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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鬼门毒花(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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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书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面前这个人撵她走不是,但是这样放着她,也不见得不会被捉住。
韩书斜着眼打量了她一眼,脸颊尖尖的,不算惹眼,只是那说话那微微上扬,似乎抿嘴一样的模样真的让他觉得和秋蝉有几分像,她说她叫曲俏娘。
让韩书觉得头大的是,她说要救的人居然是那个赶车的小孩,很怀疑的口吻,“你哥哥?”
那小孩子看起来比自己小多了,而眼前这人明明就跟自己一般的年纪。他记得南宫琪说过,他是什么铸剑的剑奴。
曲俏娘点点头,“他不过是缩了筋骨,他可是比你高比你壮多了!”韩书眉毛跳了跳,没反驳,面前的人换了身男装,揪了揪自己的手开口,“他是为了君家堡,才弄成这个样子的!”
曲俏娘说原本她跟那个君家堡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她第一次见到君无心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她原是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那会她跟着爹爹去西城省亲,跟他在客栈碰了个头。那个人生的好模好样,眉目沉闷抑郁,个儿挺高,只是身板单薄的像被硬生生的拉长。
小丫头鬼子从小寨里头出来,寨子里头尽是一笑两个大板牙小黄牙的丑八怪,都不能看,这会儿瞧见个顺眼的,开心的指着他跟爹爹吼,大了要嫁给他。正在上楼那人瞥了他们一眼,扬长而去。他爹爹狠狠的喝斥了她一顿赔笑,喝斥完又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楼道呆望。
原本只是预计留半个月的,他爹爹不知道怎么的足足留了一个月盘缠也越来越少,眼见都快店都住不下他也不提回去的事。
她是小,但不傻,爹爹总是鬼鬼祟祟的瞧那人的房,经常心不在焉,要不是对方是个男孩子,她都要跳起来质问他是不是要续弦给他娶小姨娘了。
她真正发现不对是一天大深夜,她上茅房,客栈静英英的,她找上茅房却眼尖瞧见他爹一个人坐在后院天井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她悄悄走过去,发觉爹只是捉着一张女子的手帕口里来来去去就几字,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耐不住她要生要死又吵又闹的软磨硬泡,爹才徐徐的跟她说起那年的事,她娘生产她哥哥那年,寨子里来一群山贼匪子,浩浩荡荡从山头下来,见什么抢什么,烧砸淫奸,无恶不作,寨子里都是做小生意的寻常百姓,能躲的都躲起来了。
他们一家子缩在地窖里,大气都不敢出,那奶娃娃才刚出世没几天,哭是怎么也捂不住的。要留住,就只能孩子和大人老人都一起送到刀子底下,一狠心,他夺过妻子怀里的孩子,生死由命,生死有命,他念着张嘴在孩子脖子咬了一口,扔在了屋子里头。妻子心里有怨,又积聚成疾,给他生了个女儿撒手去了。父女俩就相依为命,他也决口不提那事了,这日见了,那孩子长得几乎八分像他娘,怎么认不出来。
“这话也被他听见了,他是来办事的,似乎有些事解决不得在客栈里逗留了个多月,那夜他办事回来,大概心情不好,也在那院子里闲逛…爹是没颜面见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我就被爹拖走了。”
韩书下颚痛,头也痛了,曲俏娘换了身干净的,就坐下来了,刚才那身她是怕留下血迹被人发现。
“为什么找上我?”
韩书问,这些事儿,他是管也管不了的,怎么就偏偏往他脑袋上砸呢,是要说要他去救那一个人,他那点武功,那简直就比猴子捞月,徒手捉风还要难得多了。
“我要在这里找个人帮忙,就你了,你不同。”曲俏娘咬着一根果篮的香蕉,一口就是一截。
她的武功算不上厉害,轻功倒是有自信的,昨天,她远远的都看到了,也正是因为看到,她才敢来。他跟他们就算是一伙的,也应该是不同的。他看起来很单纯,也好骗的。
“哼,不要以为你哄我几下我就帮你。”
“你现在就能赶我出去,你这院子挺清静的,外头的守卫却不少。”曲俏娘挑挑眉,眨眼的样子很是俏皮。
韩书瞧她吃香蕉那模样,半响果然恶巴巴的说,“被捉到,我会当没看见。”
曲俏娘算是被他只眼开只眼闭的藏起来了,院子不大,但房间有三个,他当瞧不见,曲俏娘一个人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也不是很难。
待人自己走开了,坐了一会,韩书才从柜子里找了点药,撕了条布帛,倒了药往伤口上面捂了捂,痛的嘶了声。
这事是越想越气闷,越想越是恼人。
南宫琪那个没心肝的,韩书想,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他就不相信那人看不出自己找他的意图,还有自己那一幅丑样子是谁弄的,一点也不帮自己,还来嘲笑自己。
但一想他那脸色苍白病怏怏的样子,又心里默默把一些难听的一个个捡回来吞了下去。
南宫琪看他坐在凳子上,对着铜镜一边捂脸一边龇牙咧嘴,心下觉得好笑,却不动声色。
半响,韩书起身,一眼见到靠在门边姿态恣意的人,瞪了好半天眼,反应过来呼道,“你什么是时候来的?”
