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章七:鼎寒山庄 ...
-
他往前走了几步,虽然是隆冬,但这南方县镇的风显然比筑阳京城和缓得多,路上的旗旌悠悠飘摇,人流如织,即使离街心好些距离,也能听到小贩很有穿透力的吆喝声。
韩书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这热闹,生在天子脚下,天朝之都,其它城再能折腾也不可能比得过京城的靡靡繁华,只是左右留意了下,这街上手持佩剑的,走路虎虎生风的,还有坐着华轿的人,似乎多的有些突兀了。
正猜疑是不是有哪个大户人家临了什么大事盛事,耳边一阵响亮的鞭炮声,韩书擎起脑袋转过身看,门口头顶铁划银勾的鼎寒山庄四个字刻在匾上高高挂起,一片大红。
原是人都往那去了。
“你要进去?”
韩书见南宫琪往那挂了红彩花的大石狮旁的门走进去,赶紧追上几步问他,南宫琪微微笑道,“礼都送了,不来看看岂不浪费。”
“礼?什么礼?”
韩书好奇的跟着他,眼珠子四处一番打量,南宫琪只是笑笑,答道,“大礼。”就随带路仆从走入内庄。
韩书不满的想觑他一眼,转回头时却发现自己又落了他一步,瞪了也看不到,就罢了,南宫琪走在前头,湖庭吹来的风携带着湖边泌人的冷香飘过鼻子。
看了前面走路的人一眼,韩书伸手小心的虚虚圈住那被带起小缕漾起来的头发,风好一阵不停,挠得手心微微发痒。
绕过几个湖心长廊,引路的下人把他们的引进了一位于高处的小亭,恭敬说了请他们坐下后就走了。
韩书觉得奇怪,这一路过来,连人都没见上一个就算了,还把他俩安置在这四处都没有人亭子?他瞧着怪得不得了,差点撞上停下脚步的南宫琪的后背。
南宫琪转头皱皱眉头,警告他,“再多摸一下我就把你对爪子砍下来。”
韩书讪讪的放了那搓没再被风带起的头发,嘀嘀咕咕,“不摸就不摸。”
南宫琪瞧他那不甘不愿的样子,眯起那双细细长长的眸子,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大声点。”
韩书被那双眼睛瞧得打了突,立马封紧了嘴,望望鞋尖上的绣丝,当自己没开过口。“不是说来祝贺吗,这主人怎么迎我们来这?”
南宫琪好笑的转头往远头望,说,“谁说来祝贺?我是说来看看。”
韩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这个亭子前有一颗古树,从树脚就枝桠盘粗,奇怪的是这树居然大冬天的还枝繁叶茂。
眯着眼透过密叶可以看到庄内苑,里头已经热热闹闹,手脚利索的丫鬟小婢正来来往往的备上酒菜佳肴。笑声攘攘,祝贺之声不绝于耳。
流水席已经坐了很多人,大都是家眷,主宾都迎到主人那去了,围了厚厚一层,他们这远离席子,一点也不显眼了。
韩书看了看桌子上早就摆放整齐的佳肴,又转头去望那人来人往的内苑。那头闹哄哄的,这一桌就他们两个。
南宫琪的模样根本毫不在意,没要去祝贺的意思,就那么闲慵慵的倚坐着,用一支筷逗弄一只胆量不小沿着桌脚爬上来的蚁。
他突然问,“你看到夏岩没有?”
韩书眼睛四处瞧了眼,点头,被一群人呈半月状围着的怕就是那什么庄主了,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抱着红布包裹的小婴儿,小手指时不时伸出来乱抓。
“看见了,怎么了?”
他觉得无趣,又把眼睛移回南宫琪手上。
这人看起来闲闲的,手上的力度也有下没下,不过那只蚁却被折腾得够呛,先是翻了几翻,挣扎着爬起来,等它快爬到桌子边,才又被翻呀翻翻回去,还挣断了条细细的腿。
南宫琪见他那副纠结欲言的模样,手支着下颚问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种实在不算远的正面相视让韩书心跳莫名其妙跳多了几下。
南宫琪的五官生得或许还算不上绝顶精致,但确是凤眸光黠雪肤玉颜,举手投足间渗着种江南男子独特的烟雾朦胧的美,很难不教人心动。
韩书怕他又发现自己瞧他,就低了头很专心的盯着那只垂死挣扎的蚂蚁,指了指他手里的可怜虫,“你要杀就给它个痛快吧,胳膊腿都断了。”
南宫琪嗤了声,嘴巴轻吹一口气,那只蚁就不知道飘到地下哪个角落去了,“我有说过我要杀它?”
