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香》十八衾

4、寻归遥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握着弓的双手在不住的颤抖。
　　周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也许此生她都不会知道，周瑜的指甲深深的扣进了掌心，为了这个事情，他已经几日几夜都睡不下去，梦里，反反复复的都是阿香小时候对着自己笑，缠着自己弹琴的模样。
　　若非孙权要尽早牵制住刘备，他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也不会出此下下策。
　　她在庭院中喊着，小乔早已在房中发抖，她的双目赤红，声音中带着恨意。“周公瑾，枉我叫了你一十六年的哥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霎时，箭已离弦，却越过了周瑜的身体，狠狠的钉在他身侧的墙上，那箭的力道之大，那箭头深深的扣在里面拔也拔不出来，墙上甚至崩裂出花纹。
　　她的手依旧在抖。
　　细幼的手上布满了血痕，用最坚硬的丝线做出的弓弦已经嵌入了她的手里，就连微微一动，都会涌出血丝。
　　周瑜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仿佛小时候她调皮嬉闹，他也是那么看着她，似乎在责备她的调皮，又像是深切的疼宠。
　　她顿时间安静下来，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她狠狠的甩下手中的弓，不顾一切的走了出去。
　　知道她已走，小乔急忙从内室跑了出来，硬是掰开了周瑜的拳头，心疼的上药。小乔知道这药沾了血是极疼的，周瑜曾上过几次，都忍不住发出声音，可如今，却一些声响都没有。小乔抬头去看，发现他已是泪流满面，满是悲切。
　　药上在伤口处，自是疼，可那锐利的箭却是狠狠的钉在自己的心上，如同剜心一般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公瑾的哽咽声平复了下来。
　　她探出头去看，发现她端坐在石桌旁，仔细的凝视着那尚未完成的棋盘。
　　仔细的走了一步，就起身离开了。
　　她连忙跟在他的后头，待到出山的时候，已经是月朗星稀了。
　　见周瑜无事，且外面又有人接应，她观察了一会，准备离开。兴许是一个下午都是疲惫的，她一脚踩空，竟滚落山崖。山间是湿润的，却不免又带着棱角的石头。她狼狈的滚到周瑜的面前，手被那尖锐的石子深深的陷进去，疼得她几乎出不了声。
　　周瑜回过头来，尽管喝了不好的酒，但神志依旧是如此的清醒。
　　她想过被周瑜发现的万种方式，却不料竟是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她也没想躲，只是平静的做起来，将陷入手中的细碎的石头挑出来，虽是小，可却深深的陷了进去，说是不疼，那绝对是骗人的。
　　走在前面的周瑜听见声响，回过头去，虽是喝了酒，却也不见半点迷糊。他一向视力是极好的，顿时却花了眼。
　　他大步大步的走过去，看见的是她疼得有些苍白的脸。
　　“阿香！”他失声唤道，那张脸，这几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刚得知她沉江的消息，是不相信的，直至吴候一脸惊恐的走去江边，看见那艘从蜀国来的大船，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许是不小心，也许是雨季波涛大得很，她就那样跌入了江水之中。
　　得知消息时，吴候脸色竟是如同死人一般苍白。吴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下令将坠江地点从里到外的仔仔细细的搜查。
　　“找不到尸，便是活着！谁以后再是说孙家大小姐已死，便是以下犯上，违者，杀无赦！”吴候这话，说得极重。他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遵照了吴候的命令，让人日日来回巡逻江边，自己也是日日去查看，恐怕漏了一点她的消息。
　　“你说，阿香，是不是已经不在了。”那日同吴候坐在孙家后院喝了酒，酒过三巡，他便说出那么一句话。吴候的脸色苍白，不过小与周瑜几岁的脸上，竟是苍老的几分。吴候摇晃着手中白玉的酒杯，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叹了口气，不好说什么丧气话。
　　“吴候，大小姐她吉人自有天相……”未料还未说完，吴候便打断了。
　　“公瑾！这里没有外人，你大可，说出自己的话出来。”他呵呵笑着，又喝下一口酒，像是喝水一样的。
　　周瑜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缄默了。
　　整整十余日，吴候都没有从书房内走出来，日日不断处理公务，只有累极了的时候，才是坐下休息一会儿，喝口茶，然后静静的坐着，不说话。
　　而后，终于周瑜劝他去休息，吴候只是摇了摇手说。
　　“不了，一停下来，就是阿香对着我说，哥哥，哥哥。”
　　吴候说道这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你要我，怎的对得起大哥的嘱托！”
　　周瑜苦苦的笑了一番，便离去了。还未离开之际，吴候将一副破碎的弓箭交到公瑾的手中，说是寻个好些的做弓箭的人将它修好，修好了，自是有丰厚的报酬。
　　他便拿去给了阿水。
　　阿水所在的那片山林，就是他和伯符时常去的那片树林，练武，博弈，都是在那里。如今伯符离去，自是葬在了那里。
　　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费尽心思寻找的人，也躲在那片树林里。

作者有话说

　　啊哈哈哈，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