“刚来,怎么,来不得了?”
南宫琪站在门口挑挑眉,并不进去。韩书听了他这么一说,镇定了一点,应该是没有见到俏娘的。只是这气一舒完,想起早上的事,又是没有好语气,偷偷把手里的布帛往桌底一塞,道,“这不都你说了算。问我干嘛?”
韩书这话说的怪声怪气,南宫琪也不在意他的小动作,似乎真的认真检讨了一会,点头道,“那这次就让你说了算吧。”说完竟就要走了。
韩书没料他说风就是雨真的掉头回去,回神来已经两三步抢上去挡在南宫琪前面。
没有推开他,南宫琪只是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的看他。
韩书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的,心里直泛嘀咕,脖子一横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了我也会招待你的。”
韩书没想自己傻头傻脑的一句话南宫琪就回身进屋子,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
南宫琪望了眼果盘旁边的一堆香蕉皮,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香蕉?”
“阿!”韩书拿着茶盏的手一下子烫到了,把茶盏放回桌子上,心里直冒汗,“呃,没,没有,我只是饿了!”
“没有人给你送吃的吗?”
韩书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见南宫琪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瓶子,连忙问,“这是什么?”
南宫琪瞟他一眼,揭开瓶塞,说,“过来。”
韩书不明所以的走近过去,南宫琪撇过他的脸,瞧了瞧他的伤口,只是道,“帮你上药。”
韩书哦了一声,昂着脸,也不作声了,伤口也不知道被涂了什么,不见痛了,只是有东西在上面轻轻碰触的感觉微微发痒。
以前他就听夫子摇头晃脑的念什么‘世有姝色’‘美人倾城’时他都是偷偷打呵欠跟秋蝉在底下玩闹,不以为然,京中颇有名望的一些美女,碰了几个,也没有传闻的那么神乎,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让他觉得书上也不尽然夸大其词。
好一会儿,南宫琪收了手,见到韩书两颗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问,“很好看?”
“好看…”
韩书眼睛眨也不眨,迷糊糊差点儿点了头,却见到南宫琪挑起了眉毛,马上反应过来住了嘴。不过半会韩书还是忍不住揣摩着问,“你真的没有解药?”
“没有。”南宫琪干脆的说。
“那你怎么不去找解药,一直在这里干什么?”
南宫琪还在给他擦药,把从他脸上滑下的一点药水擦了走,才道,“在这里不好?还是真的坐不住了?”
韩书见他又拿这个说事,当即就道,“不说就不说,不要随便糊弄我了。”
这会南宫琪终于停了手里的动作,韩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只好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南宫琪什么都不跟他说,还把他从竹园搬到离那里这么远的院子去,他猜不透南宫琪是什么意思。
南宫琪冷着语气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身上的毒到底怎么了?”韩书又问,反正这人是生气了,索性要个明白,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死猪不怕开水烫。
又是这个问题,南宫琪都要被他气笑了,他把瓶塞塞回瓶子,站了起来,对他说,“跟我来。”
韩书在那里忐忐忑忑的,对他的反应没有悟过来,“去哪?”
南宫琪头也不回,“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毒怎么了吗?那就跟我来。”
韩书紧紧的跟上,实在不明白他是要带自己去哪里。
两人走的不远,在他的房间出来,不过是顺着走道转出了中院,韩书四下打量时,南宫琪已经停在后院边上的一间屋子前。
那屋子很大,不似住人的,装潢也比边上的房子逊色不少,韩书站在门口感觉到有点冷,门口看守的两人对南宫琪躬身,他看也不看直接就推门进去,韩书只能跟上。
里头是个冰窖。
一阵冰气扑面过来,韩书哆嗦了一下,快步走近了才发现一块块巨大的冰块砌起来的冰床边缘,有条细小的刻凿成的小道,就手指粗宽,上面流着一些淡黄色的液体,不走近细看的话,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冰里完全不起眼。
“这是什么?”
“天山玉露。”
“这就是那天夏岩揣着跟宝贝似的东西?”韩书看着那琥珀般剔透的一层液体,想用手指碰一碰,却听到南宫琪说,“夏岩对这它只是一知半解而已,他不知道老樵人从来不做无用的酒,玉露极寒,我体内的烈毒,有一半是极热。”
韩书不明所以的问,“然后呢?这有什么关系?”
南宫琪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嘲笑他不会动一下脑子,道,“寒热相克,它能压制住一半毒性的话,另一半的寒毒就问题不大了,而且解药的药引随风七叶已经去取了。”
韩书听着他的话,讪讪把手指收了回来,不碰了,瞧着那涓涓细流,只觉得这东西轮到他也得宝贝着了,就似懂非懂的点头。
“你还有什么要问?”
话音刚落,韩书愕然的抬头,南宫琪的脸在白茫茫的雾气里瞧不出温度,语气寒凉的也跟这里的冰一样,他一时呆愣愣的摇头。
南宫琪牵唇笑了一下拂身上去。
韩书想问你怎么了,那人已经走上了楼道,他低头看了看那浅浅的一层液体,是生气自己的多事?但他又没有问错,连关心他一下也不许吗?
他跟着他,可不是只为了让他放自己在一边闲养的。
他想接近他。
他想他关心在意一下自己。
这不算很过分吧?