韩书无语,“不想杀它干嘛将它拨弄过来拨弄过去往死里折腾。”
“我喜欢。”南宫琪放了筷子,往人声鼎沸望过去,口气不以为然,“只是它逃不了,我没有堵死它。”
强词夺理,韩书在心里骂了句,这时下方百米处的脚步声多了起来,抬头望见好些人已经走回自己的桌子。
夏岩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把银鞘隽花细纹的剑,他拔出剑来的时候韩书满眼诧异,扭转头奇怪万分的看南宫琪。
他认得,那是青玄剑。在车上时它不是一直也在南宫琪手里的吗,什么时候到夏岩手里了?
南宫琪像一点也不觉自己做的事不妥,手指点着下颚,还似很满意的颔了下头,“那就是我送的大礼。”
韩书觉得自己的眉毛一下子拧了,觉得不可思议,更觉得加倍怪异。就是面前的人不说,从他眼睛在它身上停留的时间,还是多少能从他倪露的神态间看出丁点儿对那剑的爱不释手。
“你、你送给他?他?!”韩书低声怪叫,又看了一眼夏岩,心里没一点好感。
那人面容方正,身正肩宽,笑的也是满脸春风,不知为什么,韩书就觉得他没什么涵养的样子,一言一谈无不是在迫不及待的炫耀。
“夏岩本身就是江湖宵小出身,得了好东西自然一刻也不能等赶着齐人炫耀。既然他喜欢,我就送他了。”
“你怎么不送给我。就那么随随便便就、就给送人了!我也喜欢呀。”
他声音本来就压得很低,越说越低,最后一句都成风了,这人看起来跟夏岩分明不是很熟稔的样子。自己的眼睛一直望着那剑打转,就不信南宫琪真一点也看不出他喜欢的不得了,自己也是见他也喜欢,才没问出口的,这会居然随便就送出去了!这下要恼也不知道从哪恼起来。
他自顾恼不已,话一停、一把匕首就递到他面前,只有四寸长的模样,上面镌刻着争珠的双龙,栩栩如生,万分精致。
“送给我?”
韩书伸手想去接过,他刚才只是胡乱有些赌气,现在一见这人送东西给自己,眼睛一下又亮了亮,阴翳早就消了大多。虽然他还是喜欢那把剑更多。
在韩书的指尖只是碰到匕首的柄时南宫琪的声音传入耳朵,很低,但是韩书听得很清晰,他说,“拿着它,去杀了那个孩子。”
他的手一抖,南宫琪说话的气流在耳边轻轻擦了过去,韩书微仰着身子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问得不解,“你说什么?”
“听到就别问第二次。”南宫琪已经坐回去,似厌恶的皱了皱眉,往夏岩才满百日的孩子瞟去一眼,“你不是想要青玄吗,那就自己去拿。做到了,这匕首就是你的。”
“怎么、可以。”
南宫琪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韩书下意识看向那个被大红布裹着的奶娃娃,讷讷道。
“为什么不可以,”南宫琪似笑非笑,拿着酒杯轻轻的喝了一口酒就没再喝,在唇边转着杯子,“怎么,不想要了?”
韩书盯着那把匕首,指尖有玄铁冰凉的触感,他一抖,手触电般收了回来。
见他像拿到烫手山芋那般缩回去,南宫琪眉毛只是蹙了一下,也没有动恼,手指一弹就把匕首抛到他怀中,“拿着它。”
“我不杀人。”
韩书缓慢却坚决的摇摇头,看着径自入了自己兜里的漂亮的匕首,拿出来给他递回去,脸色有点青。
南宫琪看了他良久,淡淡的道,“给你了,至于做不做随你吧。”他转了转酒杯的酒,轻轻啜了一口,眉毛轻挑了一下,话锋一转,突然问,“你说,给一只会叫的麻雀插上凤凰的羽毛,它是不是就能凤凰?”
“阿?”他这么问,韩书不知道他的意图,心下有点茫然有点不安,不知道怎么回答?抬头时南宫琪已经不跟他多言,就要离座。
韩书见他起身了,急忙站起来,“你去哪?”桌子上的饭菜他还没碰过呢。
“回房睡一觉。”南宫琪顿了顿脚步,望着下面的流水席说得有些意味,“你要查的事,那个人你该合你胃口。”
他的笑有几分了然的不屑,没有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