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青锋冷

5、章五：与君同行

　　大冬天的，客栈人很稀少，饭菜很快摆了上来，韩书看着那半桌子的野味山菜，都怀疑客栈掌柜是不是把没机会用上的食材都耗在这里了。
　　饭菜香喷喷的，早餐没来得及吃，韩书站在桌子边，闻着那味道肚子越来越饿。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韩书吞了口水，窘迫的想钻进桌子底下。
　　南宫琪偏在这时候狭促的打量他，“你的肚子在叫？”
　　韩书被他那调笑的目光看的血都几乎冲脸上去了，结结巴巴低吼，“我、我饿了不行吗？”
　　他停下筷子，一脸像不得其解，明知故问，“真的饿了？”
　　韩书怄着气不说话，自己早上可是什么都没有吃。南宫琪举起筷子，见他两颗眼珠直瞪着自己，很疑惑的样子，“你自己不坐下，我还以为你不饿。”
　　他的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挺无辜，是自己不肯坐下还是这人不让坐下？这人明摆着又来欺负自己。
　　韩书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了，拿起筷子猛吃起来，他知道自己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就是想，丢光他的脸，这人好歹跟自己是同桌。

　　饭粒有些都掉到碗边沿去了，那边的人却一点生气嫌弃的话都没有，也没取笑他。韩书有些狐疑，也突然有些忐忑，就用眼角想去瞟瞟他。
　　还没看清人，一团黑东西就直奔撞入自己视线，吓的他霎时忘了动，等心跳重新有了，韩书才省起自己这张着嘴的样子肯定又是傻透了，赶紧移开碗沿合上嘴巴，定定神去看那黑糊糊的东西，发现掉到自己饭碗里的是块剔了骨的鱼肉。
　　韩书疑惑的抬头，南宫琪正拨开鱼上面葱花，夹了一大块腹中鱼肉头也不抬，力度精准的又丢到他碗里。
　　与手上动作不同，嘴里却还不忘逗他一下，“看什么，又说饿？”
　　韩书撇了撇嘴，连忙低头去吃饭，遮掩着，边扒饭还边嘀嘀咕咕，“当然饿，饿得不行了。”
　　南宫琪随便吃了一些，就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托着下巴看他吃，“等下自己上楼去。”
　　韩书咬着鸡腿，含糊的问，“干什么？”
　　南宫琪看他吃的满嘴油腻的，冷哼道，“当然是伺候我洗澡。”
　　他说的理所当然，吃自己点的食物吃得心满意足的韩书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南宫琪总算觉得自己满意了，笑盈盈道，“不劳者不得其食你不知道吗？吃好了就自己上来。”
　　韩书一脸傻了的样子，南宫琪不跟他多言径直上楼去了。
　　开玩笑的吧，好一会，韩书使劲甩了下头，捉起筷子继续大口大口的吃。
　　吃着吃着，他突然就停了手，瞧着桌子上很多的碗碟。这人点了一桌子好肉好菜，刚才却没见他多想吃。不会是点给自己的吧?韩书被自己突然冒上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吃的饱饱的才上楼，伸手去敲门，好一会，南宫琪才在里面不轻不重的应了他一声让他进来。
　　他本来是想一脚进去就转身关门的，只是不经意看了屋内一眼，脚就僵僵硬硬粘着地面移不开。
　　“这……？”
　　他不会是说真的吧？韩书手还扶着门边，站在那里两眼愣愣的看着前面蒸汽袅娜。南宫琪两只手交叠搁在桶沿边，头靠在上面眼睛也不睁，听到他进来就道，“吃得那么慢，过来给我擦背。”
　　“啊？”
　　什么？韩书过了阵电一样打了个栗，糊里糊涂，“你说真的？我、我帮你？”
　　“难道我帮你？”南宫琪不悦的睁了眼，见他直愣愣站在门口，背后的门还大开着，冷声道，“把门关上！”
　　韩书想起这还是在客栈，人再少外面多少也会有这么一两人走过，连忙哦哦了两声转身阖上门，然后转过来靠着门不上前。
　　“把桌子上那碗药膏拿过来。”
　　药膏？韩书有些反应不能转身就想问，却一抬头又看见蒸在水雾里的人，立马移了眼睛挪到桌子边。
　　一碗綠油油的膏状物，看起来粘粘糊糊的，韩书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这个，磨磨蹭蹭给他拿了过去。
　　“是这个？”
　　南宫琪掀了眼皮斜看了眼，轻微点头，“擦完后就涂上去。”
　　他说话的语调懒洋洋的，浸在水里的身体一动不动。韩书眼睛东飘西望的挪到浴桶前，觑到他的背后才把眼睛定稳当到他身上
　　水里飘着很多不知道名字的药材，那白皙无暇的皮肤上，在腰侧到斜向肩，横亘着条差不多半寸宽的刀伤，很大部分已经起了鲜嫩的肉了，只是还没好全，中间还有些渗血，一条血丝没在水里很快又没了痕迹。看着就很疼。
　　韩书拿过一边的软布，小心翼翼避着在伤口边给他擦拭，忍不住问他，“这伤怎么弄的？”
　　“呵，当然是砍伤的。”
　　南宫琪没所谓的道，好像一点也不痛的样子，反倒显得韩书的小心有些可笑。
　　知道他在敷衍自己，韩书撇了撇嘴，手臂下的伤口够不到，就让他侧开身。“你动一下，涂不到腰侧的。”
　　“药效还有一会，现在我还动不了，你扶我。”
　　南宫琪吩咐他，还是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桶边的姿势，韩书心念着小厮小厮，扶上他的臂，他控制不住想到以前不小心摸到过的女子皮肤的触感，手里的肌肤柔韧光滑，还有点她们没有的结实弹性。
　　他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怎样，心跳得越来越响，他担心着不知道会不会被听到，一边小心的涂药膏，一边拿眼睛留意面前的人，却没想到南宫琪突然睁开了眼睛，韩书正在看着他闭起的眼边沿舒卷着的长睫毛，让他收眼都收不及。
　　面前的人脸上闪过一丝阴鹜，眼前一阵虚影，韩书就觉得自己的头就被拉上前，呼吸都有些吸不起来。
　　“你在干什么？”
　　南宫琪在水里拧转了头，他身体能动了，口气阴阴冷冷的，韩书讶异的看着他卡上自己脖子的手，一只手扶着桶挣扎着问道，“怎，怎么了？”
　　韩书根本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脸，只是觉得他用几近是刻薄的目光沉沉审视自己。
　　好一会，南宫琪的眉蹙了起来，伸手探向他的裤腰，韩书大惊，扭着头想逃开他的手。“你干、干什么呀？”
　　下面被人捉住的时候，韩书的脸彻底红个透，像是小秘密被全掀了一样尴尬羞惗的手足无措，脖子越来越大的力气却又让他忍不住心慌，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唔了一声，韩书的脸红了又白，南宫琪在下面狠狠扯了他一下，对着他的脸不答反问，“你在想什么？”
　　韩书呼吸一滞一滞的，两颗眼珠瞧着眼前不近盈寸的无暇肌理和稠浓修长的睫毛，他说话的气息喷了自己一脸，热乎乎的。
　　脸已经被掐的涨了通红，韩书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我，我”两声之后没了下文。
　　南宫琪像是很厌恶的松了手，把他甩到一边，力度很大，韩书直撞了几张椅子才摔下地。
　　这一撞，韩书觉得自己磕到的背脊辣辣的痛，捉住桌子挣扎爬坐起来后，捂着自己的脖子就止不住咳嗽起来。
　　能透气了他才敢望过去，南宫琪还坐在浴桶里凝视着自己，似在看他，又不大像，半晌才道，“下次别再让我知道你在想些有的没的，出去！”

