“伯符!公瑾对不住你!”她忽然听见周瑜说道,声音沙哑。
“是我,没有照顾阿香,让她陷入如此混沌之局,我答应过你,让她幸福快乐生活,可是我却做不到。都是我,让她嫁入荆州,让她两难,我曾答应过她,在三年后在江边等她,可却等回的是她坠江失踪的消息!”他的声音痛苦,带着浓浓的哽咽声。周瑜已经无法言语,对着曾经的至交好友的墓悲切的哭泣。
孙尚香倚着大树缓缓的坐下,脸埋在双膝之间。
她从是不知晓公瑾提出此意是有多么的痛苦,她只知道自己是要多怨这个自小一起玩到大的亲近的哥哥,得知要将自己嫁与刘备的提议是公瑾说出的,她便拿了弓箭,直至冲去都督府,张开弓,直直的对着周瑜。
“为何!为何你要如此对我!你还记不记得你曾在大哥面前应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