　　韩书听到他这么说，爬了起来跑出去，他飞奔下楼，揪住小二问到天井的位置。
　　当面给自己浇了很多冷水，打了个哆嗦他才觉得自己冷静下来。撞到的背很痛，脖子很痛。
　　他居然在他面前那么大胆的起了那样的反应，只是又恼，他那么用力的掐自己脖子。韩书拖着脚走过客栈大堂，心有馀悸的往楼上望了眼，南宫琪只点了一间房，别说让同榻了，现在进去说不定还会被毫不留情的扔出来，只好一个人走到客栈外面遛遛。
　　他一出大门，就被刮到面上的风打了个哆嗦，此时夜色已经四拢，只有呼呼风声过耳边。
　　他耸拉着脑袋往马车走过去，那童子在那直咳嗽，似乎没想到他会出来，用袖子往嘴巴擦了擦，见他过来要上马车，两条短腿往车座一蹬就跳了下去，连带了个踉跄又咳起来。
　　韩书见他似避瘟神一样避自己，就知道这个唯一的活人也是不能跟自己说说话的了，便撩起帘子钻进车子，里面有被褥细软和貂皮，很是暖和，韩书寻了个好位准备窝上去凑合个晚上。

　　只是不一会，韩书的脑袋就从车子里探出来，问那小童子，“要不要进来？”
　　那童子站在马边，那匹高骏的马的身体几乎把他给挡了，韩书这才发现他的胳膊腿儿比寻常小孩要瘦弱很多，眉目里的阴鹜也与那身板子很不搭调。
　　那个童子目光很戒备的看他，就是不说话。韩书把头缩回去，里头窸窣一下，抱了条厚被子放到车座外，“给你盖个晚上。”
　　韩书不放心，又往外递了块靠垫，才躺回去，四下风声大作，这车厢质材很好，严实得不透风，只隐隐听到小童的咳嗽声传来。客栈二楼的窗纸还透出光，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干什么，药自己上了没有。
　　脖子上的痛让他觉得脖子怎么放都不舒服，辗来侧去的很难入睡，干什么掐那么大力，上次他那样逗他他又说什么了，自己这次不就是有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掐死了，韩书翻了个身，觉得懊恼又有些委屈，也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把自己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